《枝渡》竹知禾

123、又一次毒发 我会帮你的

　　顾沅芷和林轩槿一起回了涣月殿。

　　这些年，除了他，帝尊也会来这里坐坐，整座殿干净整洁，跟先前一样。

　　今日的雪似乎小了一些，没有把路完全掩盖。

　　林轩槿把顾沅芷送到寝殿门口，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他感觉到顾沅芷有一些不对劲，盯着她看了一路，她周身散发着寒气。

　　顾沅芷进殿之后，林轩槿还没走。

　　她还是忍不住了，往地上倒去，先前都是直接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摔疼了也毫无察觉。

　　这一次，她被一股温暖包裹着，林轩槿坐在地板上，顾沅芷坐在他腿上。

　　林轩槿揽着顾沅芷，拉起她的手，经脉发紫，毒性发作了。

　　她身上结了一层霜，整个人颤抖着，情绪失控想要去扔东西。

　　林轩槿从身后抱着她，顾沅芷不断挣扎着，因为被束缚着，她转身，双手在林轩槿胸口上不停地拍打，任打任闹，林轩槿依旧死死地抱着她，根本挣脱不开。

　　看她又哭又闹，心被揪起的疼，轻声哄着怀中的人，一遍又一遍。

　　见她不打了，以为消停了，谁成想，顾沅芷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上去，释放她突如其来的情绪。

　　林轩槿一边安抚她，一边给她渡神力，不制止她顾沅芷，至少现在只是咬自己，没在闹腾了。

　　不知过了多久，肩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怀中的人慢慢抬起头，毒素又退了下去，顾沅芷的意识清醒了。

　　林轩槿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殿里没有点灯，隔着窗外的夜色，顾沅芷眼睛亮亮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没事的，我在呢。”林轩槿温声说，伸手帮她理好沾在脸上，被浸湿的碎发。

　　顾沅芷咬着唇，说道：“抱歉。”

　　“不用道歉，毒性发作起来本来就不受控。”

　　“你受伤了。”顾沅芷懊悔，先前发作的时候，只要她意识清醒都是屏退了所有人，就算有人在场也是远远不敢靠近她，伤人的话，还是头一回。

　　林轩槿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小伤而已。”

　　顾沅芷不相信，虽然方才意识混沌，但她清楚自己毒性发作时的样子，十足的力气全用在这上面了。

　　而今日发作，无非是因为恢复记忆和七情六欲的时候，那块被自己捏碎的玉石上面，有禁制。

　　她嫌麻烦，直接运转神力将其捏碎了，也因此引动体内的毒素，本来那个时候就该发作的，被她一直用神力压着，一直撑到现在。

　　她扯开林轩槿的衣襟，血印清晰可见。

　　“都说了是小伤。”说着，林轩槿施法，那道血印没有了。

　　顾沅芷看着他：“虽然抹去了印子，疼痛感还在啊。”

　　林轩槿问：“没事的，身子好点了吗？”

　　她点头，倒是关心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林轩槿不相信，如果他没有察觉，今夜她又想一个人忍一晚上吗？

　　顾沅芷说：“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林轩槿忍着涩意，让她靠着自己，随口问道：“明明有解药，你为何不吃？”

　　顾沅芷没隐瞒：“我心里有数，这毒还有用处。”

　　在他开口之前，又接着说：“放心吧，不会拿性命做赌注的。”

　　林轩槿低头看她：“我会帮你的，阿沅。”

　　“我知道啊，所以这次没瞒你。”顾沅芷坐起来，“而且做事得有始有终呀。”

　　林轩槿不明白她说的有始有终是什么意思，这个，顾沅芷没有告诉他，只说她现在很惜命。

　　林轩槿道：“今日大舅哥跟我讲了这千年你经历的所有事情。”

　　顾沅芷盯着他：“谁是你大舅哥，别乱叫。”

　　林轩槿扬起眉梢：“那可不行，不仅大舅哥，连你的父神母神都认了我这个女婿。”

　　顾沅芷懒得理他。

　　剩下的话林轩槿没说出口，顾之舟能告诉他，就够了，不需要再让她又回忆一遍。

　　担心毒性再次发作，林轩槿今夜执意要和顾沅芷一起睡。

　　拒绝无效，顾沅芷没辙，就当旁边多了一个暖炉吧。

　　因为刚毒性发作完，身体虚弱，怕冷。

　　想到自己修的是寒属系的神力，这些年一直在怕冷，自嘲地笑了笑。

　　后半夜，顾沅芷被热醒了，掰开林轩槿抱着她腰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林轩槿给她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脸，没有睡前那么冰了。

　　快要睡着时，顾沅芷想起了什么，睁开眼，把旁边的人摇起来。

　　林轩槿坐起来，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顾沅芷手上出现了一本册子，递给他，说道：“趁现在你去把这上面的功法记住。”

　　林轩槿点燃床边柜子上的烛灯，翻开册子，只写了如何做，连这个功法的名字也没有，他打着哈欠，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对付坏人的。”顾沅芷狡黠一笑，叮嘱他一定要记下，自己则躺下继续睡觉。

　　很快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林轩槿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靠在床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床头的烛灯灭了，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天亮了。

　　林轩槿躺下，还能再眯一会儿。

　　仙山上站着两个人，洛音和那个灰袍男人。

　　男人问：“都弄好了？”

　　洛音点头：“时辰到了，启动法阵就行。”

　　他提醒道：“很好，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输了就没有在翻身的余地。”

　　“我知道，你也再休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能专心做事。”

　　“你也是。”灰袍男忽然想起了什么，“璃儿虽然是我们这一族的血脉，虽然性子软了些，又在神界生活了千年，难免会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洛音沉默，半晌，她试探着问道：“兄长是要连璃儿也一起？”

　　男人转过身，看着层层云雾，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叹息一声，道：“总归是我们这一族的血脉，此行会把她也牵扯进去，到时候给她弄个屏障护住吧。”

　　洛音应声。

　　这些年洛璃在神界生活，知道她过的不错，帝尊以及那些神君、仙君待他也很好，情义多多少少也是有的。倘若他们知道洛璃的真实身世，还会心无芥蒂地这般吗？

　　不会的，他们对这一族，比对魔族还要狠心一点。

　　这世间秩序，总归是要改一改的，这一日他们又多等了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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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亮了。

　　顾沅芷睁开眼，林轩槿已经离开了。

　　她下了床，昨夜因为毒性发作，衣服被扯的皱皱巴巴的，柜子里又全是礼服，太庄重了有些衣服衣带系的很繁复，当年林轩槿送她的那身衣袍也还在里面放着，还有淡淡的香气。

　　当初怎么就没在涣月殿留几身常服呢。

　　顾沅芷靠在软榻上，虽然有衣服穿，但实在麻烦，那些繁琐的衣带到现在她都没弄明白。

　　正纠结着，林轩槿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她走过来，一脸好奇：“这是什么？”

　　看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放了十几身衣袍，是她喜欢的颜色，好几个款式，还有配套的发饰，衣带都比较简单。

　　林轩槿看着顾沅芷只穿了一件里衣，皱眉问：“怎么不披件披风？”

　　眼前人这才后知后觉，但也不甚在意，回答：“休养了一夜，已经恢复的大差不差了。”

　　“再说了，我的修为属性，不怕冷。”

　　林轩槿看她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生龙活虎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总归面前有一堆衣服，赶快挑好穿上。

　　他说：“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顾沅芷挑着衣服，一边问：“你不会是清早起来去仙屿买的吧？”

　　林轩槿帮她拿着挑好的发饰：“猜对了一半。”

　　他没具体说，也不知是猜对了前面还有后面，但总归想的周到。

　　换好衣服，顾沅芷从屏风后面出来。

　　是一身冰月浅蓝色广袖衣裙，内里是月白交领衬裙，外层罩着如水似雾的淡蓝薄纱大袖衫。衣身绣着疏淡细碎的银白花枝暗纹，并不张扬，宽幅腰带同色系镂花绣纹，紧紧束住腰肢。

　　层层裙摆自腰而下，由浅冰蓝慢慢过渡到素白，纱料轻薄通透，点点碎银似的珠饰散落在裙裾之上，宽大袖摆垂落，行动之时轻纱翻涌，恍若笼着一捧寒江水雾。

　　乌黑如云的长发做半束高挽的造型，部分发丝编作细辫盘于脑后，余下大半柔顺的青丝松松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颊边，柔和了轮廓。

　　发髻一侧簪着玲珑银白珠花，细碎珠串流苏长长悬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晃动。双耳垂落玉坠流苏耳饰，素净莹润，没有繁复堆砌。

　　顾沅芷恍惚，这些年她一直是编发，换了从前的发型，突然有些不适应了。

　　而林轩槿不知怎的了，看了她许久。

　　顾沅芷忍不住又调侃了他几句。

　　出门之前，林轩槿将一个东西戴在她手腕上，是一只镯子。

　　先前那只已经碎的不成样，这一只是他新做的，比那一只更坚固。

　　顾沅芷能感觉到镯子里面溢满了林轩槿的神力，这回他倒是没有掩盖。

　　今日是天境选的第二项比试，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比试总归还是要进行的，有些人可是盼了千年才等到这一次。

　　经过昨日那一遭，如今几乎六界都传开了，顾沅芷还活着，幽烬城魔王夙篱就是顾沅芷，甚至还把关于她的一些事迹也传出去了。

　　众人一边感慨一边继续询问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有些人更是跑到若瑶仙君的府邸询问陈木羽如何了，问能不能让她们也打一鞭，发泄一下。尤其是奚琛神君昔日的好友，边骂边打，连着踹了好几脚。

　　当年奚琛神君饱受毒素缠身的痛苦，如今也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有位神君痛骂道：“奚琛教的是脚踏实地，明辨是非善恶，可没教你炼蛊制毒杀害师父同门，做毁天灭地的恶事！”

　　陈木羽只定定地望着他们，他头发散乱，衣服脏污，浑身浸满了血，整间水牢布满腥臭味。

　　这还是昨日回去，若瑶仙君临时做的，又翻到他身上还有一瓶毒药，让药神验了，是能让人浑身搔痒的毒。

　　若瑶仙君全给他灌进嘴里，即便泡在水里，那股搔痒感也止不住。

　　既然给了她这个权利，那这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水牢，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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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顾沅芷和林轩槿遇见了沈昭和叶木凝。

　　沈昭盯着顾沅芷身上的衣裙，一脸八卦地看向她旁边的林轩槿。

　　入座之前，叶木凝悄声告诉顾沅芷，说林轩槿这些年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去仙屿逛逛，她和沈昭碰见了好几次，不是在芙蓉仙子的糕点铺，就是在成衣铺，每一次手里都提着东西。

　　顾沅芷平常爱吃的糕点，或是近日的新衣、首饰。

　　如果样式不好看，林轩槿就会去凝香楼买布料，给画纸，让她们做。

　　眼下昭梧宫她的云岫殿旁边有一间殿专门用来放她的衣服。

　　顾沅芷哭笑不得，没想到他不仅煮茶酿酒，还有买糕点、买衣服、买首饰。

　　席位上的人目光不自觉移到林轩槿那边，这回昭梧神君旁边有人了，毫无先前的失魂落魄，整日冷着一张脸了。

　　看他笑着和旁边的女子说话，应该是又犯贱了，顾沅芷瞪着林轩槿，打了他两下。

　　殿下恢复记忆，恢复七情六欲，连着昭梧神君也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高位上的三人欣慰地笑着，举着酒杯喝了一口。

　　再看另一边，帝尊嘿嘿一笑，想来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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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芷瞥见对面的席位，顾之舟和朴吟坐在一起。

　　顾之舟剥了一盘虾，故意逗朴吟，两个人在位子上打了起来。

　　她微微勾起唇角，这二位的速度也真是快呐。

　　朴吟也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见旁边的人真有了脾气，顾之舟又开始哄她。

　　林轩槿突然问：“你哥和朴吟什么时候的事？”

　　顾沅芷回答：“两个人都千来岁的时候，他可比你心眼多。”

　　林轩槿点头，心里有了想法。

　　比试开始了。

　　到秦婉那组了，居然和仙门弟子排在了一起。

　　这回的比试和以往不同，或许是因为千年没有举办，觉得参选者，无论是仙门的，还是凡间宗门，能相比一二。

　　几番比试下来，胜负都差不多，两边都有一名胜者。

　　很快就轮到秦婉那一组了，和她对手的是蓬莱仙岛的一名弟子，是如今蓬莱仙岛的首席弟子。

　　一个首席弟子，一个亲传弟子，很有看头了。

　　一时都在议论这两个人谁会胜一筹，甚至还下了注。

　　秦婉站在台上，抬眸对上了顾沅芷的目光。

　　林轩槿问道：“你觉得她们谁会赢？”

　　“不相上下吧。”顾沅芷也不清楚秦婉这些年都修了些什么功法，以及和她对手的弟子。

　　瞥见地面上的纹路，和先前的不一样，她眸子暗了暗，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顾沅芷扯了扯林轩槿的袖子，凑近问他功法都记住没有，然后示意他看地面上的纹路。

　　林轩槿了然。

　　先前她和帝尊说过，适当减弱碧海神域的结界屏障，她要引蛇出洞。

　　陈木羽就是印子，借此恢复记忆之后，她猜测那些人肯定坐不住了，再晚些，就不可控了。

　　刚开始，对方的出招尤其凶猛，秦婉只能先防守。
　　但一直防着也不是办法，只是在消耗自己。

　　一筹莫展之际，秦婉使出了那一招，凭自己记忆琢磨出来的招式，很多次都帮自己变被动为主动。

　　抗下一击之后，正好可以近身，秦婉将手里的剑朝着前面扔出，转身反握住剑，运出灵力，直接的击中对手的背部，趴了下去。

　　动作之快，看戏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婉不是一直被压着打吗？

　　席位上，湘楠说道：“我就知道师姐会用这一招的，这可是她的独门秘术。”

　　顾沅芷托腮看着，脑子思考她是什么会这一招的，给玉唤宗的那本剑法上面可没有。

　　而这一招还是以前偶然的时候自创的。

　　步子以及出招的手势都如出一辙。

　　有人认出来了剑招，说道：“秦仙子这招跟殿下的招式有点像。”

　　秦婉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攸白上神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说话可要拿证据，可别随口胡说。”

　　“当初在云鹤山的时候，一次比试，我跟殿下是一组的，亲身领教过。”那个人挠着头，嘿嘿一笑，“秦仙子应该只会皮毛，当初我可是被殿下直接打到台下去了。”

　　不少人笑出了声。

　　顾沅芷扬起眉梢：“商骏，陈籽麻烂谷子的事情还拿出来说。”

　　“我这是有感而发。”商骏看着那边的顾沅芷，“秦仙子是怎么会这招的，殿下您教的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顾沅芷救活了秦婉就离开了，哪还有功夫教人剑招，

　　都知道顾沅芷给了玉唤宗剑术，只是她随手整理的一本手札，也没有她自创的招式，一时间都很好奇。

　　顾沅芷摇头。

　　秦婉坦白：“是在凡间的时候，偶然撞见的，当时阿，殿下喝醉了酒，在院子里拿竹棍当剑舞，刚好是这一招，就记下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醒了之后院子里有一根竹棍。
　　攸白上神夸赞道：“秦仙子天赋实在过人，干看着就能一比一复刻，妙啊。”

　　秦婉笑了笑，扶着她的对手下了台。

　　这一组，秦婉胜了。

　　所有组都比完了，水柱上显现出入围的名字。

　　这一回参选的人很多，入围的也多，足足有一百五十名。

　　就在这时，灵初台上的那些纹路泛起红光，整个上空被红色的雾气笼罩，一瞬间，灵初台上的所有人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