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22、聊聊 他们两个怎

　　顾沅芷到了玉城，这是蘅煜在凡间长居的地方，也算是一个江南水乡。

　　她轻车熟路找到了他们的住处。

　　一进屋，就瞧见蘅煜将一名女子揽在怀里，正在给她喂药。

　　“沅姐，你来啦。”蘅煜冲顾沅芷打招呼，他怀中的女子也跟着说。

　　顾沅芷盯着女子苍白的脸，连说话都要喘好几口气，问道：“怎么突然严重了？”

　　蘅煜小声说：“昨日我们出去游船，回来晚了，着了凉。”

　　顾沅芷施法探了探，确认只是受了风寒导致身子弱，松了口气。

　　“那你好好照料，信里说十万火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见顾沅芷要走，蘅煜叫住她，说有话和她说。

　　她坐在院子里喝茶，盯着那棵朴树出神。

　　现在坐在这里，竟然有一种九百年前在凡间历练时候的感觉。

　　先前没有记忆和七情六欲，看什么都觉得平平无奇，甚至有时候会因为毒性发作而失控，变得喜怒无常。

　　眼下她神识完整，有七情六欲，记忆也回来了。

　　这个时节，已入春分，万物渐渐复苏，她记得当时离开苏南的时候，似乎刚入春。

　　可惜了她秋日种下的那些花，说等春日慢慢欣赏，再画几幅画的，没看几日就离开苏南了。

　　世事无常啊……

　　蘅煜哄汀兰睡着之后，才从屋子里出来。

　　他在石凳上坐下，上下打量着顾沅芷，问道：“我猜你应该恢复记忆和情欲了。”

　　顾沅芷喝着茶：“猜的挺准，怎么看出来的？”

　　蘅煜凑近，故作深沉地说道：“你看人的眼神变了，先前看什么都跟一张白纸一样，跟你聊天枯燥得很，现在有人情味多了。”

　　“你观察的倒是细致。”顾沅芷笑了。

　　蘅煜一脸自豪：“过奖过奖，毕竟我执手于风月之中，没点洞察能力，如何知晓那些姑娘都在想些什么呢。”

　　顾沅芷看着他，说道：“德行，等汀兰醒了，我就说给她听。”

　　“别啊，沅姐姐。”蘅煜立马怂了，“她知道了又要几日不理我了。”

　　“方才不是挺得意的吗？”

　　蘅煜嘿嘿一笑，岔开话题，问道：“你说下回见到昭梧神君，他还会不会揍我啊？”

　　“你自己采药就采药，非要去挑衅他，不揍你揍谁。”这句话过去她也说了几次。

　　“我就是想看看真神的实力，幸好溜得快，不然只能爬回去了。”蘅煜想到了什么，“话说你们两个再见面会不会有嫌隙啊，毕竟这么久没见。”

　　“不知道。”顾沅芷继续喝茶。

　　蘅煜有些好奇：“你就不担心什么吗？”

　　“没必要。”

　　他锲而不舍：“我可以教你几招。”

　　“不需要。”顾沅芷将杯中的茶喝完。

　　“算了，我也不出什么馊主意了，免得你尴尬。”

　　“你知道就好。”顾沅芷说。

　　片刻后，她问道：“说吧，找我来还有什么事？”
　　蘅煜又开始拍马屁：“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沅芷提醒他：“少来，我还有一堆事情没做。”

　　蘅煜自然清楚，他传信的时候，其实已经在云层上望了有一会儿了，看准时机才把信传到顾沅芷手里，就是想着在她做哪些事情之前，让她来帮帮自己。

　　看他支支吾吾，顾沅芷说：“她的身体比以往更脆弱了。”

　　蘅煜点了点头：“一直找不到解药，只能靠一些草药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点小病都能让她养好一点的身子垮掉。”

　　顾沅芷想了想，说道：“到仙屿小住几日吧，岛上有一个药泉，先看看有没有好转。”

　　蘅煜连连说好，还说了好几句好话感谢顾沅芷，说日后有什么事，他一定全力相助。

　　顾沅芷没呆多久，还有事要去处理。

　　她走之后，蘅煜又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和汀兰初见的时候。

　　汀兰是仙屿的一名小仙，在凝香楼弹琵琶。

　　六百年前，是蘅煜第一次偷摸来仙屿，穿的是仙族的衣袍，一眼就注意到了台上弹琵琶的汀兰。

　　后来两个人就聊了起来，蘅煜也会弹琵琶，后来就变成了他弹琵琶，汀兰伴舞或者唱歌。

　　两个人犹如舞乐知音，渐渐地，他身边只留下了汀兰，这种感觉也是前所未有的。

　　先前他身边有很多女子，比她漂亮的数不胜数，但都只是干看着，说说话，最多就是搂着喝酒，不会做别的，就是想要有人哄他而已。

　　而汀兰不一样，她有脾气，会和自己拌嘴，让他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无法控制，也让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更深层次的兴趣，想要和她有以后。

　　蘅煜还记得当时自己跟她坦白身份的时候，汀兰足足三日没理他，吓得蘅煜以为就要失去她了。

　　幸好她还愿意和他说话，也愿意倾听他以前的故事。

　　再后来汀兰离开了凝香楼，跟着蘅煜在凡间游山玩水，因为她喜欢凡间的热闹繁华，所以他陪她一起。

　　原以为一切都是如此的平淡，直到有一日，他们遇见了一个女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但她的修为不低，而且她还有帮手，蘅煜左右吃力，被他们抓到了缝隙。

　　那个女人吸走了汀兰的仙力，还给她下了毒，就离开了。

　　此后汀兰的身体就弱了下来，蘅煜在魔界问了很多人，都说已经深入灵脉，无药可医。

　　蘅煜不相信，在各处药山采药草，一边抑制毒性发作，一边寻找救治的方法。

　　期间他甚至想把自己的法力渡给汀兰，试图把毒逼出来，可他是魔，她是仙，身体本能的排斥，如此，可能会让她更加虚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汀兰见到了幽烬城的新任魔王，夙篱。她给汀兰渡了些神力，暂时抑制毒性不会发作。

　　那个时候，毒素已经蔓延至心脉，强行逼出，只怕性命难忧，再加上夙篱伤势未愈，也中了毒，隔一段时日就要发作一次，靠着娑灵果抑制体内的毒。

　　他们至今都不清楚，明明有解药，为何她不用。

　　而那颗解药也不能解汀兰的毒。

　　但能让毒性不再蔓延发作，已是不易。在寻到解药之前，蘅煜几乎寸步不离汀兰身边，做什么事情都是他陪着。

　　汀兰是认识顾沅芷的，先前顾沅芷经常去凝香楼找凝霜姐姐，她带了几次路，算起来她们也说了几句话。
　　没想到这位殿下还活着，也没想到她居然失了忆，夙篱就是她对外的一个假名字。

　　他们的计划，她和蘅煜也大概知道一点，因为在凡间养病，蘅煜就帮顾沅芷盯着有没有什么异样。

　　不知为何，那群人似乎再没出现过，也不知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大事情。

　　顾沅芷没让他做什么，有些事情是蘅煜自己想做的，为了报答她，顾沅芷也懒得管他。

　　蘅煜猜测，现在她恢复了记忆和七情六欲，是不是很快就要和那群人打起来了？

　　但顾沅芷应该还没完全恢复吧，不过神界有那么多神君在，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这个义姐现在没有千年前那般置生死于度外了，惜命的很。

　　……

　　顾沅芷回到神界，就碰到了蚀妄。

　　他在自己旁边说了一路，毫无平日的嚣张劲。

　　蚀妄说：“殿下你还记得我吗？当初是你把我从洪流里救上来的。”

　　当年顾沅芷去了一次魔界，是她知道自己身世后的一段时间，她去魔界，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关于顾清浔的，可惜，当时只看见了一幅画，画得正是顾清浔。

　　回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地方闹了洪流，里面有一个孩子，不停地挣扎着。

　　顾沅芷顺手救了他，没想到竟然是蚀妄。

　　他嘿嘿一笑：“若非殿下出手相救，只怕那个时候我就没命了。”

　　顾沅芷看着他：“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疯癫。”

　　蚀妄挠着脑袋，片刻，他说：“因为那场洪流，我的脸毁了，也因为天赋不高，魔界灵气稀薄，修为平平，直到有一日得到了一本邪书。”

　　“那场洪流死了很多族人，我就根据邪书上面说的，吸走了他们的法力，遇见好看的皮囊也顺手拿走了。”

　　“确实让我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后来才看到那本书最后一页写的副作用，会让自己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但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顾沅芷刚要开口，蚀妄又说话了。

　　“昭梧神君给我的那些养颜膏不仅养好了我的脸，这些日子都是我自己本来的皮囊，甚至我还感觉自己没有先前那么暴躁了。”

　　顾沅芷说：“想来他也观察了你很久。”

　　“应该是吧，想不到他人还挺好。”

　　正说着，林轩槿就走了过来。

　　“日后我得改改我的修习功法了。”说完，蚀妄就跑走了。

　　顾沅芷转过身，看着林轩槿。

　　他问：“聊聊？”

　　顾沅芷点头。

　　两个人在莲池旁的凉亭坐下，林轩槿习惯性地拿出茶具，开始煮茶，有青梅，有茶叶。

　　顾沅芷托腮问道：“昭梧神君什么时候养成这种癖好了？”

　　林轩槿把盖子盖上，一边说：“你走之后。”

　　顾沅芷莫名有些紧张，怎么感觉他是来兴师问罪呢？

　　怪她千年前那么一意孤行，然后不告而别？

　　但司命应该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了，林轩槿也都知道。

　　正想着，旁边的人开口问：“从凡间离开之后，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八百年前。”顾沅芷回答。

　　林轩槿道：“你去找了穆覃他们帮忙。”

　　顾沅芷坦白：“对啊，从司命殿看完命簿离开之后，靠他们了解神界、仙界的近况。”

　　另一边，殿宇的角落，趴着好几个人，帝尊、天帝天后都在，还有顾之舟和魔族几人，沈昭和叶木凝也来了，这种时候更是少不了穆覃他们。

　　老远就瞧见林轩槿去找顾沅芷，他们自然好奇两个人都会说些什么，如果吵起来了或者僵持着，他们就上去说解。

　　这个位置刚好能听清他们说话。

　　林轩槿抿着唇，片刻，他说道：“你可以和我说的。”

　　顾沅芷看向莲池，犹豫半晌，说道：“其实我想过找你的，但是……”

　　“但是什么？”林轩槿眼眸亮起。

　　顾沅芷问道：“你要听实话吗？”

　　“嗯。”

　　顾沅芷深吸一口气，说道：“因为我看你整日魂不守舍的，怕自己突然出现你会晕倒。”

　　“……？”林轩槿静静地看着她。

　　殿宇旁边，听墙角的一群人也愣住了，听起来有些好笑怎么回事。

　　顾沅芷抬眸，对上林轩槿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好吧，其实就是因为找不到你人影，能知道你的消息，但却是你几日前呆过的地方。”

　　“想找到你都难啊，而且那个时候神识不全，也不能露面。”她又补充道。

　　反客为主，都是林轩槿的不是了。

　　顾之舟忍不住笑了，不愧是他妹，这一套学到了父神的精髓。

　　“所以那几次是你故意的。”林轩槿倒着茶。

　　顾沅芷双手捧着脸看着他，笑着说：“差不多吧，毕竟你自己说了要保护我的，如今我施不了多少神力，只能仰仗神君了。”

　　林轩槿拿杯子的手一顿，微微勾起唇，将茶放在顾沅芷面前：“尝尝。”

　　顾沅芷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跟她煮的茶味道相差无二。

　　之前听穆覃说林轩槿日日都要煮茶，无论去哪都要带着茶具，每一次煮的都是青梅茶。

　　顾沅芷不在，他自己琢磨火候，用料，终于有了她煮的那壶的味道。

　　穆覃还说，林轩槿每隔一段时日就要酿几壶酒，酿的是梅子酒，把它们埋在涣月殿的梅树下。

　　有时候他会在树下喝几壶，恨自己为什么酒量不差一点，无论喝多少壶，脑子依旧清醒。

　　后来他也习惯了，清醒又如何，也可以沉沦。
　　顾沅芷放下茶杯，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林轩槿，你会怪我吗？”

　　怪她什么呢？

　　一意孤行，不告而别，什么都不说。

　　怪她自私，明知有危险，也要让旁人一直困于原地。

　　当年她对司命他们说：“他该有大好前程。”

　　其实说出这句话之前，她就知道，林轩槿不会轻易放弃的，毕竟他们相识了几千年，从三百岁到现在四千余岁，她知道，林轩槿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不会放手的。

　　“其实当初，我差一点就成功了。”林轩槿看着她。

　　“什么？”

　　林轩槿说：“救你。”

　　顾沅芷手指蜷缩，心跳突然变得急促，她知道，林轩槿这些年一直在自责，就像现在，提到当年的那些事，他都没有看她。

　　听墙角的一行人面面相觑，顾之舟心里叹息。

　　的确，当年差一点就要成了，林轩槿本体就能进入结界里面。但云霄神君引了一道雷劈碎了手镯，一切化为无有。

　　顾沅芷试探着问道：“所以你拼命修习，飞升真神，是为了我？”

　　“不然？”林轩槿承认，忽然轻松，岔开话题，调侃道：“那个云霄神君演技蛮不错的，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是啊，还特别爱给人挖坑。”顾沅芷附和道。

　　看她笑了，林轩槿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

　　听墙角的人看见他们突然说笑起来，顾之舟不禁感叹：“他们两个怎么过去了这么久都没有隔阂啊，真羡慕。”

　　帝尊笑道：“你羡慕也去找一个啊。”

　　“那也要找得到啊，叔父，我回去休息了。”说完，顾之舟瞄了一眼旁边，转身就往寝屋走。

　　当年顾之舟住过的屋子，还给他空着，打扫的干净，直接住就行。

　　朴吟站在池程墨旁边，冲他使眼色。

　　天后注意到l了，关切地询问：“你眼睛不舒服吗？”

　　朴吟摇头：“没、没有。”

　　池程墨薄唇轻启：“她眼睛不疼，就是有点病。”

　　吓得朴岩立马走过来：“啊？吟儿你哪不舒服？”

　　“没有，我好得很，别听池程墨乱说！”

　　“相思病也是病啊。”池程墨也不放过她。

　　“什么？”一群人凑过来，问她喜欢谁。

　　朴吟脸红起来，不说话。

　　朴岩明白了什么，心中一笑，他这个女儿也算是没有白等这么多年啊。

　　“人家都给你暗示了，不然你以为他走那么早干嘛。”池程墨耐着性子，依旧毒舌，“他都睡了八百年了哪还有那么多觉，总不能说他有病吧。”

　　“你才有病！”朴吟瞪了他一眼，往顾之舟离开的地方跑去，话虽如此，但还是感谢池程墨，还有他说话真的很难听。

　　身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池程墨懒懒道：“那丫头惦记人家几千年了，还好不是单相思。”

　　众人瞬间明了，看朴岩也是知道的，更是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尤其是帝尊。

　　但池程墨却说：“还是问他们当事人吧。”

　　说完就带着朴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