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20、救人 就叫夙篱吧

　　秦婉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困，知道自己应该要死了，想睁眼再看看，终究没有了力气。

　　顾沅芷对着一块玉石施法，那是她腰间挂着的，是上元节逛灯的时候，秦婉买下来送给她的，是一块上等青玉，觉得和顾沅芷的衣服很配。

　　秦婉每回见她，衣服都是浅淡的，蓝色居多，想来应该是她很喜欢的颜色了。

　　那块青玉被神力包裹着，泛着隐隐微光，很快那块青玉就变成了一个灵球，落在顾沅芷手中。

　　用神力强行将凡间普通玉石淬炼，能成现在这个样子，已是不易。

　　她将灵球收起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有几成胜算。

　　但她还是做了。

　　终究是因为自己，秦婉才会出事的，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弃之不顾。

　　幸好还有一些微弱的气息。

　　顾沅芷深吸一口气，方才那一招，让她的灵脉有些受损，弄完这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的住。

　　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拖一刻，费的时间更长。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顾沅芷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忍着刺痛，运转神力，将秦婉托起，坐在地上。

　　神力将她们两个人包裹住，神印再次出现在顾沅芷的额心，她的眼睛变成蓝色，眼眸里泛着细碎光亮，宛如虚空上的星辰。

　　施展出的神力慢慢流入秦婉体内，整个人连同发丝都被包裹着一层光晕，身上的经脉也泛着光亮，她的神力进入到了秦婉的经脉，打通了她的全部经脉，便可引气入体。

　　总归还是凡人，贸然承受这么多灵气，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结界里面还有残余灵气，全都引入秦婉体内之后，再用神力淬炼凡骨，一点一点浇灌，让它们慢慢变成仙骨。

　　这是用神力淬炼而成的，没有洗骨，终究是个半仙，延长寿数，可以和那些弟子一样正常修行。

　　但灵识比旁人更脆弱一些，所以她把青玉炼成灵球，可以护住她的灵识不被打散。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原本她想着一并洗骨的，天边已经有了一层光晕，时间不多了。

　　顾沅芷叹了口气，但好在，保住了她的命，至于以后，只能看秦婉自己了。

　　虽然是半仙，但每日勤苦修行，终有一日可以飞升成真正的仙的。

　　即便不修行，做个散仙，也能安稳一辈子，只要不去那些危险地方。

　　顾沅芷清理了地上的血迹，然后施法幻化出笔墨信纸，给玉唤宗的掌门，清虚子写了一封信。

　　希望他能收秦婉入宗门，就说在山下捡到的有天赋的弟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写过这封信，也不要告诉秦婉自己身上的仙骨是她淬炼的。

　　写完之后，她施法将信送去了玉唤宗，出现在清虚子屋子里的桌案上。

　　顾沅芷站起身，一阵晕眩，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倒了下去，隐约看见有个人朝她跑过来，一袭白衣，不知是谁。

　　清虚子睡醒起来就看见桌案上多出来的一封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纸，字迹有些潦草，看出写信人很急，但还是能分辨出来是谁写的，这字从前他见过，写完一句话喜欢点一个墨点，这是顾沅芷的一个习惯。

　　而信的末尾写的名字正是顾沅芷。

　　清虚子又惊又喜，喜的是顾沅芷还活着，惊的是她为何会给自己写信。

　　他将信看完，信上简单说明了缘由，侥幸脱生，被云霄神君送到凡间历练，但遇到一些意外，有个凡人因为她死了，她用神力救了那个人，并让那个人成了半仙，希望他能将其收为弟子，等那个人醒后不要告诉其真相，也不要向任何人告知自己还活着，看完信之后，将其烧毁，把看见的咽进肚子里。

　　清虚子将信烧了，站在窗前沉思了好久。

　　顾沅芷此举，是真的信任他，昔日承蒙她给的那本剑术，宗内弟子练剑的比其他宗门厉害了不少，才能位于宗门第一大派。

　　殿下所恩，他们没齿难忘，现在，该他来帮顾沅芷了。

　　清虚子到了河岸，只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姑娘，周身散发着灵气。

　　没有其他气息，应该是顾沅芷抹去了。

　　他蹲下身，施法探了探秦婉的灵识，有灵球护着，有顾沅芷残留的神力，无法抹去。

　　清虚子在灵球上又施了一道屏障，能掩盖顾沅芷的神力，但神界那些神君只要施法查探终究会发现端倪。

　　正好现在凡间因为灵气稀薄，修行困难，天境选延期举行，但也只是名义上这么说而已，真正的原因也只有他们神界的部分神君才知道。

　　清虚子将秦婉带回宗门，拿灵药滋养着。

　　或许是因为体内有了灵气，有了仙骨，她很快就醒了。

　　清虚子坐在床边，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递了一杯水给她。

　　秦婉脑袋还有一些懵，喝完水之后，她才问：“请问这里是哪儿啊？”

　　清虚子这才给她介绍：“这里是玉唤宗，我是玉唤宗的掌门，清虚子。”

　　“掌门？！”秦婉跳下床，忙给清虚子行礼，这可是真仙人啊。

　　清虚子也愣住了，这丫头脸色还苍白，一副虚弱模样，手臂、腿上都有伤，方才下床的动作未免过于麻利了。

　　他站起身，赶忙将秦婉扶起来坐回床上。

　　“不用那么激动，身上还有伤。”清虚子说。

　　身上的疼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秦婉看向屋子，只有清虚子一人。

　　看她一脸忧愁，清虚子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秦婉问道：“掌门，我那位朋友呢？”

　　“我去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躺在那里的。”清虚子回答。

　　秦婉还要再说什么，清虚子开口说道：“丫头，从现在起，你就是玉唤宗的一名弟子，我会收你做亲传弟子，过往种种莫要再过问了。”

　　秦婉愣住，自己刚醒就听到这个消息，不知该欣喜还是忐忑。

　　掌门的亲传弟子，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说看资历吗？

　　亲传弟子不都是天赋很好的吗？

　　此举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清虚子说这间屋子就是她日后的住处了，让她这几日先好好休息，过几日再教她功法。

　　走之前，秦婉拦住他，问道：“掌门，您真的没有看见我那位朋友吗？”

　　清虚子看她如此执拗，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是何情形，我并不知道，也不知道你们遇见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有人要杀我，我朋友和那人打起来了。”秦婉有些不确定，“我看见她好像施展了法术，她是仙对吗？”

　　清虚子看着她，没有反驳，既然她已经看见了，有些事情终究瞒不了的。

　　秦婉虽然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

　　“掌门您知道她的下落吗？”秦婉看着清虚子，想到顾沅芷应该也受了伤，不见她的身影，也不知严不严重。

　　清虚子摇头，只说：“你潜心修习，说不定日后还能见到。”

　　说完，他就离开了，再问下去，他也遮掩不住。

　　秦婉在椅子上坐下，芸芸众生，生灵无数，既然阿沅能用仙术，是仙，兴许回到仙界养伤去了。

　　清虚子说的没错，她好好修炼，日后如果去到仙界，就能再见到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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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袍男人站在崖壁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蓝色的光球，这是顾沅芷的一缕神识，在她昏迷之后，取走了一部分。

　　还将顾沅芷的神识打散落于凡间四方，如今顾沅芷体内的神识只有一部分，他们手里有一部分。

　　而这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如果这一次顾沅芷还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能变成他的一颗棋子了。

　　他将光球封在玉石里，丢给旁边的人。

　　陈木羽看着手里的玉石，泛着流光。

　　他说：“这可不仅仅是顾沅芷的一部分神识，分散她神识的时候，顺道将她先前的记忆一并取走，连同七情六欲，本座可是又帮了你一次，莫要叫我失望啊。”

　　陈木羽应声，说不会的。

　　七情六欲可以再生，那就要看陈木羽有没有让其再有情欲的本事了。

　　灰袍男人好心提醒道：“你要知道，现在她可在魔界，指不定会出点岔子。”

　　“无妨，她只会相信自己认为的。”陈木羽说。

　　“你这话有几分道理，但也别疏忽了，这可是本座最后的一步棋。”那人声音冷下来。

　　陈木羽说是。

　　灰袍男人瞥了眼陈木羽离去的身影，啧了一声。

　　比陈嗪更没脑子，还要给点好处，才能继续帮自己做事。

　　不过他现在可不指望陈木羽还能做什么，总归是一颗快要废弃的棋子，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

　　他只需帮自己盯着魔界，盯着顾沅芷的一举一动。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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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床上。

　　她坐起身，面前站着几个人。

　　“你们，是谁啊？”她问道，满眼警惕。

　　池程墨看向顾之舟，比划了一下，顾之舟点头。

　　“那该如何？”池程墨又问。

　　顾之舟说：“顺其自然吧，人没事就行。”

　　“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顾沅芷不耐烦了，看向面前这个白衣男子。

　　朴吟在一旁小声说：“我听说神识不全的人非常容易暴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虽然之前也没见顾沅芷脾气多好，但现在简直是喜怒无常。

　　“神识不全？”顾沅芷的目光落在朴吟身上。

　　这么小声都被听见了，果然在山谷里不适合说小话。

　　顾之舟走上前，把顾沅芷按在冰床上坐下，一边说：“我是你哥哥。”

　　看她不可置信的眼神，顾之舟又补充了一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哦，然后呢？”顾沅芷甩开顾之舟搭在她肩上的手。

　　顾之舟说：“你遇到了一些意外，导致你的神识被打散了，落于凡间，也导致你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还有七情六欲，甚至你的灵脉也断的七七八八，你哥我才给你接好。”

　　顾沅芷看着他：“这么严重？”

　　顾之舟瞄了一眼旁边的几人，说道：“对啊，所以你……”

　　“那你怎么不救我？”顾沅芷打断他，“你不是我哥吗，妹妹遇到危险，怎么也没人保护一下？”

　　被她这么一说，顾之舟眼眶通红，抹着眼泪，动作浮夸。

　　“你以为我们不想出手吗？要不是那条鲤鱼死活不让我们下界，你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我们在虚空只能干看着，母神和姨母每日又哭又笑，父神更是抢着要下界去。”

　　顾沅芷愣住，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旁边的池程墨等人也没想到，几千年不见，顾之舟真是比顾清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顾之舟已经入戏了，继续哭嚎：“当初就说了不用你下界去历练，我还有父神母神，瞿叔、姨母还有妹夫都能保护好你，那条死鲤鱼就是不听，张口闭口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被他吵得头疼，顾沅芷在他那些话里抓到一些重点。

　　她是下界历练遇到的危险，才导致又神识被打散，记忆也没了。

　　难怪自己感觉空落落的，原来七情六欲也没了，就连灵脉都是才接好的。

　　顾沅芷现在很想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了。

　　至于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要么是顾之舟认识的，要么是先前自己也认识的。

　　顾沅芷又问道：“你刚说妹夫，那又是谁？我成婚了？”

　　朴吟抢先说道：“对，是神界的昭梧神君，刚飞升真神不久。”

　　“这样啊，还挺厉害。”顾沅芷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顾之舟按了按眉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道：“程墨，快把之前我跟你说的，都告诉她。”

　　他说话有些无力，池程墨以及朴岩朴吟都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你怎么了？”顾沅芷问道，方才不是还很有活力地哭嚎吗？

　　顾之舟回答道：“我强行下界被天雷劈了三鞭，救你花了我不少神力，可能要闭关躺几百年去了。”

　　池程墨给她讲了先前顾之舟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前的事情，和日后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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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这些话，顾沅芷迟迟没有说话。

　　他们也没有开口。

　　良久，她终于开口问道：“那现在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池程墨说：“魔界所有长老。”

　　旁边的顾之舟开口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收集你散在凡间的神识。”

　　顾沅芷提出疑问：“你们不是说那个谁用法力遮盖住了神识的气息，还能寻回？”

　　“自然。”顾之舟将一件法器放在桌子上，“这个罗盘可以帮你。”

　　他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在此之前，你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

　　“作为幽烬城的即将上任的魔王，总得有个名字吧。”顾之舟招呼池程墨他们，“你们也帮忙想想。”

　　顾沅芷不知道他们这有唱的哪一出，名字而已，是什么就是什么呗，不知道在顾及什么。

　　但顾之舟说她现在哪哪都残缺，安分点听他们安排，况且，一个名字而已，暂时用个假名字，等时候到了，再说明真实身份就行了。

　　顾沅芷懒得管他们，虽然现在听他们的安排，但那些事情，曾经发生过，总归是她自己经历的，旁人再怎么说也只知道一个片面。

　　应该有什么东西可以窥探自己的过去，比如什么秘法，比如掌管命簿的神君。

　　顾沅芷心里有了想法。

　　再看池程墨他们，因为一个名字吵的不可开交。

　　顾沅芷有些烦躁，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

　　依据现在她所知道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就叫夙篱吧。”她说。

　　争吵的人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冰床上坐着的人。

　　这名字，跟她现在，还挺像的。

　　夙篱，幽烬城魔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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