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19、以血为引 要救人的话

　　第一个晚上，顾沅芷和秦婉在一个驿站休息，订的一间房，两个躺在一张床上，床很大，容纳三个人都没有问题，一人一床被褥盖着。

　　秦婉睡不着，还是觉得不太真实，就拉着顾沅芷聊天。

　　“阿沅，你跟我讲讲你和你那位竹马的故事呗。”

　　顾沅芷问：“你想听？”

　　秦婉连连点头。

　　顾沅芷想了想，这还是第一次她跟旁人将自己和林轩槿的事，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讲起，有了那段被封印的记忆过后，回想起曾经自己做过的一些事情，真的是当时脑子热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现在想想，难以启齿。

　　当初洛音说自己和他们挺像的，为了自己想要的，不惜一切手段，眼看着快要得到又开始装傻，故意把自己变成变成猎物，落入对方的圈套，实际自己早已清醒的沉醉着。

　　她不否认，洛音这话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所以宁愿自己当吃亏的那一方，也不会显露自己施过的手段。

　　就比如有些感情。

　　旁边的人久久没有说话，秦婉看向她：“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顾沅芷摇头：“没有，就是想到一些以前做过的幼稚事情。”

　　“这样啊。”秦婉想了想，侧身，一脸好奇地看着顾沅芷，“那你们之间是谁先动心啊？”

　　床头的烛灯还燃着，顾沅芷的脸映着微弱的暖光，模糊的轮廓上眼睛亮亮的，她抿了抿唇，回答说：“我。”

　　“！”秦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下子坐起来，像是打开了好奇匣子，一定要知道过程结果。

　　“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还是因为和他相处久了，觉得他人很好，自然而然产生了感情？”

　　这回顾沅芷没有思考，她说：“长得好看。”

　　“什么？！”秦婉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阿沅你也是如此肤浅之人。”

　　顾沅芷坦白：“他的皮囊确实不错，也的确难以忘怀。”

　　“那你们怎么还会争吵不断啊？”秦婉疑惑，难不成那位也是一位混世魔王，和阿沅一样，表里不一，黑麻圆子？

　　顾沅芷坐起来，靠在床头，懒懒道：“他这人混的很，脸皮也厚，不吵架都不正常。”

　　秦婉唇角微勾，自己猜对了。

　　想来他们两个少时应该也一起干了不少坏事。

　　顾沅芷没否认，还狡黠地眨了眨眼，继续说：“更多的是他陪我胡闹，小时候我很爱哭，他没少拿好吃的好玩的安慰我。”

　　秦婉故作老成说道：“如果愿意陪一个人胡闹，还会寻各种法子哄人开心，不是亲情关爱就是喜欢那个人。”

　　“是么？”顾沅芷思索，和林轩槿认识之后，他们争吵无数，但每回都是林轩槿来找她，从来不见他对自己有任何不耐烦。每回她心情不好，或者被林轩槿惹生气，坐在台阶上哭的时候，他总会悄悄坐在自己旁边，说一堆笑话或者有趣的事情，然后再从他的乾坤袋里面拿出她爱吃的糕点和近日的新奇玩意。

　　顾沅芷不止一次调侃林轩槿总是装一堆不正经的东西在乾坤袋里，旁人都是一袋子法宝，他是一袋子吃喝玩乐的，甚至还有梳子镜子，不禁觉得他就是四处游历的，就差把桌椅床柜也塞进乾坤袋里去了。

　　“对呀，说明他那个时候就对你有些别的意思咯。”秦婉嘿嘿一笑。

　　顾沅芷不怎么觉得，说道：“说不定他那时就是良心过意不去，捉弄的时候笑得比谁都欢快。”

　　秦婉轻轻的摇了摇头，现在才发现她在感情上还是有些迟钝的。

　　“你们后来互通心意了吗？谁先开的口？”

　　顾沅芷琢磨：“应该是他。”

　　秦婉疑惑，什么叫应该是他？这种事不是只有肯定和否定两个选择吗？

　　顾沅芷深吸一口气，说道：“本来我想先说的，但出了些岔子，后来就是他开的口。”

　　“在他开口之前，因为父母之命，我和他成亲了，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他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几个月后，我喝多了发酒疯，应该是做了些什么事情，他忍不住把那些话说出来了。”

　　秦婉诧异，没想到是这样的，而阿沅居然已经成亲了。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也主动了，喝醉了主动的。”她特意强调后半句话。

　　顾沅芷点头：“或许是吧，我酒量不好，喝醉了就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秦婉道：“或许醉酒后的你做的都是本心之举呢。”

　　“大概是吧。”顾沅芷没否认，就像有些时候，面对一些事情，她都无力阻拦。

　　何况那天晚上她知道自己喝的是真言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确没有一丝记忆，但酒醒之后的那些事情，有自己推的一把，才让木头变成船舟。

　　顾沅芷承认自己在感情上有时候的确迟钝了一些，但她看得出来，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以及自己的内心，她都知道，所以当时自己选择沉沦，从喝下真言酒开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秦婉终于有了困意，屋子里安静下来，很快，她就睡着了。

　　床头的烛灯燃尽，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顾沅芷躺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她盯着看了许久，直到云层将月亮遮住，她才闭上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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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快到玉唤山了。

　　云雾飘渺的山峰屹立在她们眼前，秦婉很激动。

　　“这就是仙山吗，确实比普通的山看着气派多了，一看就灵气充裕。”

　　她一个劲的感叹着，顾沅芷笑笑没说话，偶尔秦婉说些什么，她会附和几句。

　　玉唤山很大，宗门就在半山腰，眼下夜色将尽，上山恐怕会遇到危险虽然是仙山，说不定会设下什么机关法阵，误入就不好了。

　　山下有一处密林，她们打算在这里凑合一晚，天一亮就上山。

　　知府大人给的两匹汗血宝马被秦婉卖到山下的风弦集市的马厩去了，她说入宗门之后也用不上，送到马厩还有人照料，还有伙伴陪，何乐而不为？

　　前几日她们银子花的很奢侈，以至于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些碎银了。

　　顾沅芷出来之前，收拾了太多东西，拿不了，只带了三袋银子，谁成想一路花销这么多，这一路没少和那些商贩讨价还价，最后也只给她们少了二两银子，简直是抢钱！

　　什么狗屁当地特色美食，又贵又难吃。

　　没办法，哑吃饭，只能自认倒霉了。

　　好在总算到了玉唤山山脚下。

　　卖马赚的钱，又让她们空瘪的钱袋充盈了起来。

　　原本说在集市的客栈歇息的，但集市里玉唤山还有一段路，现在马也卖了，再歇息一晚，光走到山脚下都要花半日，上山走到宗门，又是半日，还不如直接在山脚下将就一晚上。

　　顾沅芷将周围散落的树枝堆积起来，生火，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麻绳，将树枝绑好，做成架子，放在火堆上，将事先抓到，处理好的鱼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架子上。

　　感觉烤的差不多了，顾沅芷将鱼翻了一个面，看着有些焦了的鱼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简单的饭菜她现在会弄了，但是烤鱼的话，始终不知道火候，每回烤完的鱼都是焦的，撒上佐料，勉强掩盖住焦味，还能凑合吃。

　　鱼已经烤好了，她先尝了尝，味道还行，佐料的功劳占多半。她抬头看了眼，天已经黑了，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

　　秦婉说去河边打水，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她还没回来。

　　即便在仙山脚下，总归孤山野岭的，她倒是不怕，但秦婉毕竟是个姑娘家，什么都不会，真遇见什么，也无力自保。

　　她将火堆灭了，遍地的杂草枯枝，若是引燃了，这地方就成荒地了。

　　处理完之后，又感叹，今夜的月亮是真的亮，能清晰地看见前面的路。

　　顾沅芷站起身，刚要迈步，一阵头晕目眩，手撑在树干上，站了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密林外有光闪烁着，而那个方向正是秦婉去打水的河边！

　　顾沅芷赶紧往那边跑去，越靠近，那股气压就越强烈。

　　和先前去山上找林轩槿的那种气压不同，比之前真神令牌的气压更难受，脑袋又晕又涨，胸口也闷得慌。
　　她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被封印在东极山里面的人。

　　出了密林，顾沅芷看着半空上悬着一个男人，一袭灰袍，长发飘逸，用绸缎绑着一缕，很像一位闲散游仙。

　　男人的掌心不断涌出黑气，和之前和洛音打斗的时候，见到的一样。

　　心里更加确定就是他了。

　　那股黑气宛如毒蛇，缠住秦婉的脖子、身体、双腿，窒息感让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的膝盖受了伤，浸红一片。

　　看见顾沅芷过来，艰难地说话，让她快走。

　　男人偏过头，看着地下站着的人，温声打招呼，说道：“好久不见呐，小凤凰。”

　　顾沅芷道：“放了她。”

　　男人摇头，空出的那只手抬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目光看向被黑气缠绕住的秦婉，方才还有力气挣扎，现在倒是乖觉了不少。

　　“她坏了事，自然得受到些处罚。”他说。

　　顾沅芷觉得可笑：“你有如此威力，居然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若是传出去，不会影响你日后的立业吧？”

　　男人笑了，指着周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结界，直接将他们三个罩在里面。

　　他问道：“这里没有旁人，你觉得还能传出些什么？”

　　说着，手指慢慢指向顾沅芷，此时，在他眼里，一个被封了灵脉神息的神，跟凡人一样微不足道，就算今日折在这里，神界、仙界都不会有一丝察觉。

　　但他不会让顾沅芷死，毕竟她还有用，比那个陈木羽用处更大。

　　但她犟得很，和她父神母神一样，一家人都是难啃的骨头。

　　原以为把顾沅芷送到凡间，让她感受一些凡间戾气，即便苏南民风很好那又如何，他动动手指就能让那些凡人自相残杀，阴暗的本性暴露出来，整日被戾气缠身，她还能如何修身养性。

　　谁成想，在他出手之前竟然让顾沅芷遇到了这些凡人，而这些凡人就这样破坏了他的计划。

　　从前他就知道，顾沅芷是个重情的。所以他换了计策，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让顾沅芷神不知鬼不觉帮他下完最后一步棋。

　　本来顾沅芷身上就有他们想要的，如今就让那东西变得更有价值一些，只是要费时间等一等。

　　男人看着她：“从前你就敌不过本座，如今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梦。”顾沅芷冷言。

　　“冥顽不灵。”

　　掌心涌出一股黑气，朝顾沅芷袭来，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一道金光挡在顾沅芷面前，将那股黑气击退。

　　这是林轩槿的神力。

　　兴许是当初应劫的时候，他的神识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缕神力，在今日，又一次护着她。

　　半空中的男人眼眸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笑了起来。

　　“一缕神力而已，本座倒要看看能抵挡多久。”

　　说完，束缚住秦婉的那道黑气消失不见，她躺在地上，一阵咳嗽，意识已经模糊，看着不远处的顾沅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男人落下，站在地上，深渊一样的眼眸死死盯着顾沅芷，黑气缠在他的手上，犹如毒蛇，依旧温声细语地说道：“等这道屏障碎了，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数十股黑气一齐攻向顾沅芷，站在里面只能隐约看见外面是何景象。

　　顾沅芷看见那人似乎在笑，一抹讥笑。

　　“别挣扎了。”

　　“你那么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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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的声音盘旋在她耳畔，胸口的沉闷感让她喘不上气，扰乱她的神识。

　　那些黑气打在护着她的屏障上，试图吸走那些神力，但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男人的似乎没耐心了，打过来的黑气力道强了许多，伴随着的气压，她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心里猜想不会逃过了雷劫，今日又要死一次吧。

　　她才几千岁，命怎么这么苦。

　　一筹莫展之际，顾沅芷发现那道神力幻化出来的屏障，似乎有她的神息，毕竟她在体内这么多年，也滋养了这么久，兴许能借此赌个一线生机。

　　她将手放在屏障上，即便被封了灵脉，掌心依旧能感觉到流动的力量，金光减弱了不少，看来也撑不了多久了。

　　先前她看过一本书，说是以血为引，可以冲破束缚自己的封印，而那个法阵是什么样子的，幸好她还记得大概。

　　得亏平时爱翻翻古籍秘书，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现在也是派上用场了。

　　顾沅芷咬破手指，凭着记忆，在地上画出那个法阵。

　　一气呵成，地面上的血慢慢泛起光芒，包裹住阵眼中的人。

　　顾沅芷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源源不断的神力在经脉流淌着，她抬手，召出法器，撤掉屏障，那些黑气被月魄全部打散。

　　男人看着顾沅芷，很是意外：“以血为引，强行破开封印，倒是有魄力，也不怕自己画错一笔瞬间魂飞魄散。”

　　顾沅芷道：“总要试一试，无论是否会撞墙。”

　　男人看见她额心有神印闪过，只有一瞬，有些遗憾地说：“这可是天道施的封印，强行破除，会受反噬的。”

　　“无所谓。”顾沅芷却说，反正她这几百年一直被人算计着，无论是眼前这个不知姓名的人，还是天道，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靠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去硬闯。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一时不分上下，男人有些惊喜地说道：“精进不少啊。”

　　顾沅芷没说话，反噬来的太快了，她咬牙，吃力地接下击向自己的一招又一招。

　　很快她就落于下风。

　　对方又开始说话了。

　　“了不得，能接下本座这么多招，可惜，还是不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顾沅芷趴在地上，方才不知他给自己使了什么招数，整个人仿佛要被撕裂了一样。

　　她又疏忽了，他们惯会使阴招，这回明知背后有袭击，她也无力抵抗。

　　那人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月魄，握在手里端详着，一边感叹道：“确实是把好剑，和你母神那把一样漂亮。”

　　“只是现在的你，恐怕是护不住自己的法器了。”

　　说着，一道黑气缠在月魄剑上，除去了剑身传来的排斥。

　　他偏头看了眼另一边奄奄一息的秦婉，又看向面前的顾沅芷，继续说：“你的朋友好像要死了，她还要去修仙，差一点就要到了哦。”

　　话里满是挑衅。

　　“不用你管。”顾沅芷忍着疼说道。

　　“行。”那人手里拿着顾沅芷的剑，在她眼前晃了晃，得意地扬起嘴角，“今日另有收获，本座给你卖个面子，天亮之前，结界才会散去，在那之后，神界、仙界，甚至山上的那个宗门都能感觉到你的气息。”

　　“三年的历练只度过了一半，拿不到真神令牌咯。”

　　“要救人的话，可一定要抓紧哦，天很快就要亮了。”

　　说完这些话，他特意帮顾沅芷抹去了身上的反噬之后，然后就消失无影，结界里只有她和秦婉。

　　没有反噬的痛，顾沅芷坐起来缓了一些，用神力疗养了一下，身上的疼痛感减弱了不少。

　　她站起来，那个人没有骗她，结界还在，这一回，留了她一命，居然还发了一次善心，虽然是拿她的法器换的。

　　顾沅芷看向秦婉，接下来的事就靠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