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17、你有心悦之人吗？ 从小就认识

　　顾沅芷将披风裹紧了一些，走在山路上。

　　这座山下雪之前她来过一次，现在白皑皑一片，积雪也多，找人的话的确有些困难。更何况她现在没有神力。

　　走了一段路，她感觉到有些不适，气压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周围的寒气吹入体内，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当初云霄神君只封住了她的灵脉，无法使用神力，但仙气神息还是能感觉到的。

　　顾沅芷顺着气压传来的方向走，或许林轩槿就在那里。

　　已经走到山上了，她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脑子热了，是她清醒的时候下意识的决定。

　　气息越来越近，意外地，压迫感没有那么强烈了。

　　顾沅芷看见不远处的雪地比周围都要高一点，有一块料子露在外面，染红了一小片雪。

　　她走过去，雪里埋了一个人，蹲下探了探，顾沅芷舒了一口气，还有气息。

　　她伸手将那人脸上的雪清理掉，熟悉的面庞，是林轩槿没错。

　　他脸色苍白，凡间这点寒气伤不到他，只是，林轩槿刚扛完飞升劫，已是重伤，又倒在雪地里，即便是神，伤势也会加重几分，何况他现在还昏迷不醒。

　　顾沅芷将林轩槿扶到旁边，靠着树。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还有血迹，她将手炉塞在林轩槿的手里，双手包裹住他的手。

　　这人冻的跟冰块一样，手炉一会儿就失去温度。

　　雪一直下着没有停止，落在树下两个人的发丝上。还好自己穿得多，抱了这么久冰手也还有余温。

　　须臾之后，顾沅芷感觉到林轩槿没有方才那么冰凉了。

　　她拿出手帕，将林轩槿脸上的血迹擦净。

　　顾沅芷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飞升是好事，六界这么多年的确该再出一位真神了，只是这一步太冒险，失败居多，就像他现在，回到神界，又要养几个月的伤。

　　无论他是为了六界日后的安定，还是其他什么，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

　　如果修为足够强盛，不是非要去应飞升劫的。

　　顾沅芷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神界那边又是怎么计划的，神界能扛能打的总共就没多少，其余更多的就是后方防护，一个人有闪失都可能影响整个防守。

　　她没注意到林轩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沅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将手绢装起来，掸落他肩头发梢上的碎雪，拿走他手里的手炉，站起身，半刻后，她才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靠在树上的人似乎睁开了眼，手指握紧，掌心还残留着温热，他瞧见了一道身影，视线模糊，看不真切。

　　方才那人给他擦脸的时候，林轩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他意识很清醒，但是睁不开眼，兴许是雷击过后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以至于他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也不确定方才的感觉是不是幻觉。

　　顾沅芷身上总有淡淡的玉兰花香，从第一次见到她就闻到了，不会感觉错的，难道世间还有她的一丝残余气息？

　　林轩槿站起身，运转神力，还是和先前一样，找不到一丝痕迹，真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垂眸思索，这时，四周乌泱泱来了几十个人，有神君、仙君还有宗门弟子。

　　方才林轩槿施法，他们才确定了准确位置，看见他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没受很重的伤，都舒了一口气，看来那几层保护障还是有用的，降低了不少伤害。

　　再看林轩槿心事重重的，回神界之后他又去司命殿找司命闲聊，即便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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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芷回到城里，往家走，在门口碰到了来看望自己的秦婉。

　　秦婉本来有些不满的，都生病了还跑出去，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看见她撅着嘴，气鼓鼓的脸，顾沅芷笑了。

　　“你还笑，风寒好了吗就跑出去，忘了前几日是有多难受了？”说着，秦婉把顾沅芷拽进屋。

　　进了屋才发现顾沅芷手里还没拿手炉。

　　顾沅芷将手炉放在桌子上，说道：“凉了。”

　　秦婉不信邪的摸了摸，确实凉透了，她疑惑道：“你去冰湖了？”

　　顾沅芷摇头。

　　“按理说手炉能暖一整日，你这半日还没过就凉了，太奇怪了。”

　　顾沅芷刚要开口，秦婉又说道：“兴许是坏了，明日我给你送只新的。”

　　也不顾她会不会拒绝，又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摆在桌子上一边说：“这都是我娘做的，让我带过来和你一起吃。”

　　她平日没少在知府夫人面前提起顾沅芷，都觉得顾沅芷一个人在外孤单是次要的，担心她的安全，毕竟是个姑娘。

　　好在苏南没有那么多祸事，巡守也很牢固。

　　每回秦婉来找顾沅芷，知府夫人都让她带些好吃的糕点零嘴去，还叮嘱她，城里有那么多好玩的，都带着去看看。

　　顾沅芷生病期间，知府夫人还来看望过她，带来煲好的鸡汤，她拒绝不得，几个人一起坐下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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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些日子就是凡间的除夜了。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日，辞旧迎新，迎接新的一年。

　　外出的人回到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饭后一起去看烟火，放烟火，其乐融融，喜气洋洋。

　　顾沅芷立于廊下，除夜爆竹声声，江南湿寒落雪沾鬓，暖阁内灯火融融，万家团圆的烟火气，反倒衬得孤身之人愈发清冷。

　　凡间坐在一起，规划新的一年，在烟火下放松愉悦。

　　夜空上绽放着五彩斑斓的烟火，人们的欢笑声传入她的耳畔，顾沅芷将披风拢紧了一些，不知道烟火声什么时候停止，虽然吵闹，但还能睡过去。

　　顾沅芷转身正要进屋，院门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还有谁来找她？

　　她走过去将门打开，两辆马车停在门口，走下来三个人，秦婉还有她的家人。

　　秦婉笑嘻嘻地说：“阿沅，我们来和你过除夜啦。”

　　一位老人走过来，是秦婉的祖母，拉着顾沅芷的手，问道：“丫头，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贸然打扰，不介意吧？”

　　顾沅芷摇头：“不会的，人多热闹，都进来吧。”

　　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热腾腾的菜端上桌，知府夫人和秦婉的祖母一个劲地给顾沅芷夹菜，让她多吃一些。

　　她欣然接受。

　　院中的欢声笑语，再无方才那股冷清气。

　　饭后，知府大人将带来的箱子打开，招呼秦婉和顾沅芷过去，给她们一人塞了一把火花棒，笑着说：“使劲放，放完箱子里再拿。”

　　说完又抱了一大把往知府夫人那边跑去。

　　顾沅芷看过烟火，这种拿在手上的还是第一回见。

　　点燃引火线，烟火绽开，好像手里拿了一只会发光的鲜花一样。

　　她眉眼弯弯，像小孩子一样和秦婉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这样的感觉，她好像真的找回了原来的自己。

　　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的确会蒙蔽双眼，但有时候也是最好的疗养方式。

　　……

　　入春了，气候逐渐回温，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迎接春天的到来。

　　院中的花有些已经绽开了花瓣。一片生机盎然。

　　顾沅芷坐在秋千上，花圃里面那几株满天星一直开的旺盛，毕竟是神力养护，即便现在在凡间，也没有任何衰败的迹象。

　　秦婉他们来了，今日春闱结束，几个好友终于可以聚一聚了。

　　下雪之前他们约定好，入春之后就来顾沅芷的院子，看看花开之后是何种景象。

　　顾沅芷又听到了一阵赞叹声，张浔连着作了三首诗。

　　秦婉打趣道：“张少爷，几月不见，才华果然增进了不少啊。”

　　“那是，毕竟本少爷也是考完春闱的人了。”张浔摇着扇子，一点也不谦逊，犹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坐下来商量要不要办一个庆功宴。

　　小灵瞥了他一眼：“我说张少爷，都还没放榜呢，办什么庆功宴。”

　　张浔歪理一堆：“没放榜怎么就不能办庆功宴了，祝我顺利考完也可以呀。”

　　有人问：“那张少爷请客？”

　　张浔没意见：“我们是炙肉怎么样，我家有炙炉。”

　　众人都觉得可以，顾沅芷也没什么意见。

　　大家商议过后，决定在顾沅芷的院子里弄，当然他们再三保证，事后会清理干净的。

　　即便他们不说，她也知道他们会打扫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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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签将肉串好，放在炙炉上烤着，香气逼人。

　　有人还去街上买了十几壶酒和零嘴糕点。

　　一群人围在一起，边吃边烤，不亦乐乎。

　　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才开始喝酒，又觉得只喝酒没意思，提议要不要玩点游戏，或者聊点什么趣事，然后一边喝酒打发时间。

　　多数人选择玩游戏，选的是转勺，勺子转到谁就要回答一个问题，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说出真心话，一个是接受大家提出来的事情，必须当场完成，相当于就是一个指定任务。

　　顾沅芷先前在云鹤山的时候玩过类似的，也是手到擒来。

　　第一轮就转到了张浔，张浔选了说出真心话。

　　有人问道：“听说你娘最近再给你说亲，被你推脱了，是有心上人了？”

　　张浔本来想反驳几句，但碍于是问题，只好回答：“对，是有心悦之人。”

　　一边说话，眼睛偷摸瞟向一处，还是被旁边的人发现了。

　　一阵起哄声，都在询问他是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能被他惦记上。

　　“好歹十几年朋友了，怎么一个个还是嘴里吐不出象牙。”张浔喝了一口酒，“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小灵玩味一笑：“那你下次输了会告诉我们这几个吐不出象牙的吗？”

　　张浔捏着酒杯，摇头：“这是我张某人的秘密，十几年的交情都不行，下次输了我就选指定任务。”

　　其他人很是遗憾，不过想到张浔藏不住事，说不定哪一日就碰巧知道了。

　　又玩了几局，勺子停在了顾沅芷面前。

　　众人争先恐后地问她选哪一个。

　　顾沅芷看着他们，上几局秦婉输了选的指定任务，他们让她站在露台上面唱歌，张浔旁边的少年，叫章玉，输了让人家学猴子跳。

　　选了就一定要做，为了避免他们给自己也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顾沅芷选择了说真心话。

　　虽然也觉得他们会问一些什么刁钻的问题，但比另外一个，这个好太多了。

　　听到她选了真心话，他们也有些失望，还以为今日能多看几个节目呢，但真心话也挺好的，至少能知道对方的一个秘密，虽然前面张浔那个只能算个半知道吧。

　　这次张浔抢先一步问她：“你有心悦的人吗？”

　　“有。”顾沅芷回答，几乎没有思考。

　　众人顿时好奇问她是谁，怎么认识的。

　　张浔捏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酒。

　　顾沅芷无奈地看着他们：“不是说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吗？”

　　小灵说道：“那下回你输了我们继续问。”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运气不太好，一连几把勺子都是停在顾沅芷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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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就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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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上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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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天天争吵，后面缓和了。”

　　顾沅芷被迫回答了三个问题。

　　三个回答，他们也听出来了，再看顾沅芷聊起她那位心悦之人的时候，眉眼弯弯，不多见的朦胧温柔，唇角压不住的笑意。

　　他们大概知道，顾沅芷一定很喜欢这个人，而她口中的这个人一定也特别的出众。

　　话本里常说，青梅竹马的感情胜似情比金坚。

　　勺子开始打转，这回终于不是她了，顾沅芷松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问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互通庚帖上面去了。

　　一个下午，顾沅芷只喝了面前的一杯酒。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才一杯，脑袋就开始晕了，不过她现在能克制自己不会乱发酒疯。

　　送走秦婉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晚上还是有些寒冷的。

　　顾沅芷走到院中，看着宽敞的院子，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她拿起一根细长的竹棍。

　　她执棍而立，衣裙轻扬，长棍使出漾开一汪清寒，犹如手里拿的不是竹棍，而是一把剑。

　　几番动作即便许久没练也施展地如此熟念。

　　初时棍势舒缓，如烟雨拂岸，棍尖轻点，挽出细碎。竹棍脱手，旋即身形疾转，裙摆翻飞，她转了一个圈，从身后握住了竹棍的另一端，棍锋划过半空，落势轻盈。

　　收棍时气息平稳，眉眼间褪去温婉，添了几分冷厉寒气，和平日判若两人，脸上因为酒气沾染上的红晕，已消失不见。

　　院门轻轻合拢，不见丝毫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