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16、应劫飞升 她都要去看

　　游船里备好了瓜果点心，还有满满两壶甜浆。

　　“阿沅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一个人来苏南？”

　　秦婉看顾沅芷，长得跟他们江南姑娘一样水灵，猜想她是不是江南其他城县的人。一连串的问题，这样的性子，让她想到了叶木凝，都是一样的天真活泼，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养的很好。

　　顾沅芷喝了一口甜浆，回答道：“涪陵人，出来历练，听说苏南风光很好，打算小住。”

　　“这样啊，苏南我最熟了，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我带着你游山玩水，品佳肴美馔。”秦婉有些意外，居然还有其他地方这般养人，跟他们江南一样。等日后她要去涪陵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秀丽风光。

　　她用夹子夹起盘中的一块点心放在顾沅芷面前的盘子里，“这是我们苏南的特色，蟹黄酥，阿沅你尝尝。”

　　顾沅芷看着白瓷盘里的那枚蟹黄酥，烤得通体金黄，层层酥皮薄如蝉翼。手指拈起，细碎酥渣簌簌往下坠。一口咬开，内里蟹粉馅料腴润滚烫，湖蟹独有的鲜咸在舌尖散开。

　　很新奇的味道，不亚于那些甜腻的糕点。

　　因为蟹黄酥很大，一盘也就四个，秦婉看着顾沅芷鼓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觉得很可爱。

　　秦婉小鹿似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看着顾沅芷，问道：“如何？是不是很好吃？”

　　顾沅芷点头。

　　秦婉也给自己夹了一个，乐呵呵地吃下。

　　两个人坐在船里聊天，更多的时候是秦婉在说话，顾沅芷旁听。她也不觉得顾沅芷是不是回的冷淡或是觉得她话少，她依然絮絮叨叨跟顾沅芷讲了很多先前自己遇到的趣事，甚至还说到小时候和朋友爬树掏马蜂窝，结果被蛰了几个大包，在家里养了好久。

　　出乎意料的，顾沅芷跟她讲了一些自己小时候做过的坏事。

　　秦婉瞠目结舌，连连感叹顾沅芷如果小时候和她一起玩，指不定要多罚多少次。

　　顾沅芷狡黠一笑：“每回都罚扫藏书楼，次数多了，里面的书都快被翻遍了。”

　　“换作是我，一定会睡着的，从小就不喜欢看书，课业更是一塌糊涂。”秦婉扬眉，有些自豪，“但我画画不错，还被拿去献给过陛下，如果说非要看书的话，我能接受话本。”

　　顾沅芷笑了，莫名地觉得秦婉跟她挺像的。
　　看来在凡间的三年有些趣味。

　　游船沿着河围着城绕了一圈，回到他们上船的地方，已经是傍晚了。

　　知府的人来接秦婉回去。

　　她依依不舍地拉着顾沅芷又说了许多话，说明日会直接去顾沅芷家里找她。

　　顾沅芷答应了，秦婉走后，她站在石阶上吹了一会儿风，她好像明白云霄神君说的本心是什么了。

　　她轻声地叹了口气，不用再受那些束缚，那些藏在心底和说不出口的事情，装的一副看淡一切，无所谓的模样，甚至真的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有些时候真的全靠忍着。

　　“柳暗花明又一村”，如今的她，也算是绝处逢生吧。

　　云霄神君说现在她的命格是她本来的命格，不是临时写的，不是旁人的，是她自己的，那么，她确实应该找回原来的自己了，真正的自己。

　　翌日，顾沅芷正在晒被子，将柜子里的被子全拿出来晒着，秦婉说苏南虽然在江南，但冬天也很冷，还会下雪，被子都是提前几月晒好的，等入了冬，盖的都是暖和的被子，再生炭火，这就是他们的过冬。

　　挺麻烦的，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要学着做这些，才觉得一天居然能做这么多事情。

　　江南的衣服料子不是棉布绸缎就是纱罗，穿在身上很舒服，比不上仙界的云锦绸缎，但也是上乘。

　　院门被敲响了，打开门之后，外面站着四五位少男少女，秦婉站在最前面，给顾沅芷挨个介绍，都是她的好友。

　　一位少年定定地看着顾沅芷，手里拿着折扇，作起了诗：“沅湘涵秋韵，佳人蕴春意。”

　　旁边的姑娘打趣他：“你还真是出口成章啊。”
　　作诗的少年叫张浔，摇着扇子嘿嘿一笑：“有才华自然要使出来，不然留着过年啊。”

　　众人都被逗笑了：“多给长辈加几场戏呀。”

　　张浔连连摆手：“可别，去年他们拉着我作了十首诗，弄得头昏脑涨的，今年我吃完就溜出去放烟火，逮不着我。”

　　“你看你爹会不会放你出去再说吧。”

　　顾沅芷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几人，有一群趣味相投的朋友，确实很开心。而自己才和秦婉认识一日，交情也不深，秦婉就将所有朋友都介绍给她，不禁对民生淳朴的词更有体会了。

　　几人进屋之后，就是一阵夸赞，得知全是顾沅芷一个人布置的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阿沅，听阿婉说你是涪陵人，跟我们讲讲涪陵有什么好玩的呗。”一位姑娘走到顾沅芷面前，好像叫小灵。
　　顾沅芷一时语塞，随口编的话，要她讲有什么好玩的她自然讲不出来。

　　秦婉走过来说道：“肯定也是跟咱们江南一样。”

　　小灵笑道：“也是，刚才见到你第一眼还以为也是咱们江南的姑娘呢。”

　　顾沅芷浅浅一笑。

　　“对了阿沅，”小灵想到了什么，“你今年多大呀？”

　　顾沅芷思索片刻，回答：“十九。”

　　院中的人相继看过来。

　　看他们的神情严肃，顾沅芷问道：“怎么了？”

　　几人走过来，秦婉问道：“几月生的？”

　　“七月。”顾沅芷虽然疑惑但还是回答她。

　　刚说完张浔就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我还是你们的老大。”

　　顾沅芷疑惑：“什么意思？”

　　秦婉解释道：“我们年岁相差不大，最小的也有十七，你也十九，我们都以为你比张浔还大一点。”

　　“那他是几月生的？”顾沅芷问。
　　张浔回答她：“四月，谷雨时节。”

　　顾沅芷又问道：“谁年长就听谁的话吗？”

　　“也不全是。”

　　小灵说：“作为领头的，身上的责任也就越大，罚的也是最重的。”

　　“……”所以他们方才听到自己不是最年长的很遗憾？

　　秦婉说道：“放心，他们不会罚女子的，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我们就是口头责备。”

　　看来他们平时没少被罚啊。

　　顾沅芷心里开始打鼓，不会到时候也要罚她吧？

　　张浔还故作神秘地说每次都会罚些什么，男子女子都不一样。

　　秦婉看不下去了，打断他说道：“你不是喜欢作诗吗，不如你去给阿沅写一对楹联，新房新气象。”

　　众人觉得好，刚好旁边有笔墨，张浔就提笔写了两句：水绕华堂添吉庆，风栖雅舍纳祯祥。

　　张浔摇着折扇，说道：“祝阿沅在苏南住的欢心，也祝我们以后都节节高升。”

　　众人拍手叫好。

　　傍晚他们离开之时，张浔说他明年就要去春闱了，他身旁的两位少年也跟他一起，接下来他们就要发奋读书了，争取能有个好名次，春闱之前都很少能再见面。

　　顾沅芷略微了解一些，祈愿他们都能得偿所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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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冬天就来了，今年苏南的雪下的很大，厚厚的铺了一层，躺上去能将整个人都埋没住。

　　顾沅芷也穿上了厚实的冬衣，出门还要披一件厚披风，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厚实，也头一回感觉到冷。

　　没有神力傍身，灵脉也被封住，身子也弱了不少，她得了风寒。

　　那段时日头都晕晕沉沉的，手炉几乎不离手。
　　也就是那段时间，顾沅芷学会了熬粥，甚至还能炒几个菜。

　　总要学会一些东西的。

　　这天夜里，因为屋子里有炭火的缘故，闷的脸红扑扑的，她又睡了一个下午。

　　顾沅芷坐起来，头还有些沉，但不晕了。

　　她下床，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打开窗户，刺骨的风吹了进来。

　　披风虚虚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来凡间之后，她大部分都是把头发绑成辫子，发尾缠上一条发带，再配上一些发饰就成了，也不容易乱。

　　碎发挂在脸上，有些痒，但顾沅芷没有管，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屋檐上挂了几盏灯，院子里面也有几盏，坐在窗边向外看也是亮堂堂的。

　　雪已经没过第一层台阶，今年的雪下的确实很大。

　　此情此景，让她想到了先前在碧海神域的时候，她也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看着雪将刚清扫干净的地面铺满。

　　相反灵阔天池却从来没有下过雪，哦，除了那一次，林轩槿施法让昭梧宫落了雪。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现在在做什么。

　　顾沅芷趴在窗户上，她不知道三年之后回到虚空又是如何，一辈子呆在虚空，还是说有其他什么安排。

　　或许司命他们已经将一切都说出来了吧，那他们一定有了计策，如果他们愿意相信的话。

　　也不知道那个人此时如何了，出来之后会有什么行动，还会再盯着自己吗？

　　她的手慢慢收紧，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直盯着自己不放，难道她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良久，顾沅芷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将窗户留了一条缝，又回床上睡觉去了。

　　屋子里有秦婉送的药草香囊，有安神的功效。现在呼吸了一些新鲜空气，困意还没散去。

　　兴许是开的药太重了，虽然药效确实挺好的，才喝了两副都快痊愈了。她本来也不喜欢喝药，起初没在意，结果拖严重了，才晕晕乎乎地跑去药房。

　　再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顾沅芷坐起身，有了些力气，脑袋也没迷糊了。

　　今日阳光明媚，她准备出去转转。

　　外衣上披了一件狐裘就出门了。

　　走在街上，她看见十几名宗门弟子正在吃早点，似乎在谈论着什么，神情都很严肃。

　　顾沅芷在他们旁边的位子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一边听他们在说什么。

　　一名弟子问道：“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异样啊，是不是消息有误？”

　　“不会的，这可是神界传出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有误。”

　　“但我们找了这么久一丝气息都没感觉到。”

　　另外一名弟子指着城外的一座山，说道：“那边不是还有一座山吗，等会儿去那里找找。”

　　“听说昭梧神君应劫飞升，差一步就要成了，结果还是失败了。”

　　有人叹息：“应劫飞升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飞升真神，能捡回条命都是幸事。”

　　顾沅芷神情一顿，林轩槿应劫飞升，差一步就要成了，现在应该是落在凡间了，不知生死，都在寻他。

　　顾沅芷看向城外的那座山，这些弟子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在这一带感觉到了些许残余气息，除了他们，应该还有其他仙君、神君一起，都在寻他。

　　对面的那桌人又说话了，语气满是哀怨：“现在凡间灵气没有先前那么充裕，修习也困难了不少，听说神界要延期天境选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延就延吧，就这点灵气，能延年益寿等到神界在举行天境选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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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芷吃着面，脑海里不断思索着。

　　如今魔界的禁制撤掉了，灵气流入，原本聚在凡间的灵气回到魔界境内。

　　凡间是从魔界有禁制之后才开始充裕的，期间方便了不少宗门修士，对他们的修习来说是迈了一大步，有些灵根好的，平时吸收点日月精华都能增进修为。

　　但凡间还有几座仙山，灵气虽然减弱，但也足够他们修习。

　　只是现在他们的修习之路艰难了许多。

　　兴许神界是想让他们多注意一下凡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动，当然，也只是她的猜测。

　　灵气减弱，修习上很难精进，但也不至于延后天境选，或许他们有什么计划吧。

　　吃完饭，顾沅芷就出城往山上走去。

　　无论林轩槿在不在这里，是不是还活着，她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