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13、祈愿木牌 他每日陪着

　　下午的时候，林轩槿找到顾沅芷，问道：“我知道一个更好的观景位置，不如去那里？”

　　听他这话，是答应她了，心中大喜。

　　明夜有流萤，错过了这次，下一次或许就是百年之后了。不少仙君仙子相邀而去，据说有情人一起看过流萤之后，会一生一世在一起。

　　向来不信这些的顾沅芷破天荒的信了。

　　她决定在那个时候干一件大事，她从不做没有胜算的事情，这一次也是因为先前的各种圈套设计，终于把这只鱼儿套进来了。

　　昨日有好些同窗的仙子，甚至还有其他地方的仙子给林轩槿送出邀约，偏偏每回她都能撞见，不知道是不是林轩槿故意的，她终于忍不了了，夜里偷偷写好了一封信。

　　写的很简单，就说让他陪自己去看流萤，不去的话，他们之间的友谊就断了吧。

　　林轩槿看了信之后，低声笑了笑。

　　纸上点了一个大大的墨团，他都想象到顾沅芷写这封信的时候的心情。

　　看完信之后，他就去找了顾沅芷，当面说的话，兴许能安抚一下她。

　　趁着流萤，有些话他琢磨了很久，想着要不要在那个时候说出来。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叶木凝都没有告诉，自然是因为她这个人向来最爱面子，如果让旁人知道自己居然是用手段绑住的人，她别想在神界安生呆着了。

　　那天夜里，顾沅芷去了一趟姻缘树，手里揣着什么东西。

　　晚上没人，正好方便她做事，但这一幕还是被红鸾瞧见了，目睹顾沅芷把木牌挂在姻缘树的最上面。

　　她轻轻地笑了笑，昨日有人也来挂了一块，但姻缘树上的木牌太多，倍遮挡住了，有些遗憾顾沅芷没看见，兴许还能帮到她呢。

　　顾沅芷看着那块挂在姻缘树上的木牌，红绸在风中摇曳，满意地离开了。

　　盼啊盼，终于到了第二天下午，顾沅芷坐在梳妆台前挑了好一会儿发饰，既要不刻意，又要跟平常不一样，她戴了一只步摇，是两千岁的时候，帝后送她的生辰礼。她平常不喜欢这些有坠子的发饰，觉得麻烦，掉了也可惜。

　　但今日顾沅芷把它翻出来，看流萤而已，戴个步摇去也应景。

　　收拾完之后，顾沅芷喜滋滋地往和林轩槿约定的地方跑去。

　　今夜许多人都去前山的观星台看流萤，人多的很，剩下空着的地方根本看不见流萤，所以林轩槿和顾沅芷约的地方是云鹤山的山顶，前山有条路可以直接到山顶，那里看流萤最好，清静也没有什么遮挡。

　　顾沅芷走了一半路程，越往前走越感觉不对劲。

　　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三次了，她一直在这里打转。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怎么今日就碰上了，误入法阵，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搞鬼。

　　正想着，树后面走出来一个少年，是陈木羽。

　　周身散发着很强的陌生的气压，死死地盯着自己。

　　看来是被附身了，顾沅芷心想。

　　她问道：“你也去看流萤？”

　　敌不动我不动，先看看他要做什么，不能让陈木羽知道自己正在查他。

　　陈木羽说：“我来找你。”

　　顾沅芷语气平淡，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木羽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无需打这么多哑谜。”

　　竟然如此坦率，顾沅芷一时想不到后招。

　　“你是聪明人，而我也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总不能是承诺个什么东西，然后让我帮你做事吧？”顾沅芷笑了，反问道。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才开口说道：“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顾沅芷重新看向他，突然觉得附在陈木羽身上这个人很莫名其妙，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拉拢自己？

　　但她总感觉今日不会这样轻松结束的。

　　果然，就听到陈木羽说话了。

　　“有人托我做一件事，求了好久，我可不能言而无信。”

　　他的掌心运出法力，看着顾沅芷，提醒道：“可能会有些难受，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顾沅芷怔住，这是要对她动手了？

　　对方发现自己试图发信号，勾唇笑道：“这里被我设了结界，出不去也进不来，没有救兵的。”

　　那些发出的信号都被挡在无形的屏障上面。

　　不知道是什么法术，她从未见过。

　　“你要做什么？”顾沅芷问，一只手背在身后，运出法力，走不掉就打一架，虽然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但还是要搏一搏。

　　那人没有回答她，下一瞬一道法力击向顾沅芷，伴随着巨大的气压。

　　顾沅芷吃力地抵挡着，此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换作帝尊或许也无法无伤脱身。

　　怎么一个个都盯上她了呢，顾沅芷不明白。

　　但现在，得先想想怎么脱身，硬扛是不可能的，她这点修为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气压一直压着她，不给她一点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她挂在腰间的铃坠晃动了两下，喷发出的力量让陈木羽后退了两步。

　　顾沅芷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有意思，真是个宝贝。”那人说，笑声让顾沅芷觉得渗人。

　　陈木羽缓步走过去，顾沅芷施出的攻击全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

　　“你不是我的对手，太弱了。”

　　“他们把你送到几千年后，可不是叫你安于享乐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你父亲，多威风的一个人啊，当初就像一只无助的小鸟……”

　　顾沅芷打断他，冷声道：“背后放冷箭，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那也是一种本事，正面打不过，就需要一些旁门左道。”那人微笑，“或许你还不清楚未来会经历什么，趁着现在，好好享受吧。”

　　说完，掌心对着顾沅芷的额心，一道白光进入，他轻声说：“日后若是想起来，脾气可别发到我头上，我也是受人之托。”

　　顾沅芷看见有一股黑气从陈木羽体内飞出，慢慢散去。

　　那个人离开之前，在她的铃坠上施了法，就像一串普通挂坠一样，银蝶还会扇动翅膀，只是以后可能都不会再保护她了。

　　顾沅芷不断施法试图破开禁制，但都无济于事。

　　是啊，就像那个人说的，她太弱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都没办法自保，每次一有困难，不是别人护着就是铃坠的保护。

　　至于他说未来会经历什么，他似乎很清楚。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模糊，心里感觉空了什么。

　　顾沅芷在乾坤袋里面翻找记事石，石头上面只出现了一个“情”字。

　　情？

　　什么情？

　　那个人让她忘了什么？

　　胸口闷得慌，意识逐渐模糊，顾沅芷拔下头上的那只步摇，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她皱眉，这么一划，确定挺疼的，但意识清晰了一些。

　　陈木羽连忙跑过去要拿走她手上的步摇，顾沅芷将步摇指着他，陈木羽不敢靠近。

　　顾沅芷问：“是你提议的对吧？”

　　“殿下你受伤了需要……”

　　“我问你是不是。”顾沅芷打断他，眸子冷得吓人。

　　陈木羽知道她现在心情很不好，点头说：“殿下我也是为了你好，日后你会明白的。”

　　顾沅芷听笑了：“你是我什么人，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陈木羽愣住，片刻后，他才说：“我只是想帮你。”

　　“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吧。”顾沅芷说，她意识到了什么，大概知道自己渐渐忘记的是什么了。

　　而陈木羽这么做表面说为了她好，实际还是为了他自己。

　　她顾沅芷做什么事情，向来喜欢旁人过多干涉，甚至是帮她做决定。

　　陈木羽没有说话，顾沅芷能猜到不是难事，毕竟今日那个人附在自己身上。

　　顾沅芷淡声问：“你很了解我吗？”

　　陈木羽还是没有说话。

　　“你应该清楚，你这一生是为了自己去活的，任人驱使，真的会得到你想要的吗？”顾沅芷看着他，可能是因为胸口闷的很，说的话没什么力气，“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是你自己决定的，别人做不了你的主，也不用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执着一辈子。”

　　“殿下，我……”

　　“你走吧。”顾沅芷说。

　　结界应该消失了，见她如此态度，陈木羽只好离开了。

　　顾沅芷坐在地上，手松开，步摇掉在地上，看向夜空，终究去看不了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百年难遇的流萤，这次是要错过了。

　　至于有些事情，她不清楚今夜过后会如何，会忘记多少，还记得多少。

　　而她现在能感觉到的，是一些情愫的流失，这些东西以后还会再有，但失去记忆，终究不完整，如果是小部分的还好，如果忘记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确实很棘手。

　　还有三十年修习完，转瞬即逝，时间一过，她就要去做其他事情了。

　　她不敢设想，但她能确定一件事。

　　这件事是她主导的，能主导一次，就可以主导第二次。

　　当时她觉得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依稀看见林轩槿跑过来的身影，天空上流萤似乎划过了去。

　　……

　　第二日顾沅芷醒来，没有感觉任何不适，只是手臂被包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又怎么弄得。

　　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没有一点记忆，甚至都没发觉先前的一些记忆也变得模糊。

　　林轩槿只说路上被人挖了坑，她走的时候摔了跤，手臂被旁边的树枝划到了。

　　顾沅芷不相信，但林轩槿说得真切，也只能半信半疑。

　　一直到修习完，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吵吵闹闹，一起受了不少罚，都乐在其中。

　　心照不宣一样，林轩槿想了好久的话也终究没说出口，都忘了姻缘树上面挂着的两块写了祈愿的木牌。

　　他每日陪着顾沅芷没心没肺地胡闹，似乎也不错，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来。

　　司命和红鸾知道内情，他们掌管星运，一丁点事情都能知晓，只可惜，这件事他们帮不了忙，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那块挂在姻缘树上的木牌也被红鸾收在匣子里了。

　　在一堆木牌中她找到了林轩槿写的那一块，上面写着：

　　“希望顾沅芷和林轩槿能相爱相守”

　　原本她还很有期盼，眼下只能无声的叹息。

　　但来日方长，还有机会。

　　林轩槿一直没告诉顾沅芷，那天他在山顶等了许久也没见她的身影，下山的路上碰到了陈木羽。

　　他冷着脸，没好气地对林轩槿说：“你真是好命。”

　　“又去山上吹笛子？”林轩槿没有回答他的话，“什么时候能在众人面前也吹一曲？”

　　陈木羽脸色骤变：“你看见了什么？”

　　“我劝你还是安心修习，别搞一些别的事情，投机取巧，旁门左道，走不长远。”林轩槿提醒他。

　　说完径直往山下走。

　　走了一会儿就发现倒在地上的顾沅芷，没有打斗的痕迹，那根带血的步摇也不见了，她的脚边有一个坑。

　　顾沅芷用剩下力气都处理干净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林轩槿会怎样以为。

　　……

　　林轩槿到了司命殿，司命也才回来，他被帝尊叫去问话了，就是他昨日偷摸放在帝尊桌子上的那封信。

　　他问洛音怎么会突然去历劫，司命几句搪塞了过去。

　　帝尊叹了口气，片刻后他说：“在东边的那堆殿里面收拾一间出来给洛璃住吧。”

　　他现在没什么心情，芸初离开了，顾沅芷也没护着，身为帝尊，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只有细微的时间让他缓口气。

　　司命应声离去，将带洛璃去她日后要住的院子。

　　安顿好之后，他才回司命殿，没想到林轩槿已经等了他许久。

　　林轩槿只问了换命一事，因为洛璃，顾沅芷先前叮嘱过，不能将此事究竟是谁做的说出去，司命照做了。

　　他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顾沅芷的命格和先前是不一样的。

　　原以为林轩槿还会再问些什么，但他起身离开了，什么话也没说。

　　司命倒了一杯凉茶喝下，今日的茶太涩了。

　　他突然想念和红鸾，星宿他们一起，去找顾沅芷讨茶喝，尤其是她煮的那壶青梅茶。

　　只可惜再也喝不到了。

　　离开司命殿之后，林轩槿去了芙峪山。

　　结界散去了，山顶上的树尤其葱郁，灵气蓬勃。

　　再平常不过的地方，或许是因为顾沅芷离开之后，有些东西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吧。

　　那日之后，林轩槿每日修习练功，修为大有所增，闲暇时候就是煮茶，煮的是顾沅芷最爱喝的青梅茶。

　　虽然茶艺进步了不少，但周围都觉得惋惜，在林轩槿面前从来不提，渐渐地，顾沅芷这三个字好像成了神界的不能提及的事情，跟顾清浔一样。

　　若是谈论也只是私下说几句，听到最多的就是叹息，连那些年迈的仙君、神君也是无奈地看了看云层上的虚空。

　　等天帝终于允许他离开神界之后，林轩槿鲜少出现在神界，一些宴席都没有参与。

　　他游历六界，似乎在寻找什么，就如同海里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