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12、封存的记忆 等沅姐回来

　　感觉到有神力渡向体内，林轩槿缓缓睁开眼，天帝正在给他渡神力，屋里里一股安神香的味道，站了好几个人。

　　见他醒了，天帝收回手，天后端着药走过去，将他扶着靠在床头把药喝下。

　　林轩槿瞧见床帘左右各自挂了两只安神的香囊，他看向屋子里的人，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天帝回答他。

　　那日乾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林轩槿晕倒在凉亭里了，药神已经过去说请天帝过去。当时天帝天后正在与帝尊说话，听完乾华混乱的话语，火急火燎地赶去了昭梧宫。

　　药神说林轩槿是因为抽离神识又扛了不少天道的雷劫所致。

　　毕竟还是上神，扛下这些雷还能活着已是不易，当时还有人数过，林轩槿替顾沅芷扛了七百八十二道雷劫。

　　一缕神识能抗下七百八十二道雷劫，以前从未见过。燃烧自己的本源保存那一缕神识，不让其因为其他力量而被击散。

　　当时他一边燃烧本源一边承受雷劫打在身上的疼痛，即便分走了一半痛感，但雷劫的威力还这么强烈，而顾沅芷却完完整整地扛了一千道，一声没坑。

　　天帝看着他：“若非当时明旭给你渡神力，你也要栽进去。”

　　当时林轩槿燃烧本源的时候，帝尊给他渡了大半神力，眼看就要成了的。

　　“行了，你少说两句。”天后瞥了一眼天帝，转头看向林轩槿，温声问道：“药神说你因为燃烧本源伤了元气，至少要静养好几个月，这些时日就呆在灵阔天池把伤养好，有些事情我们伤好之后再慢慢说，好吗？”

　　“好。”林轩槿看着她，眼眸漆黑如墨，不见丝毫情绪。

　　天后抑制着泪水，床边的柜子上放着水壶和杯子，叮嘱他一定要喝完。

　　林轩槿木讷地点了两下头，天帝也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他自己想明白。

　　于是带着天后和帝尊一行人出去了。

　　林轩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下了床，走在窗边，正好能看见云岫殿的窗户，还有窗外的那棵梅树。

　　可现在，树还在，殿也还在，住在里面的主人不在了。

　　走出门，不知是不是因为只穿了件里衣，没有束发的原因，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穿过长廊，推开云岫殿的殿门，屋子里的器具，物件书籍都整齐的摆放着。

　　他走过去，桌子上还摆着一副画，画的是昭梧宫。还有一部分没有上色，是她的云岫殿。

　　不知是不是她刻意而为之，除了这座殿宇，其他都有色彩，甚至云岫殿旁边围着的那几棵梅树都点缀了几笔。

　　这样一看，总有一些格格不入，而且画上这个角度，云岫殿又是画在边上的，周围画得梅树花草都有颜色，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画上有一座只有墨色线条，少了其他殿宇的光彩。

　　亦如顾沅芷，避开所有人，独自承受一切，就好像一朵衰败的鲜花。

　　她喜爱梅，独立顽强，寒雪里绽放的鲜艳，总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林轩槿转身离开云岫殿回到自己殿里，收拾穿戴好之后，往司命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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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尽的虚空之中，星辰凑在一起如绸缎一样飘过来，包裹着一个光点。

　　星辰散发着光芒，不断汇聚在光点中，光点慢慢变大，逐渐有了人的形态。

　　经历过的事情宛如走马灯快速闪过，却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是一段封存了的记忆。

　　这是顾沅芷在云鹤山修习的第一百年。

　　他们总共要在这里修习两百年。

　　在云鹤山的日子，好玩又很无聊，大概是因为她和林轩槿他们已经把云鹤山所有能玩的能逛的都过了一遍了。

　　有一回顾沅芷问林轩槿去不去抓萤虫。

　　“去哪儿抓？”林轩槿问，一脸好奇。

　　顾沅芷示意他靠过来一点，凑到他耳边说。

　　“你确定？”林轩槿看着她，靠在椅背上，“出了事你负责。”

　　“我负责！”顾沅芷没想那么多，她见过林轩槿抓萤虫，手法很是熟稔，带上他也能轻松一些。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相约在凉亭，偷摸溜到后山去了。

　　夜里的后山他们还没去过。

　　谁成想，就让他们遇见了出来觅食的千丝藤。
　　被这玩意缠上，比跟鬼缠上还要麻烦许多。

　　解决完一堆藤蔓又冒出来一堆，根本打不到千丝藤的真身。

　　而且它修为雄厚，他们两个如今的修为，对付起来，更是吃力。

　　但遇上了，终究是跑不掉了。

　　两个人很快就败下阵来，藤蔓死死地缠住他们，勒得喘不过气。

　　千丝藤尖锐的声音响起：“如此纯净的精气，我得慢慢享用。”

　　诡异的笑声传入他们的耳朵里，顾沅芷听得头皮发麻。

　　窒息感传来，腰间的铃坠轻轻晃动，两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林轩槿动了动手指，找到一丝缝隙，指尖出现一团火苗，点着了藤蔓，千丝藤尖叫起来，松开了林轩槿，那几根着了火的藤蔓被千丝藤来回甩动。

　　藤蔓如手脚，看千丝藤应该要处理一会去了。

　　林轩槿走到一个“蝉蛹”下面，顾沅芷挣扎的厉害，千丝藤为了制住她，缠了厚厚几层。

　　眼下只能炸开了。

　　林轩槿施法，念出口诀，闪电劈向那个“蝉蛹”，藤蔓瞬间炸成无数个小节。

　　千丝藤疼得呲哇乱叫。

　　林轩槿接住顾沅芷，赶紧离开这里。

　　离千丝藤好几十丈远之后，林轩槿才将顾沅芷放下来。

　　她的腿被千丝藤的藤蔓打伤了，鲜血染红了衣裙。

　　林轩槿从乾坤袋里拿出药瓶给她上药，简单地包扎之后，他背对着顾沅芷蹲下，让她上来，背她回去。

　　顾沅芷不愿意：“你也受伤了，会牵扯到伤口。”

　　“小伤。”林轩槿不由分说，直接将顾沅芷背了起来，“没你的严重。”

　　回去的路上他们看见了萤虫。

　　林轩槿把她放下来，拿出瓶子去抓萤虫。

　　很快，他就当着一个亮瓶子回来了。

　　他把瓶子塞在顾沅芷手里，背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都很安静，林轩槿等了许久，背上的人终于说话了。

　　“连累你了。”

　　林轩槿却不以为然：“我自己答应和你一起来的，算不上连累。”

　　明明他也受伤了，背着她依旧健步如飞，稳的很。

　　愧疚感涌上心头，顾沅芷埋在他的颈窝里。

　　感觉到湿润，林轩槿玩笑道：“被我的英勇之举感动到了？”

　　“眼睛进沙子了。”顾沅芷说。

　　林轩槿没拆穿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去了。

　　刚走出后山就碰见了紫芜仙君。

　　紫芜仙君看着狼狈的两个人，捋了捋胡子：“受伤了？”

　　林轩槿说：“仙君，下次不敢了。”
　　顾沅芷说：“仙君都是我的主意，林轩槿只是陪我去，错在我。”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紫芜仙君无奈地摇头：“我看你们两个下次还敢，每次都这样说。”

　　两个人默默地低下头。

　　紫芜仙君也是头疼，一堆学徒里面，就属这两个最顽皮，好在课业和功法上格外精进，最让他省心，平日里这些打闹，他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罢了，回去先把伤养好，然后去把藏书阁打扫一遍。”他说。

　　“是，仙君。”

　　藏书阁他们两个打扫了很多次了，紫芜仙君每回都罚他们扫藏书阁，那里面的书籍基本上都翻过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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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经历完一场比试，顾沅芷拿了头筹，心情很不错，拿着彩头一直在林轩槿面前晃悠，说这个彩头是多么的千金难求，竟然被她拿到了。

　　彩头是一块记事石，如果忘记了什么事情，记事石就会显现出字迹帮助其想起来。

　　林轩槿挑眉，笑道：“你记性不是挺好的，还需要一块石头帮忙？”

　　顾沅芷的食指左右摇曳，说道：“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就是帮我大忙了。”

　　“想的挺长远。”林轩槿看着她正在收拾东西，“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跟紫芜告了假，回碧海神域一趟，将我的彩头拿给母神和父神看看。”顾沅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他。

　　“我看你是去炫耀的吧。”

　　顾沅芷站直身子，手拍了一下林轩槿的手臂，眉毛弯着犹如月牙，露出两颗虎牙，笑嘻嘻地说：“等沅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呀。”

　　林轩槿嫌弃道：“每回都带一些没什么味道的糕点。”

　　顾沅芷也不惯着他：“你爱吃不吃，也不知道是谁每次吃的最多。”

　　“白给的零嘴，不吃白不吃。”林轩槿不以为然。

　　顾沅芷轻哼一声：“脸皮厚。”

　　说完，她拿起行李，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轩槿看着门外，一直到没了顾沅芷的身影，他才迈着步子去拿桌子上的书籍。

　　这两日她不在，又要帮她做笔记了。

　　离开之前，林轩槿顺手也带走了顾沅芷的课本。

　　结果第二日顾沅芷就回来了，情绪尤为低落，谁说话都不理，紫芜仙君授课的时候还多看了她几眼，下课的时候特意问她怎么了，不是告了三日假，怎么还提前回来了。

　　顾沅芷什么也没说。

　　下午的时候，碧海神域传出一则消息，帝后陨逝了。

　　看顾沅芷那般，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她坐在台阶上，垂着脑袋，双手抱膝，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林轩槿轻声说：“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一些。”

　　这还是他第一回见顾沅芷这么安静，换作平时已经哭了许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顾沅芷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林轩槿，神情复杂。

　　“不用勉强自己。”林轩槿只说。

　　“不想说的话，可以换成眼泪疏解，不用憋在心里。”

　　顾沅芷错愕，指尖蜷了蜷，有些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就像林轩槿说的那样，化成了眼泪。

　　事后林轩槿说顾沅芷把他衣服弄湿了。

　　顾沅芷吸了吸鼻子，说：“是你自己让我靠在你肩上哭的，现在又怪上了。”

　　林轩槿笑了笑，伸手帮她捋了捋贴在脸上的碎发。

　　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愣住了，半晌，林轩槿问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天她撒谎了，换作平时的确有用，但现在参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怎么也挪不开。

　　他们不提，她也只能把这件事咽到肚子里。

　　想到芸初说的那些话，不禁怀疑自己以后是否会遇到什么难事。

　　当时的她以为，装傻充嫩，不好奇不问，有帝尊在，不可能会发生什么意外。

　　第二日顾沅芷回了碧海神域，呆了三日，夜夜无眠，连着三日的噩梦，梦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此后也断断续续出现了许多次。

　　帝后陨逝的一段时间之后，云霄神君找上了她。

　　顾沅芷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同时她也提出了一个要求，等从云鹤山修习完之后再做这些事。

　　在云鹤山总归是不方便的，云霄神君答应了，一直到她真正开始做事的时候，才再次见到云霄神君。

　　那个时候她渐渐有了一个念想，或许这一切就是冲她而来的，即便有人护着，也躲不掉。

　　只不过那个时候，顾沅芷还抱有幻想，也没有设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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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回来之后，一天夜里，叶木凝想喝酒，去酒窖里偷了几壶酒出来，拉着顾沅芷在坐在矮石墙上喝酒。
　　不知道她拿的几百年的酒，才喝了一壶酒有点醉醺醺的。

　　林轩槿和沈昭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了两个醉鬼。

　　沈昭拿过叶木凝手里的酒壶，瞥见她旁边五六个空壶，一时头大，嘴里一直念叨：“这可是五百年的酒酿，你们居然敢一次性喝十几壶。”

　　林轩槿指着迷糊的顾沅芷，看向叶木凝，问道：“她喝了多少？”

　　叶木凝扳着指头数：“一、二、三……三壶！”

　　“我喝了五壶！”顾沅芷张开手掌，满脸自豪。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昭把叶木凝抱下来，好在叶木凝本来酒酿还行，没有很迷糊。

　　反观顾沅芷这边就不一样了。

　　她直接站在石墙上，张开手臂，说要变成鸟儿飞走。

　　说完就要迈步跳，吓得林轩槿抓住她的小腿。

　　顾沅芷低头看着林轩槿，轻声笑了笑，直接扑在他身上，林轩槿的手揽着她的腰，两个人稳稳的站在一起。

　　她仰起头，将手里没喝完的酒灌了一口在林轩槿嘴里。

　　旁边的两人定定地看着他们，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尤其是林轩槿看顾沅芷的眼神，和平日完全不一样，就这样看着她胡闹。

　　林轩槿盯着怀中的女子，脸颊红扑扑的，一只手还勾着他的脖子，执着地要再给他灌酒。

　　他施法将这里收拾干净，将顾沅芷扛起，就往回走。

　　沈昭拉着叶木凝早就跑没影了。

　　回去的路上，顾沅芷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轩槿的步子放缓，问道：“难受吗？”

　　顾沅芷摇头。

　　她的碎发落在林轩槿的脖子上，有点痒。

　　过了一会儿，一股酥麻感袭来，林轩槿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她。

　　他嘴里嘀咕：“好心送你回来，你还咬我，小没良心。”

　　身上的人没说话，像是被抓包，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几分，鼓着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林轩槿又继续往前走。

　　很快顾沅芷睡着了，林轩槿感觉到有东西贴了上来，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脖子上。

　　一直到把顾沅芷送回屋里，给她盖好被子。

　　本来说让她喝一碗醒酒汤的，可惜她睡着了，只能明早让叶木凝带点热粥给她了。

　　走过梳妆台时，林轩槿瞥见他脖子上的痕迹，两排浅浅的牙印还有口脂留下的印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林轩槿没有着急抹去，将屋子里的灯熄灭，关上门出去了。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顾沅芷头疼的厉害，记忆只停留在和叶木凝边喝酒边说话的时候，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去问叶木凝，叶木凝只说后面林轩槿和沈昭把她们各自送回去了。

　　至于还有一些细枝末节，叶木凝没有说，毕竟是酒后发生的事情，顾沅芷也不会相信。

　　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日后会如何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索性就没有告诉她。

　　后来的一次午休，顾沅芷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出了好几日前写好的信，反反复复确认无误之后，带着那封信去了学堂，路过花丛折了一枝开的最艳的花，一蹦一跳地进了学堂。她的花摆在林轩槿坐的桌子上，将信夹在书本里面，这本书她早上就看见林轩槿在看，还有标记和折痕。

　　她特意把信夹在有折痕的那一页，嘴里嘀咕道：“本殿下如此爱面子，这回真是豁出去了，可不要让我白忙活。”

　　忙活完，满意地离开了，殊不知这一幕被溜出来玩的穆覃看见了，他趴在墙角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沅芷在林轩槿的桌子上放了一朵花，姑娘送花代表着什么，他最是清楚，不敢想象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擦出了火花，平时私下许多同窗没少聚在一起谈论，总觉得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还在赌究竟谁先主动。

　　都觉得会是林轩槿，谁成想，穆覃瞧见了这一幕，实在意想不到。

　　不过穆覃是个有分寸的，还没结果的事情，自然不会大肆宣扬，他计划等吃到他们两个的喜酒的时候在宣扬出去，那个时候，都有了名分，也不至于要揍他，甚至还会夸他。

　　顾沅芷路过一个凉亭，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少年，手里拿着笛子准备吹奏。

　　她驻足了一会儿，听完一首曲子，那少年转过身看着她。

　　顾沅芷有些尴尬，记忆里好像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甚至都不知道名字。

　　“曲子吹的不错。”她夸赞了一句。

　　陈木羽轻轻地笑了笑。

　　顾沅芷没多停留，还有时辰，回自己屋子小憩去了。

　　陈木羽放下手里的笛子，朝学堂走去。

　　桌子上那朵冰蓝色的花朵异常刺眼，他走过去，翻开书籍，打开那封信，看完信上写的内容，他的眼尾泛红，忍着脾气将信重新放回原位。

　　走之前将桌子上的那朵花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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