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09、就是你们面前站着的这个 顾清浔和芸

　　顾沅芷来了司命殿，将洛音写的那封信交给司命，嘱咐他代为交给帝尊，他看了信会明白的。

　　司命应着，将信收好，看着顾沅芷，问道：“真的决定了？”

　　顾沅芷没回答，但司命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

　　或许选择这条路要比另外一条轻松许多。

　　顾沅芷离开的时候，洛璃仍专心地写话本，毫无察觉。

　　司命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那个秘术没有失传，他一定会把顾沅芷的命保下来的，甚至能换回她原本的命格。

　　可惜，那是邪术，六界早就被禁止了，根本无从查找。

　　司命很意外顾沅芷居然一点也不争一争，真的是因为无路可选吗？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觉得顾沅芷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她还是她，但有时候比较消沉，表面看淡一切，实际就是把那些情绪压在心底，长此以往，会萌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情感。

　　这种状态，司命见过很多个，撰写命簿的时候，视察凡界的时候，他看见过太多太多了。

　　不好受的，无处发泄……

　　她不是不想争，是这些年经历的那些事情，她没有下赌注的勇气。

　　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尽办法安排他人的未来，为旁人谋后路。

　　哪怕是被无数质疑声音的魔族，哪怕是无数次想置她于死地的仇敌，她还是选择放过了洛音的女儿。

　　她说，洛璃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参与一件事情。换个角度来说，洛音的确是个好母亲，但仅此而已。

　　她说她不是那些人，会牵扯旁人进来，谁做的事谁就承担后果，天经地义的道理。

　　所以她放了洛璃，甚至还要让她到神界生活，许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只希望洛璃不要像陈木羽那样，不识好心吧。

　　顾沅芷终究还是心软了。

　　其实她可以直接解决了洛音的，但还是选择把洛音丢入轮回，历劫去了。

　　如果能渡化洛音身上的戾气，打消她未知的仇恨，也是好事。

　　顾沅芷说她做不来菩萨心肠的事情，却给了他们一次又一次机会。

　　司命摇头，提笔继续撰写命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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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沅芷的信和帝尊的信是一起送到的。

　　池程墨先看的帝尊的信，一头雾水，什么时日地点，他什么都不知道。

　　拿起顾沅芷那封信，看完信上所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儿。

　　顾沅芷仿了他的字迹和口吻给帝尊写了信，提出两族相谈，所以帝尊写信问他地点是哪儿，又是哪一日，几时。

　　帝尊居然问他，先前不都是神界那边已经商量好直接通知他们的吗？

　　怎么这回让他们主动了。

　　顾沅芷那封信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三日后在太华山相谈。

　　太华山，池程墨神情一滞，尘封的记忆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当初，神魔大战的地方就是在太华山。

　　如今顾沅芷说在那里相谈，难道是因为那个地方是神魔两族争执过的地方，想要在那里在谈一遍，如果谈成了，那么，太华山就是日后两族握手言欢的地方。

　　信上还写了，让他带上魔界的长老、将领，全是魔界的头目，也基本是当年参与过神魔大战的。

　　池程墨先让人把众人聚集起来，商量了一下。

　　鸣歌抱胸站在旁边，粗声问道：“陈木羽不去？”

　　池程墨说道：“自然要去。”

　　鸣歌轻哼一声，道：“那我负责盯着他。”

　　有人笑道：“可别把人盯丢了。”

　　“我办事，你们放一百个心好了。”鸣歌胸有成竹。

　　遣散众人之后，池程墨让朴岩去告诉陈木羽一声，自己则回殿给帝尊写回信去了。

　　很快回信就送到帝尊手里，他很诧异池程墨挑选的地方居然是太华山，还说会带上其他族人一同前往，大部分都是昔日跟尊上一起共进退的部下。

　　帝尊将信放在桌子上，不知为何，这封信莫名的格外沉重，心里还有一丝不安，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只当自己想多了，如果这次能谈成，解开误会，确实是六界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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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林轩槿缠着顾沅芷，让她教自己煮茶，尤其是那壶酸甜的青梅茶。

　　每回不是太甜就是太酸，顾沅芷说甜浆适合他，但他不愿，执意要煮茶。

　　没办法，又教了他几遍，整个昭梧宫茶香弥漫。

　　在林轩槿不知道第几回煮好茶之后，顾沅芷喝了一口，说道：“尚可。”

　　“看吧，总会有提升的。”林轩槿扬起眉梢，开始清洗茶具。

　　顾沅芷躺在林轩槿背后的椅子上，看着他，又看向天上的云，七彩流光点缀着它们，再往上就是无尽的虚空了。

　　她缓缓垂下眸，目光落在腰间的铃坠上。

　　这几日铃坠里面的银蝶扇动翅膀的频率频繁了不少。

　　难道它也感觉到了吗？

　　指尖触摸到腕上的镯子，前几日在姻缘树，她将镯子取了下来。

　　之前林轩槿要回过一次，当时她想林轩槿是不是在上面加了些什么机关。

　　手镯上施加了一道屏障，如果她遇到危险，这个镯子能保护她。

　　顾沅芷想林轩槿总归是有怀疑的，但他什么也没问，甚至现在回想到那天他说的话，一直磨着，等着解惑。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解惑吗？

　　那么这个答案如何呢？

　　顾沅芷的眸色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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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沈昭和叶木凝带了一大堆食物到昭梧宫，还带了锅架和一口大锅。

　　锅的中间用挡板分成了两半。

　　食物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还在旁边放了一个几层的架子，每一层也都摆满了食物还有水果。

　　料炒好，参水下锅，煮沸之后下食物，一半是清的，一半是红的。

　　叶木凝说这个在凡界叫“鸳鸯锅”。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得不亦乐乎。

　　林轩槿将架子上的那盘虾滑端过来，问旁边的人：“下哪个锅？”

　　“都放一点吧。”顾沅芷喝了一口甜浆。

　　叶木凝喝了几杯酒，有些醉了，说自己要在仙屿开一家饭店，就弄火锅。

　　沈昭拿过她手里的酒杯，笑着说：“你干脆和乾华他们一起做生意意算了。”

　　叶木凝拍手：“好主意！”

　　顾沅芷默默地吃着菜，时不时和林轩槿说两句话。

　　一直到深夜，昭梧宫的欢笑声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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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神魔两族相谈的日子到了。

　　前往的神君、仙君身着朝服，两族立于太华山上，犹如乾坤。

　　顾沅芷和林轩槿跟着天帝天后一起到的。

　　池程墨瞥了眼那边，来此之前，他再三叮嘱跟着前来的那些人，不要冲动，尤其是鸣歌，虽然他说不会躁动，但每回都还是忍不住。

　　他心里祈祷，不要冲动，魔族几千年的希望全寄托在今日了。

　　帝尊是最后一个到的。

　　池程墨走上前，朝帝尊和天帝行礼，然后说：“时隔几千年，两族再次聚集在太华山上，为两族日后的打算以及……”

　　有人打断他：“你们魔族究竟有没有私藏法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仙族队列中站在若瑶仙君旁边的小仙君。

　　鸣歌要开口，不管被旁边的人拉住的手臂，他瞪了眼对面那个人，转头看向天帝和帝尊，语气不善：“二位尊者，仙界的人都是这样没有礼节之辈的吗？”

　　“你们魔族做了……”

　　“确实没有分寸。”顾沅芷睨了一眼那位仙君，脑海里思索着姓名，身旁的林轩槿开口说道：“若瑶仙君教导弟子的时候不要只盯着修习功法，还是要学习一下礼义廉耻的。”

　　若瑶仙君说：“神君说的是，小仙谨记。”

　　另一边鸣歌得意地笑了笑，撞上了池程墨的目光。
　　没有指责。

　　鸣歌舒了口气，不然回去又要被罚去给马铲粪。

　　池程墨看了眼顾沅芷，继续说：“魔界的确集齐了昔日尊上的法器，魔界境内灵气稀薄，收集法器仅仅是为了借法器里的力量，挽救魔界万千生灵。”

　　众人议论纷纷，判断池程墨话里的真假。

　　几千年的封闭，灵气的确会慢慢消失殆尽，他这些话，确实是为了族人着想。

　　但没亲眼瞧见，如果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呢。

　　攸白上神站出来，行完礼之后，看着池程墨，问道：“魔界外面设了禁制，即便现在下了令，也只能每个月初才能出去，不知左护法是如何取回法器的？”

　　“下君也有疑问，前几日有不少仙君，神君在仙屿看见了魔族中人。眼下这种情况，魔族出现在仙界已然是稀奇，更何况他们还得意洋洋，大放厥词说你们有能与神界相匹敌的法器，不知是不是左护法以及其他长老故意而为之，还是说是你们嬉谑节的玩笑，又或是真的有这种心思。”一位仙君说。

　　池程墨瞄了一眼后面的陈木羽，捏紧拳头，原来真是他搞的鬼。

　　另外一位年迈的仙君说道：“如今两族即将休和，两族都不希望再重蹈万年前的覆辙。不知左护法可否将法器交给神界，日后撤掉禁制，魔界不会再受限制了。”

　　鸣歌道：“尊上的法器岂能交由旁人。”

　　站在他旁边的魔族长老问道：“这位，看衣着应该是上仙，你一人，能替整个仙界，整个神界做主吗？”

　　那位老仙道：“小仙只是建议。”

　　顾沅芷看向那位老仙，笑道：“建议，但本殿怎么没听出有这个意思？”

　　魔族那边立马安静下来。

　　老仙赔笑道：“兴许是小仙年纪大了，声音没劲，听不太真切。”

　　顾沅芷不咸不淡地说：“既然年纪大了，太华山风又大，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仙君还是回去休息吧。”

　　“风不大，小仙能站，不妨事的。”老仙赶紧说。

　　有人小声说：“其实小仙觉得，沧鹤仙君的建议不错。”

　　“魔神的法器本就应该放在神界保管。”

　　人群里瞬间有不少附和的声音。

　　顾沅芷扫视过去，语气冷淡：“觉得好怎么不站出来说，躲在人群里面叽叽喳喳，谁知道你们的看法。”

　　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顾沅芷无语地看着他们，每回都是这样。

　　顾沅芷缓缓说道：“当初诸位仙君、神君吵着嚷着逐出顾清浔的时候，可是砸了他住的殿宇。如今这么说，是因为它昔日是神器，还是希望回归本土。又或是因为顾清浔入魔，觉得他的法器留在魔界不仅仅能暂时恢复魔界灵气，觉得会引起大患。”

　　她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却让一些神君、仙君心头一紧。

　　顾沅芷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关于顾清浔的事情，古籍上都没有记载，难道是帝尊或者天帝说的？

　　顾清浔这三个字是仙界、神界几千年的禁忌，已经许久没有人提起了。

　　顾沅芷会知道其实没什么意外，只是没想到她会提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一次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曾经让无数神君、仙君嫉妒、憎恶以及胆寒的男人。

　　顾、清、浔

　　若瑶仙君问：“殿下如此清楚，是在提醒我们之前是如何对顾清浔的？”

　　顾沅芷微笑：“你们知道就好。”

　　池程墨和朴岩面面相觑，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朴吟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其他魔族小声议论。

　　若瑶仙君淡声道：“殿下这么说，让小仙觉得您是在为魔族的人说话。”

　　顾沅芷没否认：“这么明显吗？”

　　有人质疑：“当年魔族杀我万千将士，无数神君、仙君陨落，顾清浔可是他们的领袖。殿下如此，是要与两界作对不成？”

　　顾沅芷不以为然，不顾身旁林轩槿的劝阻，也不看帝尊看她的神色，继续说：“陈述事实而已，倒是你们，向来喜欢随便给人扣帽子。”

　　“两族既然要休和，有些事情自然要说出来。”

　　沧鹤仙君站出来，厉声质问：“顾沅芷，你是神界的帝姬，是帝尊的女儿，是整个神界的典范，难道你也要向顾清浔那样堕落下去吗？！”

　　“顾清浔虽然入了魔，但他之前是神君，他的法器是神器，正如殿下所言，回归本土。”

　　“我们不否认顾清浔入魔前的丰功伟绩，他做的很好，这是不可否认的，但他入魔之后做的事情，也是不能原谅的。”

　　“……”周围无数个声音响起，都是说顾清浔入魔之前的确是个好人，但后面做的都是令人憎恶的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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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尊走到顾沅芷面前，看了她一眼，再不阻止，真的怕她下一句会说出些什么。

　　他眼神示意林轩槿把她带走。

　　林轩槿摇头，帝尊诧异地看着他，又反应过来，这种时候，谁也拦不住她的，还是顺着她的意吧。

　　顾沅芷盯着帝尊，冷冷道：“我说了，有些东西我总归是要面对的，逃不掉。”

　　其他人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蓝衣女子走到中间，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平淡地诉说着：“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顾清浔和芸夙神君是神侣。”

　　“顾清浔入魔之前他们有一个孩子，取名之舟，原以为日子就这样风轻水淡。可惜在飞升真神的前一日，顾清浔被陷害落入魔族。”

　　众人看着她，人群里细微的议论声，不少人第一次听关于顾清浔的事情，看帝尊他们的神情，似乎有些也是头回听到，他们好奇顾沅芷怎么这么清楚。

　　魔族那边的反应倒是没有他们这边大，朴吟垂下眸，又想到了那个人。

　　就是顾沅芷口中提到的顾之舟。

　　“自此之后神魔两族的关系僵硬了一些，他和芸夙神君商量，将他们的儿子，顾之舟带到魔界生活。后来两族之间的关系不断恶化，但在那个紧要关头，顾清浔去了一次神界，一段时间之后，芸夙神君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种时候，两族随时都可能打起来，芸夙神君为了保下这个孩子，施法摧动了孩子生长的速度，甚至穿梭了时空，让这个孩子出生在了三千年之后，寻了亲近之人代为照顾。”

　　众人沉默，有些人依稀猜到了什么。

　　朴岩凑到池程墨耳边：“难道……”

　　“或许。”池程墨盯着顾沅芷，脑中回忆着和顾沅芷第一次会面的种种，一直以来顾沅芷带着目的接近他们，这是心知肚明的，但没想过竟然还有这一层原因吗？

　　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很多人已经猜到顾沅芷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禁想起，那位帝后身子娇弱，甚至帝后怀孕的时候都对不上，碍于帝尊，他们没有过多讨论，只觉得是帝尊不愿声张。

　　现在看，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林轩槿看到顾沅芷轻松地笑了笑，她指着自己，轻快道：“没错，顾清浔和芸夙神君还有一个女儿，就是你们面前站着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