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108、万事俱备 本殿不介意

　　翌日，池程墨的桌子上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边境族人写的。

　　他将信看完之后，眉毛拧作一团，扶额坐下，让人去把朴岩叫过来。

　　朴岩来了之后，就感觉殿内的气压尤为低沉。

　　听见脚步声，池程墨站起来，将手里的信纸装好，让朴岩跟他去一个地方。

　　二人到了魔界边境，这里是魔界的出口。

　　朴岩感觉到禁制似乎有些变化，比先前更强劲了，外面时不时有彩云飞过，他们知道，那是上神经过留下的痕迹。

　　平日里见不到几个影子，今日倒是路过了数十次。

　　不好的念头在朴岩心里冒起，突然加强禁制，还有那么多上神经过此地，难道说，神界那边知道了什么？

　　朴岩想到前两日没阻止陈木羽看得东西。

　　他告密了……

　　朴岩捏紧拳头，目光移向旁边的池程墨。

　　池程墨轻轻了点了一下头。

　　“神界现在只是监视我们，暂时还没有……你要去哪儿？！”朴岩拦住池程墨。

　　池程墨眼底掠过一丝阴翳，神情沉了下来：“杀人。”

　　“你要杀谁？”朴岩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池程墨，“你现在杀了他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做了，神界那边也知道了，还不知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此时内乱，不明智。”

　　池程墨偏头看他，压低怒火，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有时候权力给多了，就觉得能为所欲为了。”

　　朴岩听出了他话中所指，提醒道：“既然殿下让我们别插手，说明她已经猜到了，兴许已经有了对策。”

　　池程墨没说话，眼下处理陈木羽不是好时机，等这件事摆平了再说。

　　棽桉院，陈木羽站在窗前，池程墨和朴岩一同离开幽烬城，行色匆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想来应该是去边境了，神界的速度很快嘛，才一夜就有所行动了。

　　当日那些变成魔族的气团说完那些话就消失无迹，顺便也拆除了他在仙屿留下的传送阵。

　　接下来，他就好好旁观，看他们两族怎么处理这件大事，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池程墨和朴岩又去了灵泉。

　　衍界锁一直源源不断的向魔界输送灵气，池程墨想把那东西收回，又想到魔界万千生灵，还是忍住了。

　　远远瞧见的石头上好像躺了一个人，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险些以为花草长到石头上去了。

　　走近一看，这人锦衣华袍，躺在石头上睡觉，衍界锁吐出的灵气有一部分进了他的体内。

　　池程墨看着面生，问朴岩认不认识。

　　朴岩摇头，说不像是幽烬城中的。

　　池程墨瞥见那人腰间挂着的玉牌，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锦茂大魔王。

　　锦茂？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池程墨回忆，依稀记得百余年前魔界的东边出了一个少年，金发碧眼，长得跟个女娃娃似的。他的修习不似其他族人，更像是旁门左道，抽离他们的灵识，吸血吃肉，旁人的毕生精华为己用，一时间魔气大盛。还在东边画了一方地，扬言要建一座比幽烬城还气派的宫殿，甚至自封为王，号称“锦茂魔王”。

　　听说还尤其爱美，把他的那张脸保养的很好，阴阳相融，可男可女，都不知道他的真身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池程墨上一次见他，还是一副书生模样，大张旗鼓地介绍自己，说自己叫蚀妄，修为能与幽烬城那些个老东西相匹敌，还把他的旗帜插在幽烬城的魔宫墙上的一众旗帜当中，刚好挨在朴岩的旗帜旁边，不少长老提议捉拿这个狂妄之徒，池程墨只说随他去吧，还能把他管一管东边那群恶霸。

　　那些长老没辙，池程墨这是默认魔界多了一个魔王了。

　　不过这个蚀妄出现过后，那边的恶霸确实消停了不少，甚至还跑到幽烬城来诉苦，又被蚀妄抓回去干苦力去了。

　　一部分修宫殿，一部分寻能变美养颜的草药。

　　看他没干什么坏事，也就没计较先前偷偷吃掉那些未化的遗体了。

　　魔族死后尸身若是不消散，不论是埋进土里还是暴露在地上，超出三日就会炸成肉泥，灵识永散，再不入轮回。

　　那些年池程墨也焦头烂额，不知是怎么回事，为何有些魔体死后无法散去，到后面他认为是灵气稀薄导致的。

　　一时间也没在管这件事，渐渐地都抛之脑后了。

　　今日居然在这里碰见了，不好好在他的地盘呆着，来这里睡觉，还吸了那么多灵气。

　　又换了一副了面容。

　　他施法拾起旁边的一块石子打在蚀妄身上，

　　“谁？！敢袭击本大王！”蚀妄惊醒，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看清眼前的两个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原来是左护法和朴岩魔王啊。”

　　朴岩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蚀妄指着刚才自己躺过的石头，又指了指悬在半空中的衍界锁，懒道：“睡觉啊，顺便吸收些白给的灵气。”

　　池程墨道：“要睡觉别处去，别占了其他族人修习。”

　　“本大王可是魔王，多吸点灵气怎么了？日后别指望我会护着你们！”说完，蚀妄就跑掉了。

　　朴岩叹气，每回都是这样，先前他比池程墨出宫次数多，见过蚀妄几面，每一回都是说完就跑，跟着一起的长老不禁调侃这位锦茂魔王心境宛如孩童，由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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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仙界渐渐流传着一些言论，说昔日魔神的法器散落六界，浊染生灵，毁人心智，据说魔族已经将法器寻了回去，企图用这些法器振兴魔族，恢复昔日荣光。

　　参与过神魔大战的都清楚魔神的法器是何威力，能与真神法器相匹敌，他本人的修为和真神也不相上下。

　　这些话不知道最先是从谁口里说出来的，现在越传越广，甚至妖界、冥界都略有耳闻，甚至跑到仙屿来打探消息，有些更是找到神君询问真假。

　　很快，天帝和帝尊也知道了，不少神君觐见，询问接下来该如何。

　　二人也是焦头烂额，怎么就出现这些事情了。

　　虽然现在都是不经之谈，但因为前几日仙屿上那么一闹，不少神君、仙君信以为真，觉得魔族就是贼心不死，死性不改，希望二位尊者能出手干预。

　　正想着的时候，池程墨的信来了，请求两族相谈一次。

　　没有印章，墨迹也很潦草，应该写的很匆忙。

　　纸上只写了这么一句话，天帝和帝尊也不知道眼下该如何，万一是陷阱呢？

　　万年前他们也用的这一招。

　　如果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

　　刚巧林轩槿把今日批完的折子拿过来了，二人把他拉过去，一起商量办法。

　　林轩槿觉得可以应下邀约，定一个地方相谈。

　　天帝和帝尊面面相觑，应下？还要定一个地方。

　　帝尊问：“你有策略？”

　　林轩槿坦白：“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二人诧异，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帝尊明白了什么，试探地问道：“你跟沅芷知道魔族在寻找法器？”

　　林轩槿点头，天帝的手掌“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肩膀上，吼道：“又偷偷做事。”

　　林轩槿往后退了两步：“父神勿怪，此举是有些欠考虑，但是魔界灵气稀薄，边境地带可能支撑不到禁制撤掉的那一日。”

　　天帝忍着脾气：“所以你就不阻止他们取回法器？”

　　帝尊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些法器都是些什么？”

　　林轩槿道：“知道，以及这些法器的主人，魔神顾清浔。”

　　天帝看向帝尊，道：“我之前跟他提了两句……”

　　林轩槿打断他，说道：“池程墨还给我讲了一些别的，在我问您之前。”

　　天帝不解：“池程墨怎么会告诉你这些？”

　　林轩槿想了一会儿才说：“或许他觉得不公吧。”

　　天帝和帝尊沉默，有些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帝尊看出，林轩槿应该还不知道，心又揪了起来，又和天帝说了几句话就回碧海神域去了。

　　回去的路上，林轩槿思绪万千，昨日他去了一个地方，灵气缭绕，生机盎然，满山的玉兰花，但设了结界，进去不得。

　　站在云层之上，俯视下面，山顶上的那棵树跟妖界秘境里的那棵树相似，但却是蓝色的叶子，旁边还屹立着一座竹院。

　　隔着结界看不真切，这座仙山不偏僻，却鲜少有人路过。

　　这就是她这些年住的以及做事的地方吗？

　　林轩槿盯着莲池里面嬉戏的鲤鱼，无声地叹了口气。

　　心里无数个声音告诉自己，去问她，问她在做什么，是不是会有危险。

　　但同时又感觉到她似乎不需要他，有时候的相处，林轩槿知道她有意地沉醉，不光是配合他，也是配合自己。

　　所以自己不敢去问，怕顾沅芷会因此为难，开始逃避。

　　就像她所说的，希望那样东西永远用不上吧，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顾沅芷坐在桌旁，给池程墨写了一封信，信传走之后，她开始思考。

　　她仿了池程墨的字迹给帝尊他们写的那封信，林轩槿又正好去送折子，她相信帝尊他们会应下的，现在她写信告诉池程墨接下来的安排。

　　万事俱备，就等那一日到了。

　　兴许在此之后，天谴就会降临在她身上了。

　　还有四日。

　　顾沅芷心里默数。

　　又想到了什么，她起身，带上东西，先去了一趟司命那里。

　　找他要了一样东西，又往牢狱去了。

　　牢狱，顾沅芷站在洛音面前，解了她的手，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洛音虚虚地倒在地上。

　　她施法将洛音脏污的手弄干净，在洛音面前搭了一张桌子，放在笔墨信纸。

　　洛音问道：“做什么？”

　　顾沅芷神情冷淡：“给帝尊写封信，就说你因为天命，不得不下凡历劫，七情六欲各种苦难全部渡完才能归界，所以将女儿托付，希望帝尊能够准许她留在神界，静心疗养。”

　　洛音看着她，没有动笔。

　　顾沅芷淡声：“不写也可以，本殿不介意继续履行之前说的话。”

　　洛音垂下头，拿起笔开始写。

　　自己的女儿在顾沅芷手上，既然她这么说，那她就不会要璃儿的命。

　　留在神界生活也好，总比孤身在外的好，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信写好之后，洛音以为顾沅芷会走，谁知她拿出了一只小轮盘，法阵出现在洛音身下。

　　另一头，司命站在司命殿的轮盘面前，运转法术，洛音身下的法阵迅速转动，洛音刚要开口问顾沅芷，眼前变成了一片混沌。

　　牢狱里，只剩下顾沅芷一人，她拿出准备好的木偶，扔在洛音消失的位置，下一瞬，木偶变成了洛音的模样，铁链束缚住她的手脚。

　　顾沅芷对着木偶施法，洛音身上的伤痕窟窿的位置一模一样地出现在木偶身上。

　　做完这些之后，顾沅芷就离开了，牢狱的结界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加强了。

　　司命殿里，司命站在转生泉上，将手里的那缕灵识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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