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任 本章主要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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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与少年行至衙门台阶下，少年把缰绳交给高大男子，独自撑着伞走上县衙石阶。
赵虎和张哲瞬间呆愣住，十六七岁的少年背后白雪苍苍，墨发灰袍，执伞立于檐下，风姿绰约，清俊如竹，温润如玉。
少年朝他俩一笑，声音明朗，似山风入林，别有一番韵味：“二位，在下新任青州知县，宋昭。”
赵虎和张哲一惊，这，就是新来的知县！
“赵虎见过宋大人。”
“张哲见过宋大人。”
二人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皆觉得这新来的县太爷长得十分俊逸。
“免礼。”宋昭冲二人温和笑道。
二人竟然一时间看呆了，只觉枝头腊梅都开了，令人心旷神怡。
李信拴好马和驴，拾阶而上，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目光在二人面上一扫。
二人瞬间清醒，赵虎给张哲使了一个眼色，张哲小跑下石阶，拉着马和驴往后衙去。
宋昭站在门口，抬头，只见黑底匾额上书青州县衙四个大字，大红色灯笼分挂两边，两扇红漆大门，高约3米，大门两侧上书金色对联：门外四时春和风甘雨百载烟云归咫尺，案内三尺法烈日严霜一署风雨话当年。大门右侧一面红漆皮鼓高置于架子之上，正是鸣冤鼓。
嗯，很好，很威风。
赵虎更在后面引路：“大人，后衙住所收拾好了，您请跟小的来吧。”
宋昭慢悠悠地跟着赵虎往后院去，后院倒是比前堂的情况乐观些，绕过照壁，是一块空地，空地两边种着看不出什么了的干枯植物，被大雪覆盖着，倒没有显得很杂乱，两边是走廊，中间是宅门，左右各一间门子房，房门敞开着，有两个衙役正在门口当班，并没有因为县衙无主而有所散漫。
赵虎试了一个眼色：“这是咱们青州县的新知县，宋大人。”
两个衙役对望一眼，拱手行礼拜见：“见过大人。”
宋昭笑向二人点点头：“免礼，你二人继续当差吧。”
说完继续往后走去，二人一时间不懂这新来的年轻知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一点没有官架子，还如此随和，难道是因为年纪小？
宅门后面左右两边是师爷房，中间是二堂，是待客议事的地方，二堂后面是内宅，也就是宋昭的住所。
书房在内宅大堂的旁边，大大的窗户正对着庭院，采光很好，走过内宅大堂，后面就连着卧室，推开卧室门开了一眼，打扫的也干净，打开卧室窗子还能看到后面花园的全貌，花园中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中岛修建了湖心亭，湖水已经结冰，但还可以看见残荷夹杂其中，夏天一定是开满了荷花，美得很。
内宅大厅穿过小院过道，后面还有内眷的房间，当然，她没有内眷，所以并不需要。
看出她的满意的神色，赵虎才道：“这里原是罗大人住的，罗大人是暂代知县，也没带个内眷，所以这内宅的后院许久无人居住了，大人是否有家眷，要不要也把后院厢房收拾出来？”
“不用，本官也没带家眷，对了，叫上本县县丞、主簿、典史和师爷酉时末到议事厅述职。”
“大人，本县，额，目前只有一个县丞，一皆事务都是县丞大人在管。且酉时会不会太晚了些。不如明天再……”赵虎犹豫地道。
“不晚，那就直接叫县丞过来，知府大人交代了让本官到任上不得懈怠，就这样，你去吧。”
“是。”
“对了，本县捕头是谁，也一并叫来回话。”
“本县捕头是沈青田沈捕头，今日大雪，城北有房被压塌了，伤了人，沈捕头带了几个兄弟过去了。”
宋昭看了回身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去吧。”
“是”。赵虎应答后走了出去。
宋昭看了一眼天色，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不一会那个叫张哲的衙役跑了进来。
“老爷您叫我。”
“内宅仆妇杂役谁在管？”
“这……大人，实不相瞒，内宅无人在管。内宅如今就一个安叔和翠丫，您也知道，原来的大人一家全被砍了，后院杂役奴仆全部遣散归家去了，安叔和翠丫原来是马房看马的，无家可归，所以一直留在府衙内帮着打扫打扫庭院，翠丫是安叔的孙女，他们就住在花园最角落那个屋子里。”
“请过来一见。”宋昭道
“是，您稍等。”
没一会，张哲便带着二人来到堂前，翠丫是个十二三岁圆圆脸大眼睛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很是纯真可爱。
安叔是一个清瘦的小老头，眼睛微眯着似是不太看得清人一般，拿着一个旧烟斗，穿一身灰白的旧棉袄，笑容和蔼。
见完二人，宋昭走到书房，书架上有许多书籍，书籍包括常规经史子集还有地理水文各类，倒是很丰富，估计是前任被砍以后留下的。
外面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正厅一小盆炭火生得正旺，她索性找了一本青州县志，坐在炭火边读起来。
正如章知府说的那样，青州县就在横越山下，淮河以南，隔着淮河与淮河边上的玉垒山北面是草原部落，隔着山脉临着启真国，交界处有金石关，背靠大山面朝淮河而建。淮河最宽处有四千多丈，最窄处也有三十多丈，如果是靠游泳横渡，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有靠商船往来。
淮河是轩辕大陆上最款的河流，他发源于宽阔的横越山脉中心地带，有高山顶积雪常年不化，广阔的山脉内凶禽猛兽不知凡几，毒虫瘴气围绕其中，启真与大梁国只能靠南部海运互通。
青州县地势开阔平坦，是冲积平原，土地肥沃，又能引以淮河水灌溉，应当是相对富饶的地方才对。
但因北面玉垒山的阻挡，每到汛期，青州县三四个镇十之六七都会因河水暴涨而受灾。加上地处山脉边缘，生活了许多以打家劫舍为生的悍匪，经常出来打劫山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抢完就钻入原始密林中，悍匪虽不敢进入横越山腹地，但世代生活在山里，对山岭边缘地带的地形务必熟悉，朝廷多次带兵剿匪都无甚大用，逼急了还会冲击青州县城，抢夺一翻又不继续前进，转头又钻入林中，令朝廷十分头疼，索性他们只在青州县内活动，并不会危及政治中心的稳定，久而久之，上官们也懒得就不管了。
只是苦了青州县百姓，因为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而家破人亡的家庭数不胜数，有条件的家庭多是居家迁入青州县城，穷苦家庭只能迁到金石关附近，因着金石关就在青州县境内，常年屯兵约规制有四万左右，但实际上缺额就达到了一万五之巨。
大梁国制度类似于明朝，边关重镇的防御体系不只是金石关的高墙和修筑建筑等，还包括官兵们驻扎的路城，军堡和屯种的军户。边地设立户籍为军户，世代世袭不得脱籍，三分戍守，七分屯种。
平时守关兵和屯田兵各司其职，一方戍守一方补给，形成了自给自足的闭环。可以说这些世代驻扎在边疆的军户和淮阳河一道构成了完整的边镇防御系统。
理论上这样的防御体系应当是完美无缺的，因为世袭军户军丁的存在，边防官兵们对朝廷粮草的需求大幅减少甚至不需要朝廷输送补给，几乎做到了养百万兵马又不费百姓米粟的理想状态。但纸上谈兵何其容易，纸面上的事到了现实还是避免不了人为因素和制度漏洞。
按理说边陲重地往往受到朝廷的重视和关注，敢捞油水的人都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但天高皇帝远，硕鼠们就要趁火打劫了，边防地区驻守的军官们开始结党营私，侵占军户们的土地甚至奴役军户为其耕种，导致原本就勉强生存的军户们不堪重负，纷纷逃亡。
从“国初屯田，每军一分”到“今之屯田十无一存”，军屯制度被侵没屯田的将领豪右严重破坏。种地的人跑了，边关的粮食供应自然受到了影响，最后连自给都难以为继。
这时候，青州县的百姓因惧怕横越山匪打劫，举家迁移到金石关附近，以求边军庇佑，这样一来金石关附近的军户将领和豪强就可以继续剥削迁移过来的百姓。这边悍匪更打劫不到什么财物，就经常来骚扰青州县城，县城虽有高墙城楼，但守城兵卒只有两三百，许多时候是靠县衙衙役轮班蹲点，远远看见悍匪冲击县城，只能提前紧闭城门，躲入城墙下。悍匪又在城外烧杀抢掠一番才会离去。
青州县十三镇，人去楼空的就有四个，良田无人耕种，就此丢荒。宋昭翻阅青州县鱼鳞册，上面记载着本县田一十八万八千三百三十五亩，光是在军户名下的就多达七万之数，占了全县田亩的三分之一，其中又要除去无人耕种的四个镇的约两万五千多，剩余的八万多亩，还要减去靠近淮河边经常遭遇洪水的千余亩，和无法耕种的盐卤地又七百余亩，留给本县百姓耕种的良田实在是没有多少了。
大梁国的税赋是每户人家按照田亩和资产多少交纳税钱。官田每亩征收粮食5升，民田每亩减3升，分别合0.05 石和0.02石，这个标准是比较低的。
但军田的税哪有那么容易征，每年去征税的差役被打的十有八九，所收不过十之三四，有时候甚至连三成都不到。再加上青州县常遭匪患和汛灾，本就收入微薄，目前库房内只剩不到三千两，不要说来年的夏税、秋税，筑坝修堤抵抗春汛都是问题。
穷啊！
真的！穷！
合着这青州县不仅危险，还极其穷困……她怎么偏偏就想不开捡了这么个烂摊子，外有强敌，内不裹腹，地狱级难度。
但青州县地域广袤，河运发达，虽有山匪作乱，但却是连通江阳道商道的重要转运点，所以还是有很多有实力的大家族商队愿意从青州入江阳。只是其中有多少商匪勾结 ，还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