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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深刻记忆 这个人是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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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在李傅于出生前他便是叫李遇兮,而不是李傅于。
李遇兮这名字是当年李树青取的,严谨来说,其实我们三个人的名字都是他取的。
他说取这些名字,是为了纪念与妈妈的初遇,因此我们的名字都取自于那首诗经。
李树青其实当年并不想要第三个孩子,那时刚搬家到郁城,李树青便经常早出晚归,妈妈观察了很久,随后才察觉到他外面有人了,于是打算用怀孕来留住他。
事实证明,妈妈成功了。李树青的确在妈妈怀孕期间多回家了,但这也不过是为了避免邻居的闲言细语,把怀孕的妻子扔在家里不管不顾,他还不至于让人诟病自己,开始伪装自己好丈夫的形象。
那时的妈妈还以为李树青回心转意,总是口里嘀咕着该给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但又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不就取一个男女孩都可以用的名字好了。接着就让李树青继续用那首诗经里的字取名。李树青最后耐不过妈妈的烦人,顺口说了句“李遇兮”,然后妈妈就记了下来。
从此以后,妈妈便总是对着他的肚子喊“李遇兮”,还让我和姐姐要记住这个孩子的名字,还说什么我们的名字是爸爸爱妈妈的象征。
可当“李遇兮”出生不久后,妈妈却因李树青的话又忽然给“李遇兮”改名了,因此才有了现在的李傅于。
李傅于是早产儿,比预计的早出生一个月。
当年的李傅于能够平安出生还是因为我,想到这,我已经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让李傅于出生了。
他要是不出生,也许妈妈和李树青也不会离婚。
可事实证明,李树青这种人本身就是个烂人,他的出轨是注定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他爱过妈妈,可他最爱钱财。
妈妈在怀孕期间给我和姐姐灌输的思想便是要爱这个还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她说做哥哥姐姐的要学会谦让。
因此,由于妈妈长久的固定思想输入还有不断念叨,我和姐姐从怕自己得到的爱被分走,转成了期待他的出生。
我也开始期待这个弟弟妹妹的诞生。我会和妈妈一样,趴在她肚皮上同里面的小家伙说话,还会拿出自己刚学会看字的故事书磕磕绊绊地念给他听。
大概快还有一个半月临盆时,妈妈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说:“李树青在我这,他不会再回去了。”说完后便直接挂了。
妈妈当时手机都直接从手里滑下去了,是我及时接住才没有摔坏。
李树青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妈妈当时以为他是为了赚奶粉钱才拼命工作,从来没怀疑过他是去爬女人的床。
她自以为的回心转意不过是自我欺骗。
随后有一天放学,妈妈挺着个大肚子去接我和姐姐放学,刚出校门没多久便看见了李树青。
李树青怀里抱着个看起来一岁多的孩子,身边站着一个打扮得很艳丽的贵妇,两人在逗那小孩笑。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所幼儿园是那个女人投资的,而李树青怀里抱着的孩子似乎是他的私生子。
也真是可笑,李树青但凡伪装得好一点也不至于会被看见,但他其实是装了的,只是根本不知道我和姐姐在这所幼儿园上学,因此露了馅,要不然他估计根本不会来。
妈妈看见后攥着我和姐姐的手就匆忙离开,妈妈这是权当自己眼瞎,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成真的了。
回到家后,妈妈嘴里一直劝服自己刚刚看错了,那通电话也是假的,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两人有亲密的举动,那么她都不相信。
巧合的是,那天李树青竟然回家了。妈妈终于抵不住自己心里的疑惑,带着期待的意味挽留。
“树青,今天我看到你在幼儿园门口了,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那是谁家的孩子呀?”
李树青皱了下眉,说:“那是我老板的弟弟。”
“那个女人是你老板?”妈妈颤抖着手问。
“对。”李树青说。
话音刚落,妈妈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李树青和老板在一块一定是在谈业务,不可能是其他的。
妈妈握住李树青的手就要往自己肚子上摸,随后低下头,嘴里说着:“哎呀,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呢?”说完看向李树青,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句:“那你老板的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你问这个干吗?”
“就是单纯想知道人家的宝宝取什么好听的名字呢。”
李树青犹豫了下,回答:“钱木故。”
得到李树青的回答,妈妈放下了心。可不到半个月妈妈再次接到一个电话,那时候妈妈带着我和姐姐在附近的公园玩,电话里说让妈妈去一个酒店,还发来了一个房间号。
妈妈当时脑子都懵了,直接带着我和姐姐去了那里。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赤裸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我还没看清就被妈妈捂着眼睛出去了,我和姐姐被妈妈推出门外,门顺势合上。
里面发出激烈的吵架声,等妈妈再次出来时,身体因情绪强烈不稳定开始流血,血顺着腿部很快染红了裙摆。
最后撑着墙面倒了下来,姐姐那时什么也不懂,只是呆呆地看着妈妈,这家酒店没有任何人过往。
里面的人打开门出来瞧见妈妈也只是嗤笑一声,完全不管妈妈似乎马上就要生了,女人拽着李树青头也没回地离开。
这家酒店是那女人投资的,她不让任何人上来,整层楼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姐姐看见妈妈流血整个人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个劲地哭。
我拿出妈妈的手机试图打120,可偏偏那么不巧,手机没电关机了,我站起身直接跑向了电梯,可电梯上来的太慢,我等不及,于是二十多层楼我硬是跑了下去。
在前台借了个手机拨打了电话,最后救护车来了妈妈才顺利到达医院。
孩子出生后,是一个男孩。可是妈妈却并不开心,直到妈妈快要出院李树青忽然来了,他跟妈妈说,是他做错了,希望可以原谅他。
妈妈原谅他了。
李树青不知为何彻底回心转意,甚至对我和姐姐都比以前要好,他不再出门,每天待在家里陪我们。
弟弟出生的半年后,妈妈忽然要给弟弟上户口,可李树青却说换个名字吧,妈妈那时愣了一下,思考了很久才说好。
大概是因为李傅于出生的契机,李树青才回心转意,原来李树青也是期待这个弟弟的降临。
因为李傅于的出生,家里难得的团聚,度过了五年的幸福时光。
而我也同父母一样爱着这个弟弟,在我看来,弟弟的存在让家庭更为幸福。
可这样的幸福生活却仅仅持续了五年。
十岁那年,某天李树青回来,妈妈却忽然和他吵架了。
那时候的我和姐姐还没有睡觉,年仅五岁的李傅于坐在地板上玩积木,房间外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
“李树青!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妈妈吼道,“你跟那个女人还有联系对不对?!还有你把我名下我父母留给我的地全拿走了对不对?!你回到我身边对我好只是为了那块地对不对?!我父母在郁城留给我的地为什么会变成钱家的地?!你告诉我为什么?!”
“竟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你跟我离婚吧,我根本就不爱你。”李树青说。
“啊——”妈妈声音沙哑,“不可能!我不听!你爱过我的,你爱过我的!”
李树青没回答她的话,冷漠地注视着她发疯。
“你爱我!你不可能不爱我!你忘了吗?我们曾经可是一起期待过孩子的出生,小蔓和小扬出生的时候那会儿你多开心呀,我们一家四口多么的幸福呀。”妈妈说话都已经完全没有了逻辑,只顾着一股脑把话丟出去,“还有、还有小傅出生前,你那会儿都不爱回家,可小傅出生后你就经常回家了。你那时候对小傅多么好啊,你不是也希望他出生吗?怎么会开始变了呢?怎么就不要我们了呢?他们多听话呀,你怎么不爱我还不爱我们的孩子们了呢?!”
李树青的话打断了她的疯言疯语:“我当时就跟你说过,不要这个孩子,是你非要生下来的!我承认我之前爱过你,也真心爱过那两孩子,可我现在不爱你了,更不爱你的孩子!”
听到这的时候,李傅于站起身走到我和姐姐面前,姐姐见状直接捂上了他的耳朵。
“你要是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那我现在告诉你!”李树青一字一句砸向妈妈,每个字都像是把她死死定在原地,“都怪你非要生下这个孩子,你但凡听我的,至少我们现在不会闹得这么难看!是你一直在自我期瞒,你明明很早就知道我不爱你了,却偏偏要用一个孩子捆住我!我们闹到这个地步,都怪你当初非要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我们注定分开的导火线!”
我从李树青的话里猛地明白过来,李树青其实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孩子,是妈妈非要生下来的,而他们的每次争吵全是围绕这个孩子展开。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李傅于的出生而起。我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李傅于,李傅于眨巴着眼睛扑烁了几下,就那么用单纯的眼睛笑眯起来认真地瞧着我。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死掉吧,一切都回到当初。
对啊,死掉吧。要是李傅于死了,那是不是父母就不会再争吵了?
毕竟他们争吵的开始便是因为他。
“哗”地一声,李傅于似乎知道我的想法突然哭了起来。我下意识立马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妈妈并不知道我们没有睡觉,所以不能让李傅于发出声音来。
我死死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而姐姐却堵着他的耳朵,不让他听见一点声音。
就这么堵了一会儿,手心忽然变得有些痒,李傅于舔了下我的手心,还眨巴了下眼,眼睛笑眯了起来,瞬间就不哭了。
李傅于的眼睛跟李树青太像了,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外面的人还在争吵,我看着李傅于的双眼,脑海忽然浮出恶劣的想法。
——死掉吧。
于是我缓慢伸出手,握住那柔软的脖颈,李傅于眼睛亮晶晶的,可他不知道的是,下一秒他将死去,眼睛将永远闭上,这双讨厌的眼睛终于可以消失一双。
我掐住他的脖子用了全身力气,李傅于瞬间咳嗽了起来,脸都憋红了。
啊,快要死了,马上了。
结果下一秒姐姐拍开了我的手,把我狠狠推开,抱住了李傅于。
“你别讨厌他,他是无辜的。”姐姐说。
无辜?
可正是因为他的存在,父母才会不断吵架啊!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争吵便会停止!
可这话我当着姐姐的面实在难以启齿,我咬牙说,“我无法不讨厌他!”
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他本来就不该出生,我就不该打那电话,就应该让他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就应该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外面的声音开始变小,李树青推开门离开了。姐姐见状立刻让我们回床上睡觉。
身后响起缓慢的脚步声,妈妈走了进来。我背对着妈妈不愿见到她流泪的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黑夜里,李傅于忽然咿咿呀呀张开口喊。
“弟弟怎么还没睡着呀?”妈妈的声音很轻很轻,似是怕破坏这寂静的夜色,“别眨着大眼睛看妈妈啦,快睡吧。”
随后妈妈收拾好地上乱放的玩具,嘴里嘀咕着:“这两孩子真是的,玩累了也不回自己房间去睡,竟然躺弟弟床上就睡着了。
妈妈替我和姐姐掖好被角,随后在床边坐下,很轻地吸了鼻子。
“什么时候能开口叫一声妈妈呢?”
这话是对李傅于说的,李傅于因为早产,导致至今不会开口说话,只会说一些拟声词。
屋外的夜色真的太黑,也没有一颗星星,整个世界都是空旷的,只有身后的一点抽泣声。
忽然,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道很浅的笑,妈妈愣了一下。
随后,那道笑声后紧跟着两个很清晰的字。
月色茫茫里,从未开口说话的李傅于轻轻喊道:“哥哥。”
不知为何,我背对着那道声音竟留下了泪。
泪水顺着脸颊忽地掉落在照片正中央上,就那么落在那张脸上,出生证明的右侧写着大大的“李遇兮”三个字,而上面的照片和泪水逐渐融为一体变得更清晰,和当年背对着我喊“哥哥”的人重合了起来。
这个人是李遇兮也是李傅于。
是我曾期待过的弟弟也是我现在厌恶的弟弟。
我缓慢放下这些东西,把它们一个个装进盒子里。
我竟因为一张照片想到了从前,而且还奇怪地落下眼泪。
没有预料,就那么从我眼角滑下。
一定是因为想到了那晚,想到了妈妈的痛苦和挣扎。
眼泪的产生,那是在为妈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