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傅于天》折顾

18、厌恶之吻 竟然和讨厌

　　破旧的废弃宿舍楼，风吹过楼道呼呼作响，黄回顿了许久才慢慢说：“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是那句话刺激了我弟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因此发疯甚至起了杀意？”
　　这件事我倒是知道，也正是因为那句话我才会停下脚步，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在我昏睡醒来时，已经过了两个星期，黄德也因故意伤人被判了十一年。
　　即使黄德怎么说他并没有提前在垃圾桶里准备刀具，说自己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蓄谋已久。
　　临时起意和蓄谋已久所要判的量刑是完全不同的，意义也不一样。
　　可据警方的调查结果表示，那把刀上只有黄德一人的指纹，并没有出现第二人，因此黄德的辩解不攻自破。
　　可奇怪的是黄德只是故意伤人，并没有致命，可却判了故意杀人的量刑。
　　这件事我到至今都没能理解，我醒来后妈妈和姐姐甚至李傅于都拒绝回答这方面的话题，只让我不要想太多，好好养伤即可。

　　黄回是在意他弟的，经常去看守所看他，可每次黄德都拒绝和他见面，只和自己母亲见面。
　　这件事在那会儿学校人皆知，因为黄回在我修养回来后来质问我，说我为什么不替黄德说话，明明我们三个才是一起的，可那时我妈妈也在旁边，我自然是否认了他的质问。
　　从此，我与他们兄弟俩形同陌路。

　　我抬头缓慢注视着面无表情的黄回，他看着情绪很淡，实际上内心应该尤为痛苦，自己所爱之人不愿见他，甚至可能永远远离他，他不可能如面上那么展示的云淡风轻。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或许只有你自己清楚。”我若有所思凑近黄回轻声说，“他知道你喜欢自己后为什么会发疯呢？他好像不允许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呢。”
　　黄回整个人都愣了，嘴巴张了又张，下巴哆嗦了起来，一直握拳的手终于松开，“原来……原来他都知道……”

　　我垂头拿出手机看了眼，家长会的时间快到了，没再和黄回说些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至于黄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实在过于好猜，大概率是来这里怀念黄德，毕竟这里是黄德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他们共同回忆的秘境。而时间也正好，今天也恰好是他们的生日。
　　对着空无一人的破旧宿舍楼，怀念一个难以相见的人，守着那回不去的记忆，实在可悲、可笑。

　　走到教学楼，为了防止自己身上有烟味，我走到厕所里洗了把脸，随后走到教学楼前用树埻做的椅子上坐下，打算坐在这里散散味。
　　李傅于的班级在一楼，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人，还有五分钟下课，李傅于撑着下巴坐在最后一排窗户边发呆。
　　窗台边放着那朵木棉花。

　　我皱了下眉，妈妈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李傅于身上，可现在的他似乎在浪费光阴。
　　我站起身打算走到他窗边提醒他认真听课，结果一站起来就有一道人影拦住了我。
　　“你真是李傅于的哥哥吗？”林荫抱着一沓资料挡住了我的视线。
　　“嗯，怎么？你要查户口么？”我慢条斯理说。
　　“啊，没有没有。”林荫急忙摆摆手，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傅于难以忘怀的朋友，因为他经常拿着你的照片上课偷偷看。”林荫顿了下又说，“哦，就是那种学生证件照。我当时还问他这是谁呢，不过他没有说，我就以为是他以前学校的朋友，因为那张照片上的你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所以我才会这么以为，但没想到你会是他哥哥……”
　　十三四岁的照片？那估计就是学生档案照片，我没多想，只是有些奇怪李傅于拿我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一种奇怪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林荫没注意到我脸色的变化，仍旧说着：“我记得有一次窗外刮起大风，刚好那张照片傅于放在桌上，结果就给风吹到外面的草丛里。当时还在上课，傅于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也不管老师在身后喊他，直接去找那张照片。你知道吗？那个草丛很密很杂，里面还有很多尖刺，傅于在外面草丛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照片，最后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受伤了。我当时就觉得照片上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但没想到会是自己的哥哥，看来傅于很注重兄弟情谊呢。”
　　我淡淡瞥了眼她，语气淡淡道：“他最在意你吧，他不是喜欢你吗？”
　　“啊没有没有，你肯定误会了。”林荫语气都慌乱了起来，随后否定，“他绝对不喜欢我的。我之前和他表白，他都拒绝我了。”
　　“你才是他最在意的人，我什么也不是，千万别误会。”林荫最后道。

　　下课铃声忽地响起，林荫抱着那沓资料指了下，“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办公室给老师送待会开家长会的资料呢。”

　　课间十分钟，我走进李傅于的教室，见我来了，李傅于立马让开了位置招呼我坐下。
　　思绪很乱很乱，李傅于在我耳边说了很多我一点也没听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家长会正式开始，学生们都被老师请到外边玩去，我脑海才慢慢浮现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想法，那想法在逐渐变清晰。
　　一张不重要的照片，李傅于当宝贝天天捧起看。还有那些之前那些话语在这一刻都奇怪了起来。
　　我忽然呼吸都困滞起来，讲台上的无聊演讲没有一句进入耳朵，反而妈妈之前那句话闯进我脑海。

　　［小傅有喜欢的人呀，我看他那手机备忘录上全是什么条条框框，标题写着“喜欢”和“不喜欢”]

　　手机备忘录？
　　我瞥了一眼课桌，李傅于的手机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上面，鬼使神差的，我拿起了手机点亮了屏幕。
　　李傅于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一划就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备忘录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三个文件。
　　一个“全部备忘录”显示三条，一个“最近删除”显示零条，最后那个命名为“8.25”的备忘录有三条。
　　总共三条备忘录全在这个分类里。

　　8.25，八月二十五，我的生日。
　　我颤抖着手点进去。

　　再次映入眼里的是三条置顶的备忘录，明明没有很多备忘录，下面看着也很空旷，偏偏就这么三条，每一条每一条都置顶了起来。

　　我忍着不可置信看了过去，压着心底快要涌出的心声不断告诉自己那不可能。
　　第一条和第三条备忘录的标题是同妈妈说的一样——“喜欢”和“不喜欢”。
　　第二条没有标题。
　　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最新修改时间是两年前的今天，后面紧跟着一行字，分别是“喜欢”和“1张照片”。
　　而第三条显示最新的修改时间，就是今天，紧跟着一行“不喜欢”。

　　我点进第一条看了起来。
　　[喜欢
　　1.他喜欢睡前喝牛奶
　　2.他喜欢坐在沙发右边
　　3.他喜欢吃牛肉
　　4.他比起面条更喜欢米饭
　　5.他喜欢打架，享受那种又爽又痛的感觉
　　6.他喜欢抽烟，尤其爱在学校后门那里
　　7.他喜欢发呆时用手撑着下巴
　　8.他睡觉喜欢抱着枕头
　　……
　　25.他喜欢说讨厌我］

　　看到这我不由得眉心一皱。
　　他？而不是她。
　　甚至以上的条条框框都和我对了起来。
　　这更加确切了我的想法，我手指往下继续划。
　　二十五条之后下面紧跟着一句话。
　　［不正确的喜欢］

　　不正确喜欢？什么意思？看不明白。
　　我退出去，直接点进第二条，果然里面是我的照片。
　　正是林荫口中那张我学生时代的证件照。

　　我手指捏紧手机，怀着愤怒和震惊点进最后一条。
　　［不喜欢
　　他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只是不喜欢我。
　　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看到这，心底那压住的不可思议已然冲出，我直接冷笑了一声，拿起手机不顾教室里那些奇怪的眼神走了出去。
　　以前那些奇怪而又亲密的举动早已有了端倪，李傅于动不动说的奇怪的话和做的行为在此刻有了解释。
　　那点压在心里不肯承认的想法彻底公之于众。
　　以前就算心底有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按下去，好像我不知道那就可以多和平相处一段时间。
　　毕竟我们要是闹得太难堪，妈妈会崩溃的。
　　可现在，似乎不能了。

　　我走出教室，试图寻找李傅于在哪，还没认真去想便下意识觉得他在学校后门。
　　去学校后门的路上，那点奇怪而又不肯接受的想法早已逐渐清晰。
　　我的亲弟弟竟然喜欢自己的哥哥？！而且还并不是兄弟之间的感情！竟然是父母之间的感情！

　　李傅于他妈的竟然喜欢我！
　　他竟然敢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真是疯子！

　　学校后门，李傅于果然在那里，他蹲在一只野猫面前，轻轻揉着那只猫的脑袋，脸上还挂着微笑，下一秒，他手顺着那柔软的头移到细弱的脖子上。
　　手一抬一紧，那只猫“喵”了一声就倒了下去。
　　我看了一眼，不由得蹙起眉，这只野猫我上学期间经常喂养。

　　李傅于慢悠悠地抬起头，见是我来了一点也没有惊讶，反倒提着死猫扔到一边，嫌脏似的拍了拍手站起来，随后扬唇淡淡笑：“哥哥来了啊。”
　　他这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我拿着他的手机扔进他怀里，扫了他一眼，怒斥道：“李傅于，别把你恶心的想法打到我身上！”
　　手机掉落在地，李傅于看也没看一眼，眼睛没有移动一丝一毫。

　　学校后门过于寂静，李傅于眼眸一沉，扬起眉，悠然来了句：“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这是他备忘录里写的那句话。
　　明明语气再平常不过，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可听到耳里却是冷得要命。

　　“我是你哥，你亲哥！你最好打消这个恶心的想法！”我不想再与李傅于多争执，只想远离这个恐怖的疯子，“你以后离我远点，别再靠近我。”
　　步子刚迈开一步，李傅于忽然以一种强势的力量拽过我手，把我扯到废弃宿舍楼墙上按住，双手被桎梏在头顶，腿被有技巧性地卡住，李傅于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咬牙道：“不可能！”
　　“你想都别想！”李傅于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在我耳边忽然又软下声音，“哥哥，你别总说这些话让我生气好吗？说些我爱听的，可以吗？”
　　我侧过脸，试图远离脖颈上那团热气，李傅于的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手腕被握得生疼。
　　许是见我不愿看他，李傅于伸出手掰过我脸，“哥哥，看着我，别让我不开心。”

　　我甩了下脸，死咬住唇，一句话也不愿意同他说。
　　李傅于简直就是个疯子，根本就不是他表面上的温和听话，他一直都在伪装，一直都在忍耐，是我轻看他了。

　　“滚。”我吐出一个字。
　　李傅于脸色刹那间更难看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忽然抬起我的下巴，眼眸一沉：“我说过让哥哥不要说令我生气的话，可哥哥似乎并没有好好听话呢。”李傅于指腹按在我下唇上摩挲，下一秒，他看向我的眼眸一垂，视线往下落去，喉结一滚，他冷声道：
　　“那就不要说话了。”
　　嘴唇下一秒被凶狠的吻堵上，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形式，简直令人窒息。

　　恶心。
　　竟然和讨厌的人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