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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鱼死网破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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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少女的手依然稳健,执笔落下字迹,行云流水。可她额前不断泌出的细密汗珠还是暴露出她不安的心绪。
殷见殊冷不丁道:“你在紧张什么?”
果然瞒不过他。佘恩倩心中叹息,索性停笔,抬头直视他:“你想利用琉璃天去往真灵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琉璃天只认可心思纯净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殷见殊不置可否,反而越发逼近,黝黑的眼几乎贴到她面上。“你在紧张什么?”
近得她闻见肉和血的腥臭。几欲作呕。
“我仍然害怕你。”佘恩倩绷着脸回答。这是真实的回答,但并非全部。
他嗤笑了一声,不知信没信,只是催促道:“快写。”
她也想快点写啊!可时间快到了,他就快发现琉璃天被做手脚了。上一刻她还那么的期望毒发作快点,现在却只希望慢点,再慢点,直到她想到办法为止。
可事情从来都和她想的不同。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诓骗他:“我不是说了吗?琉璃天不会认可你的,你只是在白费功夫。”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话音未落,他的手如巨钳般卡上她的脖子。一阵窒息感袭来,佘恩倩徒然挣扎,眼前还是止不住的发黑。
就在她几乎要陷入那死寂黑暗时,他终于松了手。佘恩倩本能地大口呼吸,好似被甩到岸上的鱼儿。
“我说了,快写。”
“我知道了。”佘恩倩捂着脖子,狼狈地回答。她跪在地上摸索挣扎时掉落的炭笔,手还在颤抖,捡了好几回才勉强将笔握在手中。
颤颤巍巍的字迹爬上布帛,她一边写一边焦灼地祈祷自己的计策能够成功。她近乎祈求般祈祷着,漫天神佛,无论是谁,并非出于虔诚,而是绝望。
这般的焦心,这般的祈求着,时间越走越近,蜂胶开始融化,她终于在余光中捕捉到他疑惑的动作。
他捻了捻伞柄,感受到指尖的粘腻,疑惑地低头看去。
“你快放开它!”佘恩倩顿时惊恐道:“它在融化!”
殷见殊少见地皱起了眉头。
佘恩倩却直接扑了上去,“被心思不正的人握着,它会融化的!”
殷见殊反而将琉璃天握得更紧了。身形一晃,便带着它躲开了佘恩倩。
佘恩倩直接扑倒在了地上,磕得生疼,半天爬不起来。
殷见殊冷眼旁观她在地上扑腾,下了结论:“你在琉璃天上留了后手,你拿到它后就有办法杀我。”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佘恩倩还在辩解:“琉璃天真得只有心思纯净的人才能接触,否则春咬姥姥也不会非要托付给戏凤遥了,天赋只是一方面,心思才是……”
可惜她的陈述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
他睥睨着她,冷漠地宣判:“我不会让你碰到它的。”
佘恩倩似乎是被说得哑口无言,结巴了片刻才又道:“你不给我也行,但你不能再接触它了,你会毁了它的。求你了,放下它!”她语声越发急促、恳切,甚至哀求,“放在我碰不到的地方,你就不用担心我有阴谋了!”
手中的粘腻感更甚,粘稠的透明液体从他指尖滴落,坠出缕缕银丝。他转动着伞柄,指尖的触感光滑平整,并无融化与凹陷。他确定了,真是拙劣的谎言,勾唇道:“这是蜂胶,并不是琉璃天在融化。”
她还是不过如此,仅凭孤勇的小姑娘。殷见殊失去了耐心:“快写,我不想再重复了。”他那双鹰眼瞥向她跪在地上的双腿,“还是说,你非要我给你一点教训才肯听话?”
佘恩倩背上一凉,相信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废掉她的双腿,并且将伴随无比的痛苦。
“好,我写,我写还不行吗。”佘恩倩唯唯诺诺地应承下,趴在地上,低头不语,写个不停。
连那勇气也不过是强撑的,一戳就破。殷见殊心中微嘲。他好整以暇地默读着她写下的功法,一字一句地理解。
她的字迹越来越潦草,争分夺秒,就好像马上要死掉了一样。
就算是害怕,也不该这样紧张。殷见殊皱眉,视线落到她发顶上:“不要着急,好好写。”
佘恩倩果真驻了笔,笔尖蹭在白布上留下一团脏污。
她不再往下写了。
“你……”
啪嗒——血落在纸上,红得刺目。
殷见殊瞬间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来,只见她鼻唇间血迹斑驳。原来她早就开始流血,只是都舔吃掉了,直到出血多到掩饰不住。
“你做了什么?!”
佘恩倩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
殷见殊竟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猛地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来,力道之道甚至撕脱了一大把头发连着头皮,渗出鲜红的血来。这该是极痛的,可她一声不吭。
仔细一看她的眼神都涣散了,显然是无力呼痛。不,也可能是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她看上去快死了。
是苦肉计吗?为了拿到琉璃天?
思索间,少女的呼吸更弱了,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面色也白得像纸。
她快死了。
她怎么就快死了!?
殷见殊暴怒之余罕见地茫然了。她不可能自杀,因为这毫无意义。她死了,他是得不到功法,可他会追杀戏凤遥,追杀佘灵渺,追杀那两条小蛇。她是不会让她们陷入这种险境的。
可她偏偏就是自杀了。为了什么?
殷见殊心中的不安更甚,久违地感到心跳加速,头脑眩晕,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不、不对,这不是不安……是中毒了!
什么时候?!
他猛地甩开佘恩倩的身体,砸到地上,一声沉闷的重响。
天地开始旋转,视线也变得模糊,鼻中渗出一片粘腻的潮湿。他好像跌跌撞撞,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感到自己向前倒去,却无法停下。
一阵恐慌袭来,他扑倒在地上。
噼啪一声脆响,再也握不住的琉璃天摔落在地上。
他摸索着去寻,身体却渐渐无力。
不,不应该是这样!他的命运不该是这样!他的心嘶吼着,神迹、天命,一定会再次降临!
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琉璃天、是琉璃天啊!
一瞬间他得以回光返照,他奋力挣扎着,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往前爬去。那只曾经白皙优美的手狼狈地抠抓着地面,痉挛般向前,蠕虫般缠上伞柄。
她们说,琉璃天可以解毒。只要拿到它,只要拿到琉璃天,他就一定……
蠕动停止了,他的手握着伞柄,一动也不动。
……
他到死也不知道,他是自己主动抓住了死亡。
佘恩倩唏嘘不已。
或许是已经决定了要等死,她心里很平静,也没有再挣扎,毒也就发作得更慢,还保留了一些意识。
他死了,佘恩倩也就放心了。虽然功法没写完无法传承,还有些遗憾,但这也无可奈何了。至少她们能活下去,那就足够了。
而且以戏凤遥的才智,或许没有功法也能自己修炼呢。想起那个人,她不禁一哂,毕竟她总是能创造不可能,没什么可担心的。
父亲的仇也报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可潮水般涌起的悲伤将她淹没,这又是为什么?
“恩倩!恩倩!”
恍惚中似乎听到书白和托墨在叫她。
怎么可能。果然她还是舍不得她们,书白、托墨、戏凤遥、母亲……她舍不得这人世间的可爱的人们啊!
可是,可惜。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了,连在走马灯里再见一面也做不到了。
黑暗笼罩了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