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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孤注一掷 殷见殊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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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见殊说,他要春咬留下的一切。并且他已经拿到了琉璃天。
而她,只有一部功法而已。
血液滴落的声音更漏一般催促着她做出决定。那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轻,一个人有多少血可流?
无论怎么看,她也只有同意了吧。
佘恩倩道:“你给我娘止血,我就给你功法,否则我们就鱼死网破。功法只有我知道,逼死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这一声娘,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此刻却只有心疼。不行啊恩倩,佘灵渺想说,不要管她,不要为了她委屈求全。可她无力发出声音。
“不行!”书白发出了声音:“姥姥没有留给他!你不能替她做决定,佘恩倩!”那声音铿锵有力,不留情面。
这一次,托墨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戏凤遥也不说话,因为与她无关。
但佘恩倩无法置身事外,她必须要说:“书白,相信我。”她不是要把功法白给他,只是她的计划不能说。
“我还要怎么相信你?我还能相信你吗?”书白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与愤怒,“迄今为止,你有做对过吗!”
“姐姐——”连托墨都觉得这话太伤人。
话才说出口,书白就后悔了,但是“我又没说错……”声音却越来越低。
佘恩倩胸中一阵揪心的痛,她的话那么伤人正是因为那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她闭了闭眼,一切灾祸由她招致而来,她有义务结束这一切。
她垂着眼,哀伤地看着书白:“相信我吧,求你……”
书白愣住了,心里闷闷的,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却发现托墨也正望着她,隐含着希冀,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好吧好吧!”书白还是妥协了,“都随便你们!你要是再做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说着,她张嘴亮了亮自己的小毒牙。
“谢谢你。”佘恩倩浅笑了一下,“还有你。”她看向托墨。
托墨移开了视线。
佘恩倩又看向了戏凤遥。
戏凤遥神色自若,一副都随她的样子,好像这并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就只是决定下一顿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佘恩倩闭眼笑了一下,再次睁开眼,眼中满是坚决,直盯着殷见殊,道:“你呢?”
殷见殊不知何时又带上了那副漆黑的面具,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她,他也不说话,颔首便算作了同意。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两指拨开瓶塞,将药粉洒在佘灵渺腹部的伤口上。
“止血散,能撑半个时辰。”殷见殊将瓷瓶随手丢开,语气淡漠,“功法。”
佘恩倩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睫,似乎在斟酌言辞。“在给你功法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绕过蛇群潜入的?”
照理说,爆炸结束后,山谷里全是蛇群,他为什么没有引起蛇群的警惕呢?
殷见殊微微眯起眼睛。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他还是回答了。或许是因为夙愿将偿,他比平日多了几分耐性。
“万蛇窟中的蛇蜕。”他说,“蛇群嗅到它的气息,便不会攻击。”
竟然是这样!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事情又那么多,她早把蛇蜕的事情抛之脑后,没想到他竟然会用它欺骗蛇群!多么老谋深算,她们输得不冤!佘恩倩只有苦笑。
“功法我可以给你,但我还有一个条件。”佘恩倩深吸一口气,“你不需要我母亲,也不需要戏凤遥,更不需要那两条小蛇。你真正需要的人,是我。你让她们走,我留下。我们两个慢慢聊。”
殷见殊沉吟不语。佘恩倩继续道:“她们留在这里,你随时可以翻脸,赶尽杀绝,我是不会放心把功法给你的。”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准备舍弃自己来保全其他人。
“不行!”书白第一个喊出声来,黑色的蛇身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跳出来咬人。托墨紧紧地缠住了她,要她冷静下来:“姐姐……”
“可是……”两蛇一对上视线,托墨就吐了吐蛇信子,姐妹间的默契让她明白托墨另有计划。书白安静了下来。
佘恩倩根本没有看向过她们,只死死盯着殷见殊:“你根本不必用她们要挟我,我不会武功,没有蛇群相助,根本逃不掉。你也不用担心我等她们离开后自杀,我一定会给你功法的,因为你专心研究功法,才不会去追杀她们。”
殷见殊沉静地注视着她。没想到短短几日她就成长到如此地步。明明之前还是那么懦弱,总是以哀求的目光向世界祈求着,一副等待被拯救的样子,稍一威胁就动摇不已……此刻可,却真得有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很有长进。”殷见殊缓缓道,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
他看向了手中的琉璃天,这把流光溢彩的伞在他掌中微微转动,投下斑斓的光影。他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大局在握,没必要横生枝节。
“好。”他终于说,“她们可以走。”
他一掌将身前的佘灵渺推向佘恩倩,力气控制得很好,她轻飘飘地被佘恩倩接到怀中。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尽管努力想看清楚女儿,目光也还是迷茫的,不知道该落到何处。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连一点微弱的声音也传达不出,但那个口型,分明是——不要。
佘恩倩苦笑了一下,犹豫片刻,轻声叫了一声“娘”,温柔得像梦一般。这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了。
可母亲已经无法回应她了,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听见,因为她的意识早已模糊了,只是本能般重复着说不要。
于是佘恩倩没有再说,扶着她转向戏凤遥,道:“戏大侠,拜托你带她们走,越远越好。”
戏凤遥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将一切看在眼里。对上佘恩倩的目光,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上前接过佘灵渺。虽然没了内力,但常年习武的她足以轻松抱起佘灵渺。
“行。”她说,干脆利落。
她抱着佘灵渺弯腰,让书白和托墨攀上她的肩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此刻竟然已是黄昏了,她两肩担着硕大的落日,朝着漫天的云霞而去。书白和托墨的脑袋立在她肩头,凝望着佘恩倩。
佘恩倩笑了笑,算是安抚她们。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谷口的转角,背后传来殷见殊的声音:“功法。”
佘恩倩回头,视线扫过他面具后漏出的冷淡的眼神,扫过他血迹斑斑的双手,其中一只正握着琉璃天的伞柄。
“我这就写。”她折下碳化的树枝默写起来。
黑色的字体落到白色布帛上:意守丹田,气沉如渊,感日月光华,纳天地清气。心为君主,肺为相傅,肝为将军……十二官者,相得相使,如风之吹云,得见苍天……
殷见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落笔,一字一字地读着、想着。修真和练武虽然有区别,可人身经脉、天地大道却是不变的,作为武学大家,他能看出这些口诀是否前后矛盾。不通武学的佘恩倩一旦做了拙劣的更改,顷刻就会被他识破。
这一点,佘恩倩也知道。所以她写的功法是真的,毫无修改与隐瞒。她的目的并不在于欺骗他,而是拖延时间。
她需要时间。
照母亲所说,只要半刻钟,琉璃天上的暖玉融就会融化,释放出毒孢子。而从殷见殊拿到琉璃天的那一刻起,他的手就没有离开过伞柄。
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那层透明的蜂胶,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些无色无味的孢子将会隐秘地弥散在这个空间,夺去他们的性命。是的,也包括她。
所以她必须在半刻钟内写完真正的功法,这样才能在死后传达给戏凤遥。
紧张、焦急、担忧……纷乱的思绪混杂,连空气也变得焦灼起来,她的额前沁出几粒汗珠,汗湿的发丝爬在脸上。
黏糊糊的……
黏糊糊?
蜂胶融化也会黏糊糊的吗?——会的吧。
也就是说,在“暖玉融”的孢子发散之前,他就会因为蜂胶融化的粘腻感而起疑。
汗珠陡然从鼻尖坠落,在布帛上晕染开一片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