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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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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带着晨露的山梨,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安宁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委屈的坚冰被那沉重复杂的目光悄然融化了一角,底下翻涌的是更酸涩难辨的情绪。
她依旧在卫生所忙碌,依旧沉默,但眼神深处,那点被压灭的光,似乎又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宁塘风也没有再刻意避开。
他依旧沉默地巡林,身影偶尔出现在送饭路径附近的山脊或林边。
只是,那隔着距离的点头,变得极其克制而短暂。
目光相触的瞬间,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力压抑,迅速移开视线,仿佛被什么灼烫了一般。
那刻意维持的疏离感,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曾经无言的默契之上。
时间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声的僵持中滑入深冬。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一场酝酿已久的特大暴雪,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林场地区。
狂风像发了疯的野兽,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瞬间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惨白。
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很快便没过了膝盖。
林场与外界的交通彻底中断,电线被狂风吹断,整个林场陷入一片黑暗和与世隔绝的恐慌之中。
知青点的土坯房在狂风暴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窗户被厚厚的积雪糊住,屋内昏暗如夜,只有一盏煤油灯在角落里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刺骨的寒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切割着屋里仅存的热气。
女知青们挤在冰冷的土炕上,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被子衣物,依旧冻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好…好冷啊…”王春燕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不行了…脚冻得没知觉了…”另一个也带着哭音。
“这雪啥时候停啊?再这样下去……”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安宁靠坐在冰冷的炕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仅有的几件厚衣服和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她听着窗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和雪粒疯狂拍打窗户的声响,感受着屋里越来越低的温度,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脚趾早已冻得麻木,手指也僵硬得不听使唤。
这场暴雪带来的不仅是寒冷,更是生存的威胁。
储备的柴火很快就要烧尽,食物也撑不了几天。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每个人的心脏时,知青点沉重的大门,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了!
“哐当——!”
狂风卷着雪沫子如同洪水猛兽般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里的煤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一个高大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的身影,裹挟着满身风雪和刺骨的寒气,如同破开混沌的战神,骤然出现在门口!
是宁塘风!
他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眉毛、睫毛都结满了冰霜,军帽和棉袄早已湿透,冻得硬邦邦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巨大的铁锹,显然是一路铲雪破冰过来的。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穿透弥漫的风雪和屋内的昏暗,瞬间锁定了炕沿上脸色苍白的安宁。
“都起来!跟我走!”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屋子里响起。
“走?去哪?”王春燕惊恐地问。
“外面雪那么大!出去会冻死的!”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宁塘风的目光没有离开安宁,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踏碎冰碴的声响。
屋里的寒气因为他身上的风雪而骤降几度。
他直接走到安宁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冻得僵硬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决绝。
安宁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同样冻得发硬的手掌传递过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护林小屋!”宁塘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盖过了屋外的风啸,“石头墙!有存粮!有柴!这里撑不住!”
他不再解释,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猛地一用力,将安宁从炕沿上拽了起来!
安宁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宁塘风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冰冷、却依旧厚实的棉军大衣,这是他退伍时唯一保留的正式装备,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安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