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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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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风雪狂暴到令人窒息,能见度不足五米。
积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冰泥里跋涉。
寒风如同裹着冰刀的鞭子,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就能带走所有知觉。
宁塘风背着安宁,像一头在暴风雪中搏命的孤狼。
他挥舞着巨大的铁锹,奋力在前方铲开一条勉强能通行的狭窄雪道。
每一次挥臂,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肌肉在湿透的棉袄下贲张。
沉重的积雪被掀飞,又立刻被狂风卷回。
他的脚步异常艰难,深陷在雪窝里,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安宁紧紧趴在他宽厚冰冷的背上,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子。
风雪疯狂地抽打着她露在军大衣帽檐外的脸颊,像刀割一样疼。
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她只能感觉到他背上肌肉的每一次绷紧和发力,听到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还有那隔着湿冷棉袄传来的、一声声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擂在她同样狂跳的心脏上。
恐惧、寒冷、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依靠感,在她心中疯狂交织。
她把自己完全交付给这个在绝境中破门而入、背负着她前行的男人。
他宽阔的脊背,是这灭顶风雪中唯一的支点。
王春燕等几个女知青哭喊着、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很快就被拉开了距离。
风雪无情地吞噬了她们的哭喊声。
宁塘风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护林小屋。
那是他熟悉得如同身体一部分的地方,石头垒砌的墙体远比土坯房坚固,屋角还存着他为过冬准备的硬柴和一点应急的粮食。他必须把背上的人送到那里!
不知跋涉了多久,时间在风雪中失去了意义。
安宁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意识都有些模糊。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宁塘风的脚步猛地一顿。
“到了!”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安宁艰难地睁开被冰雪糊住的眼睛。
风雪帘幕中,前方山崖下,那个熟悉的、用粗大原木和石头垒成的低矮窝棚轮廓,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狂风暴雪中顽强地矗立着!
宁塘风背着安宁,几乎是撞开了窝棚那扇简陋的木门(门板早已被积雪堵住大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陈旧松木、柴火灰烬和干燥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狂暴的风雪声和那割人的寒气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窝棚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惨白雪光。
宁塘风小心翼翼地将安宁放下。
她的双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刚一落地就软了一下。
宁塘风立刻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墙坐下。
他自己则迅速转身,用身体死死抵住被狂风吹得哐当作响的木门,又搬起角落里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死死地顶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湿透的棉袄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重的白雾。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屋外鬼哭狼嚎的风雪声。
安宁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裹着那件同样湿冷的军大衣,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恐惧和寒冷像两条毒蛇,啃噬着她的神经。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宁塘风摸索着走到窝棚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那里码放着一小堆干燥的劈柴和引火的松明。
他动作极其熟练,很快,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是他用冻得僵硬的手,艰难地擦亮了一根火柴!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干燥的松明。
宁塘风小心翼翼地将松明火种引向堆好的柴火堆。
噼啪!干燥的木柴遇火,很快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
小小的窝棚瞬间被温暖和光明充满!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宁塘风沾满冰霜、疲惫不堪却异常坚毅的侧脸,也映照着安宁苍白如纸、瑟瑟发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