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尽欢》巫烛照野

9、你去陆家，为的是谁？ 陆二公子自

　　尽欢垂头，正要接着往里走，却被身后的陆为舟拉住了袖子。

　　“表小姐，人家师徒叙旧，你去凑什么热闹？”

　　尽欢回头对他展颜一笑：“陆大人言之有理，那咱们两个也叙旧吧。”

　　陆为舟立马松开了她的袖子，走到院中，离她好几丈远。

　　尽欢回头看了屋内一眼，见无忧子已经在与其真叙旧，低头一笑，走到陆为舟身后。

　　“你和我有何旧事可叙？”陆为舟倚靠着院中合欢树。

　　“先前没有，以后自然会有。”尽欢倒也不急，只笑着看着陆为舟。

　　陆为舟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其真不多时便走了出来，他眼眶红红的，走到陆为舟面前对他作了个揖。

　　“多谢陆大人照顾师父，我们就先离开了。”

　　他转头看向尽欢：“道友，咱们走吧。”

　　尽欢点头，压下自己内心的疑惑，对陆为舟行礼之后便离去了。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回去的马车上，其真垂着头半晌，才把视线落在尽欢身上。

　　“道友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尽欢笑着摇头：“道长要对我说什么？”

　　其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师父让你离开上京城，说你不管是因何而来，都不要插手上京城的神仙事。”

　　尽欢脸上的浅笑凝住了，她有些紧张：“此话何意？无忧子到底知道些什么？”

　　其真摇了摇头：“师父不愿意见你，也不愿意随我离开，他说让你好好生活。”

　　尽欢端正了坐姿，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她柔柔一笑：“道长说的是，小道长，我把你送回去吧。”

　　其真连连推辞，尽欢摆手：“恰巧我想去西郊桃山赏景，同路而已。”

　　其真这才没说什么。

　　“你师父可曾告诉你，陆大人为何把他带回陆家？”尽欢状似无意开口，“没想到陆大人这般好心。”

　　其真笑容中带着疑虑：“师父说陆大人是个好人，把他带回陆家是保护他和治疗他的伤势。”

　　尽欢点头：“那便好。”

　　西郊。

　　马车缓缓停在山脚下，尽欢掀开车帘，不远处桃林十里，粉蕊漫天。

　　其真见她痴痴赏景，连忙开口：“道友，不若我陪你们一同去吧，我倒是还算熟悉这桃山。”

　　“那再好不过了。”尽欢笑着转头道谢。

　　两人走下马车，漫步山林之间。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间屋舍出现在视线里。

　　尽欢抬眼望去，其真开口介绍道：“这曾是师父的住处，只是现在闲置了。”

　　他见尽欢依旧盯着那处，便往那处走了两步：“道友，若是好奇，不若进去一观？”

　　尽欢踌躇：“这合适吗？”

　　其真笑着走上前，伸手推开院门：“这处已经荒废许久，道友若是喜欢，便进来看看吧。”

　　尽欢随着其真走进去。

　　院内却并不荒芜，栽着几棵桃树。

　　尽欢绕着桃树转了转，其真见她这般，开口道：“这处本也是桃林，师父见这附近风景好，于是围了个屋舍。原只是师父的闲情逸致，只是后来偶尔也有师父的客人、友人借住此处。”

　　尽欢点头，她随着其真向屋内走去。

　　边走她边小心打探：“这处倒是风景极好，无忧子道长有许多友人吗？”

　　其真点头：“我们白云观虽然往日里来往的人没有那么多，但是师父可是上京城出了名的道长。那些达官显贵许许多多都想请师父前去讲道，只是师父不愿。师父不喜高官，友人中也甚少有为官者。”

　　尽欢挑眉，推门走进正屋。

　　“甚少有为官者？”

　　“对，不过师父有一忘年交，似乎在官场上混的不错。不过他们甚少见面，更多只是书信往来而已。”

　　尽欢打量着屋子，上悬一副桃林图，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屋内陈设简单，倒是与无忧子房内一脉相承。

　　“那无忧子道长深陷囵圄，为何不请好友相助？”

　　其真叹了口气：“师父本就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和友人相交也绝不是因他们的身份地位。若是我贸然寻人相助，恐怕师父会生气。”

　　尽欢点点头，仔细观摩着屋内的摆设，不再说话。

　　其真倒是好奇发问：“金小姐，你是师父的旧相识吗？师父托我给你带的那几句话......”

　　尽欢转头，柔柔一笑，她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嘘。”

　　其真挠了挠头，但也听话地没有再次发问。

　　此处属于哥哥的东西没多少，尽欢走进里屋，翻阅着桌上的书籍，依稀可见兄长字迹。

　　她伸手轻轻抚摸，几月无人住，倒是落了些浮灰。

　　其真羞赧，卷起宽大的衣袖拂过桌案：“金小姐见笑，此处许久不曾住人，疏于打扫。”

　　尽欢笑着摇头：“无妨。此处屋舍倒是不大。”

　　她不一会儿便把这处屋舍看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其真犹豫半晌，叹了口气：“此处院落也是不容易，自先前师父一个友人住过之后，明里暗里来了好多人，要来查探东西。师父不胜其扰，差点要一把火把这处烧了。”

　　尽欢愣了一下：“竟这么多人关注这处院落？”

　　两人在屋里又转了转，走到屋外。

　　尽欢站在院中桃树下，仰头看着飘落的桃花。

　　其真回头看着院落，目光复杂：“我也见过师父那个朋友，那是个顶顶好的人，可惜了......”

　　尽欢没有多问，其真也没有多说。

　　他笑着转身：“走吧。”

　　尽欢瞥见他手中丢下的火折子，点头随着他走出院外。

　　两人身后，火蛇缓慢游移，慢慢吞噬破旧院落。

　　两人又四处转了转，尽欢和听眠又折了些桃花，才把其真送回白云观。

　　山路绵延，其真站在山脚朝尽欢作揖：“多谢道友送我回来。”

　　尽欢摇头：“举手之劳而已，只是小道长，你真的不打算朝你师父旧友求救吗？若是需要，我可以替你......”

　　其真叹气，摇头：“师父说的对，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定数。他卷入因果之中，我不能因我私欲将白云观和金小姐再卷入因果之中。道友，莫要执着他人因果。”

　　尽欢低下头，她听出了其真话中其他的意思，但她只是微微笑着：“二位道长道行高深，既如此，金欢便不多劝了。只是在下终究只是俗人，小道长，若再有急事，可去上官府寻我。”

　　两人拜别，尽欢回到马车里，她掀开车窗，看着满山遍野的桃林，闭上眼，合上了车窗。

　　听眠倒是乐呵呵的：“小姐，今日折了许多枝桃花，回去又能给你酿酒了！”

　　尽欢露出笑意：“是啊，好久没喝桃花酿了。”

　　上官府。

　　马车刚停下，尽欢站在门前，看着管家肃立在门外，心下有些不安。

　　果然，上官乙对尽欢作了个揖：“表小姐回来了，家主有请。”

　　尽欢含笑跟上上官乙，衣袖下的指甲却狠狠掐住掌心。

　　随着管家走过层层回廊，尽欢来到了上官仁的书房。

　　上官乙推开门，对着尽欢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退至门外。

　　尽欢对他露出了个笑，走进书房。

　　上官仁坐在书桌后，手上拿着本书正在翻阅。

　　尽欢进来，对着他行了个礼：“欢儿见过家主。”

　　上官仁手上动作没停，也没开口让尽欢起身。

　　尽欢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心知上官仁此举应该是对她近日所为不满，想借机敲打她。

　　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上官仁才像刚看见她一样：“欢儿何时来的？瞧我，竟一时没发现你来了。快起身。”

　　“坐，坐。”上官仁指着一旁的凳子。

　　尽欢依言坐下：“不知家主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上官仁笑意盈盈：“欢儿唤我家主倒是生疏了，你既唤钰儿姑母，就唤我姑父吧！”

　　尽欢垂着眼睫，连连推辞：“欢儿身份卑贱，仰仗姨娘与家主得以见上京风光已是不易，怎可罔顾尊卑？”

　　“好好好，欢儿倒是懂事乖巧。”上官仁欣赏地注视着尽欢，“只是欢儿，你带小道士去陆家，为的究竟是陆为舟还是小道士？”

　　他视线一下变得锐利，尽欢虽然并未抬起头，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森然的视线。

　　她虽知晓上官仁会对自己发难，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显然是清风明月一直在盯着自己。

　　尽欢抬起头，坦然面对上官仁：“家主，自然是都有。”

　　上官仁没想到尽欢居然敢直接承认，他怔愣一下，继续审视着尽欢。

　　“欢儿自然想帮助小道长与他师父会面，但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与陆大人相处，岂不是好事成双？”

　　上官仁闻言，眼中寒意渐渐消融：“原是如此。不过欢儿，你可知你现今身份为上官家表小姐，一举一动皆代表上官家。你今日那般在陆家门前胡搅蛮缠，可有半分贵女风范？”

　　尽欢从凳上滑下，直直跪在地上：“金欢有错，请家主责罚。”

　　她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没规矩。”

　　上官仁见状，也不再朝她发难。

　　他上前，伸手扶起地上跪着的尽欢，拍了拍她的胳膊。

　　“欢儿莫要自责，你此举倒也不失率真。你也莫怪我遣人看着你。你初来京城，我自然是要多看护着你的！”
　　他随口给了尽欢一个解释，继续问道：“你今日可见到陆淮与了？”

　　尽欢借着上官仁的力道直起身子，她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眼看着地面。

　　听到上官仁的问话，她点头：“陆家二公子亦是风姿卓绝。”

　　“那依你所见，他如何？”

　　尽欢一愣，有些诧然。本以为上官家的结亲人选只有陆为舟一人，眼下听着上官仁的意思，倒也不尽然。

　　她转念一想，便想明白了。若是陆为舟那条路一直走不通，也只能从陆家其他人入手了。

　　她眼神恢复清明与坚韧：“陆二公子自然人中龙凤，只是欢儿觉得陆大人更为俊美。”

　　上官仁闻言，哈哈大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尽欢退下。

　　尽欢正要退出书房，上官仁鼻头翕动，嗅闻了一下，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你去桃山桃林了？”

　　尽欢心下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