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风雪捧春归》苏亦辞

2、重生 是天道可怜

　　颜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不是望不到边的雪，而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她有些恍惚。

　　锁魂阵会源源不断吸取着宿主的生命力，她以身献祭，不可能还活着。

　　难道这就是天堂吗？

　　等等……她好像，能看见了？！

　　“师妹——”颜宁第一个发现颜初睁开眼睛，她兴奋地招呼伙伴，“快来，师妹醒了！”

　　颜初听见颜宁的声音，登时皱起眉。

　　没给颜初太多思考时间，她就看见了萧辰。

　　萧辰第一个跑过来，满脸忧愁地看着颜初，“师妹，你没事吧？”

　　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帘，颜初的瞳孔猛得一缩。

　　五年过去了，他们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

　　眼底杀意渐起，厌恶快速爬满心头，颜初正欲起身，背部的酸痛感却令她动作一滞。

　　“之前师姐你被树精的藤条甩到了树上，晕了一整夜，大家都很担心。”

　　一道浑厚的声音兀自传过来。

　　接着，映入颜初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翩翩如玉的少年。

　　他唇红齿白，狭长的凤眼漫不经心地垂着，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颜初。

　　是谢临。

　　颜初眼中的杀意渐渐消散，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

　　有点像她五年前在宗门秘境中的场景。

　　那时，她少年意气，自诩是宗门里天赋最高的弟子，遇到树精时根本没将这种精怪放在心上，上去直挥了两剑，本想速战速决，没承想被树精从背后伸出的藤条抽到了树干上，昏死了一整夜，这件事后来成了她为数不多的黑历史，让她记忆尤深。

　　她还记得刚刚谢临那句话之后，他应该会说——

　　“虽然这里是秘境，精怪们不会真的要了弟子们的性命，但还是有些攻击力的，小心为上。”

　　眼前的少年轻启薄唇，吐出的字与回忆契合，颜初的脑海轰的一声炸开。

　　怎么回事？梦吗？还是……重生了？

　　她以前也曾听过时空逆转的传闻。

　　逆转时空，并不是不可能。有些是人为，有些是天道为修复天地秩序而为。

　　难道……是天道可怜她，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见三双眼晴都盯着自己，颜初心绪未宁，只好先胡乱点头，下意识说出和前世一样的回答，“让大家担心了，之前是我大意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颜宁将颜初从地上扶起来，贴心道，“让师妹再歇息一会吧，我们待会再上路。”

　　三人于是散开，只留下颜初一个人。

　　颜初强压下对颜宁方才触碰的生理性不适，往身后树干上靠了靠，闭上双眼假装小憩，面上没什么，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着。

　　咚、咚、咚。

　　一下一下，鲜活有力。

　　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整个身体因剧烈的情绪变化而微微颤抖。

　　理智逐渐占了上风，颜初尽力平复着内心汹涌而起的情绪。

　　若是上天真的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那这一次，她必然要手刃仇人，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

　　萧辰，颜宁，还有他们的同伙，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如果没记错，不出一炷香，萧辰必然会大喊大叫地表示自己发现了蛇。

　　红颜蛇。

　　自始至终目标都是她。

　　她五年的噩梦，皆是来自这条蛇。

　　谢临寻了一棵距离萧辰不远的树靠着，他两手抱着佩剑，落在颜初身上的余光却越来越深。

　　“啊——有蛇！！”

　　寂静中，萧辰突然叫了一声，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随后，一种皮肤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颜初睁开了眼睛，她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看向萧辰的方向。

　　萧辰惊恐地看向她，伸出的手指着某个树丛。

　　这么多人，看她作甚？

　　怎么前世没觉得，他这演技，着实拙劣呢？

　　颜初垂下眼睑，缓缓站起身，右手一翻，一把红色的折扇出现在手中。

　　而左手藏于衣袖中，紧握成拳，指尖被捏得泛白。

　　其实，她怕蛇。

　　“嘶——”

　　突然，树丛中炸响一声，猛得窜出一个蛇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竟是直接朝着颜初的方向而去。

　　周围树木无风自动，颜初捏紧手中的折扇，冷冷盯着前方。

　　她猛然仰身，折扇抵挡在身前，那道蛇影堪堪掠过眼前。

　　颜初迅速起身，还没来得及回头挥上一剑，只听耳边一声呼啸，再然后，便听到什么东西被重重插在树上的声音。

　　回头，只见一把晶莹剔透的剑连带着蛇头深深插入树干之中。

　　剑身通体雪白，泛着银光，超凡脱俗之感油然而生。

　　那是谢临的剑。

　　一把好剑啊！

　　颜初暗自称奇，目光又落在蛇上。

　　这蛇通体火红，仅额上有一点蓝色，眼睛时而泛着红光，时而泛着绿光。

　　不过说来也是谢临剑术精湛，他的剑不偏不倚，刚好刺中红颜蛇额上的那一抹蓝。

　　蛇尾挣扎着拍打了几下树干，便渐渐没了力气，在颜初的注视下咽了气。

　　不是吧？

　　前世，她可是和红颜蛇大战了好几个回合啊！

　　最后蛇没死，她还是被咬了一口。

　　这么难杀的红颜蛇，竟然被谢临一剑解决了？！

　　那他前世为什么不替她杀了红颜蛇？

　　颜初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临神色自若，几步走到树干旁，轻轻拔出自己的剑。

　　转身看向萧辰时，他轻轻扯动唇角，“师兄，一条普通的蛇而已，长得不同寻常，只是速度快点罢了，实力也不过如此，你这么害怕作甚。”

　　谢临浅浅弯了弯眼睛，笑得天真无邪。

　　不知是不是颜初的错觉，她倒在谢临的话中听出几分暗含的嘲讽。

　　哪知萧辰笑得十分勉强，闻言只是尴尬地点点头。

　　颜初的目光落在了谢临身上。

　　前世，在这次秘境试炼前，她和谢临关系很好，两人一起练功，一起进步，修为难分上下，被称为宗门的“双子花”。

　　但自她被红颜蛇咬伤后，修为倒退，甚至还失了明，谢临反而进步神速，成为一枝独秀。

　　奇怪的是，谢临修为大增的同时，竟也变得郁郁寡欢，话语冰冷，养成了清冷的性子，不再与任何人亲近。

　　自她答应萧辰求娶，住进偏院后，便再也没见到过谢临。

　　只听说他得了高人指点，在极其隐秘的地方闭关修炼，无人知其所踪。

　　颜初看着掉落在地的蛇尸，想到了什么，忽然勾了勾唇角，试探道：“许久不曾切磋，没想师弟的剑法又精进了许多，师姐佩服。”

　　“师姐见笑了，蛇并不厉害，顺手而已。”谢临收剑入鞘，坦然与颜初对视，“在师弟心里，师姐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师父说过，论天赋，她要胜过谢临，但论运气和灵性，她不如谢临。

　　颜初挑了挑眉，在谢临的目光中并未找出任何掩饰，便只客气一笑，不接他的话。

　　她从怀中摸出一颗水晶球。

　　红颜蛇的劫难躲过去了，她已经成功改变了前世中毒的命运，不必再陪他们玩了。

　　“师兄师姐，”颜初笑着朝萧辰和颜宁抱拳，“我身体有些不适，杀条蛇都提不起劲，就先回去休息了，不能陪你们走到终点，真的很抱歉。”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水晶球就被捏碎，颜初的身影瞬间消失。

　　破碎的水晶球完全消失，谢临的眸光冷了些许，声音很轻，“师兄师姐见谅，我有些倦了，这秘境也无甚意思，你们好好试炼吧。”

　　说完，也从怀中掏出水晶球，捏碎后离开了秘境。

　　萧辰和颜宁面面相觑，面色有些难看。

　　萧辰不解地皱起眉，“谢临今日怎么这么奇怪？说的话让人怪不舒服的。”

　　颜宁冷嗤一声，“有什么可奇怪的？咱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只不过……”

　　颜宁看向地上的蛇尸，咬了咬牙，“人没咬到，还折损了一条红颜蛇。”

　　萧辰将唇抿得苍白，不语。

　　刚出秘境，谢临便撞上了一直守在秘境出口的两位长老。

　　左侧的男子是二长老，右侧的女子是三长老。

　　谢临行了礼，刚想离开，便被三长老叫住：“谢师侄，你还未完成任务，怎么提前出来了？”

　　谢临再次行礼，恭敬道，“方才在秘境中，弟子发现师父传给弟子的剑有些破损，便想先一步回去修复。”

　　三长老了然，继续问道："那你刚才杀的那条蛇，可还有印象？"

　　两位长老必然通过术法时刻关注着秘境的各个角落。

　　也自然会认识红颜蛇，知道那是怎样的毒蛇。

　　那为何不去抓放蛇的人？

　　谢临想了想，开口道，“一条通体火红的蛇，动作很快，但没什么攻击性。”

　　两位长老神色古怪，沉默不语。

　　三长老挥袖示意他离开，谢临转身时听见另一位长老沉声道：“掌门师兄闭关修炼，倒是让宗门混入了奸细呐。”

　　……

　　颜初离开秘境后，没有立即回去休息，而是先来了藏书阁。

　　有件事情，她想弄清楚。

　　推开大门，各类书籍整齐排列在书架上。

　　她走到医毒类区域，手指依次划过多本书的书脊。

　　她记得溯世宫的藏书阁里有一本记载世间万毒的书。

　　指尖蓦然停在一本红色书皮的古籍上。

　　颜初将它抽了出来，吹了一口气，一层灰尘洋洋洒洒地飘落。

　　《万毒榜》三个飘逸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翻开扉页，排行第一的绛珂草图像夸张地占据整页，下方记载简略：「绛珂草，生于大漠深处，叶片稀少细长，易被误认为野草。传闻中毒者内力全废，肝肠寸断，七窍流血，一炷香内必死无疑。解法不知。」

　　颜初粗略扫了一眼，并不多做停留，继续翻阅，在第六页找到了自己想看的：

　　「红颜蛇，大多活动于万鬼深渊，通体火红，额上一点蓝，眼睛红绿交替。中毒者三日内，四肢筋脉脆弱如寸断，五日内，筋脉尽断双目失明，七日内，灵力涣散，回天乏术。」

　　心脏猛然一缩，某些画面在脑海中涌现。

　　她前世，正是在第四日被人救下，那时她已双目失明，灵力不稳。

　　她醒后，萧辰就告诉她是他用了祖传的九转金丹救下了她。

　　可后来她才得知，救她的人另有其人，萧辰不过是冒名顶替。

　　解法：「红颜取出心头精血，以灵力滋润，喂服中毒者，毒可解。然，若施救者与中毒者不能心心相印，则每月月圆之日，心如刀绞。」

　　目光至此，颜初捏紧书页，眉头深深皱起。

　　纵然预料到解药不可能是一枚九转金丹，但这解法……

　　未免有些太折磨人了。

　　那么前世，救她的人该是承受了多少痛楚啊。

　　所幸她这一次，成功躲过了前世的灾祸。

　　修为和眼睛，都还在。

　　但可惜的是，她没法知道前世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了。

　　颜初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书放好，便离开了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