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风雪捧春归》苏亦辞

3、审讯 那晚我见过

　　次日，清晨的微光透过门缝洒进屋内。

　　颜初刚打开门，发现一只灵鹤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灵鹤的羽翼闪闪发光，每一次开合都会扑腾下一层金色光辉。

　　这是溯世宫长老们传话用的灵鹤。

　　颜初伸出手，灵鹤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停留在她的掌心时化成一行金光熠熠的小字。

　　『颜初：速来明光殿』

　　明光殿是宗门议事的地方，轻易不会让弟子前去，今日怎的要传她？

　　颜初挥去灵鹤，便往明光殿赶去。

　　前世的此时，她已中毒卧床，所以确实不知宗门里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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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光殿

　　殿内极静，三尊长老座并排设在七级玉阶之上。

　　三个长老坐在座位上，皆面目肃然，紧锁眉头。

　　宽敞的大殿中，白玉地砖光可鉴人，一个小弟子跪在大殿正中。

　　他面上没几分血色，唇瓣苍白，身子看起来也十分瘦弱，那件早已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他此刻跪在冰冷生硬的地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两边站满了凑热闹的弟子，他们不敢说话，却挤眉弄眼，眼神不时往跪着的弟子身上瞟。

　　在玉阶前方，一个幻影球悬在半空，正投射着几天前的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男子正趁着夜色，手里如奉珠宝般得捧着一个陶瓷罐，蹑手蹑脚地在秘境入口附近徘徊。

　　不多时，男子便打开了陶瓷罐，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便慢悠悠地从罐中爬出，一路爬进了秘境入口。

　　画面戛然而止，而那男子，正是跪在地上的弟子。

　　左座上的三长老身着青袍，单手盘着一串青珠，珠子之间来回摩擦的轻微声音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从座位上起身，凝着眉，往大殿正中走了几步，却不言语。

　　见长老起身，两边的弟子不敢再有小动作，快速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星纬，”三长老思忖再三，苦口婆心道，“你那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究竟有没有放蛇？你放心，若你是被诬陷的，长老们自会替你做主。”

　　周星纬一愣，只抿了抿唇，声音嘶哑，语气却很坚定，“弟子未曾做过。”

　　右座上的二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气得指着周星纬的手指也在发颤，“证据在此，既无辩解，还不承认吗？”

　　“星纬，你自幼父母双亡，是宗门见你孤苦才将你收作外门弟子，给你一个安身之所，”三长老沉重地闭上眼，心里已了然几分，痛心道，“我一直觉着你是个敦厚的孩子，却不曾想到你竟会恩将仇报……”

　　坐在正中的长老看起来岁数很大，他身着玄衣，花白的长眉垂在脸颊两侧，布满皱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扣着。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竟然十分清晰，能够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也拦下了三长老剩下的呵斥。

　　大殿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颜初来的时候，大殿正是处于死一般的寂静中。

　　她刚踏入大殿，就见三长老生气拂袖，负手侧立，二长老头疼扶额，就连自家师父也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纵然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三位长老此时的火气，站在两侧的弟子皆垂眉顺眼，不敢言语。

　　唯独那跪在大殿正中的弟子，眼神未变，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颜初，你来得正好。”二长老眼神微亮，像是看见了转机，道，“宗门已经查明，你当初在秘境之中遇到的毒蛇就是周星纬放的，只是如今证据确凿，他还拒不承认。”

　　“我们正思忖着是否要强制将他逐出宗门啊。”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二长老是宗门的执法长老，最是铁面无情，说一不二，他若决意要将周星纬逐出宗门，那么事情便再无转机了。

　　有旁观的弟子实在按耐不住，壮着胆子冲上前，跪在周星纬身边，急切道，“二长老，星纬上山十一年，算是长老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品行您也清楚，平时连只猫都不敢惹，怎么会有胆量放蛇呢？”

　　周星纬虽然是个外门弟子，但性格敦厚，与人为善，和师兄弟们都相处得很好。有人带头求了情，许多弟子连连出声附和，“是啊是啊。”

　　“已经有证据证明周星纬放蛇谋害同门，若你们说周星纬是无辜的，便也拿出证据来，而不是光凭一句品行。”二长老已经冷静许多，他能接受宗门少个外门弟子，但绝不会接受宗门有一个曾经残害手足的弟子。

　　周星纬脸上已没有半点血色，眼眸中原有的那股执拗也碎成了几半，他动了动唇，最终却只是垂下了眼睫。

　　“星纬，你说句话啊，”帮忙求情的弟子听出了二长老的话外之音，伸手晃了晃周星纬的胳膊，“你那夜去了何地？做了何事？可有人为你作证？”

　　他不明白，幻影球不会作假，但长老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要周星纬如实交代自己做了什么，就会给他一个机会，重新调查此事。

　　周星纬越是这样沉默，岂不是越证明他心中有鬼？

　　颜初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周星纬，少年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颤，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弯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不认识周星纬，也不清楚周星纬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她能确定的是，放蛇的人是萧辰，而不是周星纬。

　　这是前世萧辰亲口承认的。

　　她原先还疑惑过为什么宗门不处置萧辰，反而选择将真相埋没，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萧辰给自己找了一个替罪羊啊。

　　“幻影球不会作假，但也未必保真，”颜初往前一步，朝几位长老行了礼，“那晚我见过星纬师弟，当时我是想去外院的月隐泉附近散心，却恰巧遇到了星纬师弟，他便向我请教有关剑术的问题，直到天明我才向师弟告辞。想来星纬师弟方才选择沉默，是怕自己说不清事情原委吧。”

　　身后传来一片哗然。

　　就连跪着的周星纬也错愕地看向颜初。

　　一直站在后排的萧辰闻言，忍不住抬头往前看去，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身后站着的谢临听了这话，心里也不甚舒服，唇瓣抿了又抿。

　　溯世宫弟子虽不多，但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鲜少往来，更别提像颜初这样的宗门天骄，活动范围只在内院，几乎不可能有机会认识外门弟子。

　　但也正因为她是颜初，她说的话，没有弟子会去反驳。

　　颜初抬头看向幻影球投射的画面，“至于这幻影球中的人，并不是星纬师弟本人，只是披了星纬师弟的脸而已。”

　　“你是说，”三长老回过神来，仔细观察着幻影球之上的画面，“这是……易容？”

　　“正是。”颜初拢了拢眉，朝长老们又行了一礼，“不过此人的易容之术很高明，应是加入了些特别的术法，弟子猜测，门内已经混入了别派的奸细，还请长老们彻查此事。”

　　话音刚落，身后的弟子们更加震惊，渐渐躁动起来，唯有高座上的三位长老不甚意外，似是早有预料。

　　沉默许久，二长老与三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沉沉叹出一口气，“此事，我会亲自去查，若是发现门内真有奸细，绝不会轻饶。”

　　说罢，他朝周星纬摆了摆手，“既然颜初已经为你作了证，那便姑且认为你是清白的，都散了吧。”

　　众弟子得令，颜初随其余弟子一同作揖，正要退下时，掌门突然出声道，“颜初，谢临，颜宁，迟暮，你们几个留下。”

　　最后离开的弟子贴心地将殿门关闭，宽敞的大殿内只剩下了七个人。

　　见点名的四个人都在，掌门便从袖中掏出一封金色的信，“这是玉霄盟前几日向溯世宫发出的摘星大会邀请函，一共有四个名额，就由你们四个去吧。不过，你们可以商量着带一名负责后勤的弟子同行。”

　　四人讶然抬头。

　　摘星大会，是修仙界每三年举办一次的盛会，也是玉霄盟为选拔顶尖修士举办的一场大比。

　　玉京是人帝待的地方，玉霄盟正是负责守护人帝的组织，由四个实力强悍的修士统领，其内成员被称为玉霄使，配戴九霄灵珏。

　　成为玉霄使，在修士们看来，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

　　前世也有摘星大会，但因为颜初受了伤，同门们推迟了一个月才出发。

　　可就算他们赶到了，这场比赛，无论是选拔剑修，丹修，符修，阵修，还是医修，毒修，对于溯世宫来说，也不过是一句重在参与。

　　“事不宜迟，三日后的辰时便可出发。”掌门看向颜初，继续道，“颜初，你身为掌门首徒，便是此行的主要负责人。此去玉京，山高水远，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同门。”

　　颜初反应过来，拱手行礼道，“颜初领命。”

　　其余三人皆拱手附和，“弟子领命。”

　　掌门从座位上站起身，面露疲倦，“接下来的时日，我会继续闭关，若遇到困难，可以传信给二位长老，切不可莽撞行事。若无事，便都下去准备吧。”

　　“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