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风雪捧春归》苏亦辞

13、不月林 是怕死在我

　　谢临察觉到颜初的眼神，十分大方地将自己的剑递给颜初。

　　颜初下意识摇头，“好看是好看，但我知道，这剑肯定认主。”

　　谢临轻笑一声，将剑收好，没说什么。

　　颜初的注意力回到自己的折扇上，她的折扇叫什么名字好呢？

　　她要想一个比无尘还要好的名字才行。

　　脱俗？凌云？不染？还是无暇？

　　没等颜初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脚下的土地突然颤动了一下。

　　这种颤动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是有节律的，一下一下，从脚底直传到头顶。

　　谢临神色凝了一瞬，动作极快地反握住颜初的手，拉着她往前跑，“是猪妖，快跑！进了深渊里就安全了。”

　　猪妖？

　　颜初对猪妖没印象，但看谢临的反应，加上还在微微颤动的地面，想来那猪妖是个难缠的家伙。

　　二人还没跑出多远，地面颤动地越来越厉害。一道黑影从谢临面前急急掠过，迫使谢临停下步伐。

　　谢临停下时，还不忘侧身扶住颜初。

　　密林之中，本就迷雾环绕，见不得阳光。此刻，不知是否是幻觉，颜初只觉周围更暗了一点，像是遮云蔽日。

　　犹疑间，四周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好几只野猪的身影于黑暗中显现出来。

　　这几只野猪通身全黑，体型硕大，背上刚毛倒立，嘴里的两只月牙形獠牙尤为渗人。

　　“胆敢擅闯不月林，找死。”

　　本来围在一起的野猪们默契地往两边退开，另一只野猪缓缓从后面走到前面，眼神犀利地盯着面前的入侵者，嘴巴一开一合，威胁的话语中还夹杂着吭哧的声音。

　　它应该就是这群野猪的首领。

　　“在下无意冒犯，只是途径此地。”

　　谢临装模作样地朝着那只野猪作揖，礼貌地向他解释。

　　可惜它根本不领情，二话不说只将眼睛瞪得更大，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谢临。

　　谢临知道它这是准备战斗的姿势，面上不显，藏于袖子的手掌上隐隐有光华流转。

　　野猪首领呲着牙，前蹄猛地往地上一按。

　　一瞬间，更多的雾气聚拢而来，遮住了许多光线，隐隐将二人包围。

　　颜初突然感觉体内气血上涌，筋脉里的灵力横冲直撞，像是要生生撕裂她的筋脉从而逃出来。

　　方才软绵绵的扇灵也没了声音。

　　“谢临，”颜初蹙着眉，扯了扯谢临的袖子，“我体内灵气不知为何、在暴动。”

　　“我们被包围了，”谢临盯着颜初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心上一紧，压低声音，“等会我帮你打掩护，你从这里一直向前跑，大概百余米就是万鬼深渊。没路时不要害怕，直接往下跳，记住了吗？”

　　颜初点了点头，意识到出了极为麻烦的情况。

　　野猪首领不知何时下达了命令，四周的十几只野猪同时大叫一声，朝着谢临和颜初扑过来。

　　脚下的土地被震得晃了晃，颜初险些没站稳。

　　谢临抬手打出一道流光，银色流光吓退了面前的许多野猪，唯有野猪首领被流光击中了脸部，却仍执着地朝着谢临冲过来。

　　谢临纵身一跃，躲过了野猪的攻击。

　　颜初东闪西躲，抓着空就往谢临之前说的方向跑。

　　折扇裹挟着暴动的灵力，横冲直撞地朝着挡路的野猪攻击，帮助颜初扫清逃跑障碍。

　　颜初跑出不远，还回头看看正挥剑阻拦野猪的谢临，心里朝着谢临双手合十，“谢临 ，你一定要坚持住啊，不是我不愿帮你，实在是我有心无力啊。”

　　她方才无端觉得体内灵力乱涌，若不及时安抚，恐有爆体之忧。

　　莫非是因为昨晚失了心头血，伤势严重所导致的？

　　不至于吧？她又不是瓷娃娃！

　　颜初感觉自己快跑不动了，终于看见不远处好像没了路。

　　应该就是从那跳下去吧？

　　颜初咬了咬牙，正准备一鼓作气直接跳下去时，一只野猪突然从旁边跃出，獠牙刚好撞上颜初，直把她撞出数米。

　　“噗”

　　颜初好不容易停下，气血止不住往上涌，一口鲜血随即从胸腔中涌出口腔之外。

　　好狡猾的妖怪！

　　颜初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勉强站起来。

　　右边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颜初低头查看，就见胳膊到肩胛的位置已经被野猪的獠牙划出一个很深的伤口，此刻皮肉外翻，鲜血外冒，染红了她昨晚刚换的新衣。

　　“等你许久。”

　　眼前的野猪达到目的，似乎极为高兴，吭哧着说出一句话。

　　颜初怒火中烧，想上去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猪妖，刚迈开一步，眼前就一阵阵发暗，险些站不稳。

　　这只野猪明显开了灵智，知道想要得到猎物，必须讲究策略。

　　见颜初按着眉心，它试探着上前两步，计划着如何一击就将颜初扑倒。

　　颜初眼前发黑，感觉头昏脑涨，迷糊间见野猪靠近自己，便拼命晃了晃头，也不管体内灵力乱涌，召出法器。

　　长剑悬在半空，红色光芒极弱，剑身不安地颤动，似乎摇摇欲坠。

　　野猪见颜初召出武器，凶狠地咬了咬牙，将獠牙调整到适合攻击的地方，快速地朝着颜初冲了过来。

　　颜初侧身躲过，趁着野猪还没回头，抬手就是一剑。

　　红色的剑光击中猪妖，猪妖却没有如想象般痛嚎着落地，而是化作光影消散了。

　　颜初暗道不好，野猪狞笑着的面部在眼前倏然放大，心口随之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出。

　　这该死的野猪怎么知道她心口处有伤！死猪蹄一下子就按在她的心口上了啊！

　　颜初往后飞出，本以为落在地上后免不了要气血翻涌，谁知没有等到意料中的落地，反而觉得身下一重，有什么东西死死将她往下拖拽。

　　野猪吭哧一声，连忙探头朝下看。

　　颜初听见野猪的一声微弱叫声，但很快，耳边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原来，这野猪，好死不死，把她撞进深渊里了。

　　它可真精准。

　　颜初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发誓再上去的时候，定要将这野猪千刀万剐。

　　-

　　谢临一边挥剑对付周围的猪妖，一边留意颜初逃跑的方向。

　　“吭——”

　　一只野猪被他砍中，身体摔在地上，嘴里吐出没来得及发完的叫声。

　　猪妖很难缠，还将就团队作战，谢临一时之间抽不开身。

　　但……

　　刚刚的野猪首领呢？怎么不见了？

　　谢临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逐渐变寒，他极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剩下的五六只猪妖，手腕处乍现出一道寒光。

　　寒光耀眼，如同细针般散作万千，直直刺入野猪的身体。

　　猪妖们痛苦地哀嚎一声，便失了力气，倒在地上。

　　谢临收回寒光，寒光在他的手腕处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嵌入他的血肉中，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解决完猪妖，他飞快地往深渊那边赶去。

　　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紧赶慢赶跑到深渊前，这里迷雾更甚，除了一只还在深渊入口徘徊的野猪，就只有风在深渊里打转的呼啸声，哪里还有颜初的身影？

　　看到这只野猪，谢临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想到颜初有伤在身，体内灵气不稳，又掉下深渊不知所踪，谢临冷冷盯着眼前放野猪，紧握着拳，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寒到了极点，“你最好别死。”

　　猪妖却半点没被谢临吓到，换上讥诮的语气，“你灭我族群，我杀你钟意之人，你不亏。”

　　谢临将佩剑往半空中一扔，无尘剑悬在半空，散发出银白色的光华，一个人形逐渐在剑身旁出现。

　　“只敢用虚影前来，是怕死在我手里吗？”谢临意有所指地看向猪妖略显虚浮的双腿。

　　猪妖闻言，不安地走动两步，恶狠狠地瞪着他。

　　谢临心中焦灼，不欲多言，抬手示意剑灵解决猪妖后，便毫不犹豫地跳下深渊。

　　-

　　四月的天，人间的花大部分已经凋谢了，只剩下野草和树木保留着春天的活力。

　　谢临是在一片草地上找到颜初的。

　　这里是戾气冲天的万鬼深渊里唯一的一片净土，一颗郁郁葱葱的古树，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地，和一间古韵犹存的竹屋。

　　彼时颜初发髻全散，原本白皙的脸上染上了污渍，甚至残留着几道小口子，还在渗着血。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那右肩至胸膛处的衣服，已经全被鲜血染红。

　　谢临快步跑到颜初旁，看清她身上的血迹，满是脏污的脸颊后，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小心翼翼蹲下身，颤抖着手将她扶起来，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或许，他不该带她来这里的。

　　什么仇不仇的，他来报就好了，他只要她无恙。

　　谢临探了颜初的脉，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仍在不断外溢，便将自己的灵力小心送了进去，为她安抚狂躁的灵力。

　　“呦，大当家在做什么呢？”

　　身后乍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

　　谢临置若罔闻，察觉到颜初体内的灵力隐隐有平静之势，便收了手。

　　女子仿佛愣了一下，随后极快地嗤笑一声。

　　一阵微风吹过，古树上簌簌飞落几片绿叶。

　　身后传来衣袍翻飞的声音。

　　烦人的东西终于走了。

　　谢临眼底荡起一片涟漪，他伸手轻轻摘下落在颜初额间的一片叶子。

　　目光落在颜初身上还在缓缓渗血的伤口上，谢临抿了抿唇，纵然知道颜初听不见，还是和她赔了罪，“师姐，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