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风雪捧春归》苏亦辞

12、解毒 红颜蛇，这

　　颜初神色复杂地盯着那片血迹片刻，几次想掀开衣领看看伤口，却在抬手之时退缩了。

　　谢临平日最是君子作风，贸然掀开衣服，恐是不妥。

　　他本在轻轻喘息着，见颜初靠近，费力地抬眼看她，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似乎在和她说不要担心。

　　“谢临，”颜初皱着眉，眉目染上几分心疼，“你为什么……”

　　“因为师姐，是我的朋友啊。”谢临痛苦地蹙着眉，却还不忘安慰颜初，“别担心，我……过会就没事了。”

　　他忍着痛，抬手，往身上几处大穴上点了一下，便入定了。

　　前世谢临明明是安全的，可这次怎么就被红颜蛇咬到了。

　　不，他本来也不会受伤的。

　　颜初心中各种情绪跌撞而至，她紧紧咬着唇，眼角一酸，竟有些落泪的兆头。

　　她不明白，他怎么会那么傻，傻到她随口一句的应付，他就真的把她当作了朋友。

　　颜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不想看到谢临双目失明，灵力尽失。

　　谢临日后可是前程似锦啊。

　　若非是为了救她，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她得想办法把谢临的毒解了。

　　越快越好。

　　“唔……”

　　谢临的身体轻颤，似是实在忍不住，发出了极小的一道声音。

　　却被颜初第一时间发现。

　　此时谢临牙关紧咬，额头上汗如雨下，身前衣襟也湿了一大片。

　　颜初小心伸手探了探谢临的额头。

　　烫。

　　灼人的烫。

　　颜初被吓了一跳，连忙甩了甩手。

　　她不敢扒谢临的衣服，只好伸手解了他身上几处穴位。

　　谢临登时瘫倒在地上，大概是疼得，忍不住蜷缩了身子。

　　颜初左右看了看，四周还是阴森森的，也不知道那些红颜蛇还会不会再来。

　　先前在藏书阁里的上看到的那几行字浮现在脑海中。

　　「解法：红颜取出心头精血，以灵力滋润，喂服中毒者，毒可解。然，红颜若与中毒者不能心心相系，则每月月圆之日，心如刀绞。」

　　可问题是，她不是谢临的红颜啊。

　　她的心头血，会有用吗？

　　颜初还在迟疑着，忽然发现谢临眼睫上不知何时结上了一层薄霜，嘴唇苍白，牙齿也开始轻轻打颤。

　　她抿紧唇瓣，攥紧了手指，不管她的血有没有用，先试试再说，万一有用呢？

　　心头血而已，没了还能再生，可要是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颜初心一横，双手撑起，在周围设了一个灵力罩。

　　手中折扇化为匕首，远远飞出一丈时，倏地转向，锋利的刀刃直指心脏。

　　“呲”

　　刀刃刺入心脏之时，血肉被割裂，颜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渗出一行鲜血。

　　她强忍着心口的疼痛，手指微微一转，汩汩鲜血顷刻涌了出来。

　　刀刃缓慢抽出，又化作折扇，适时张开扇面，涌出的鲜血在折扇的托举下无一落下，全数停留在空中。

　　颜初将灵力注入鲜血，右手微动，鲜血化为丝线状，慢悠悠地进入谢临的口中。

　　她轻轻喘息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快速抬手点了几个大穴止血。

　　调息片刻后，颜初侧眸去看谢临的情况，发现原本落在他眼睫上的霜花已经化作了露珠，水迹流了满面。

　　谢临的眉头逐渐松开，神色已不似方才那般痛苦。

　　有用，看来解法是真的。

　　颜初松了一口气，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覆在谢临的眼睛上，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件新衣服。

　　她将带血的衣服换下，顺手给自己包扎了伤口。

　　“唔。”

　　颜初忍痛往树干处靠了靠，轻吁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空中。

　　原本以为能看看月亮是满还是缺，没想到上空全被黄绿色的雾气侵占。

　　红颜蛇，这一世，还是没有放过她。

　　只不过事情这样发展，倒是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世的那位救命恩人，也不知今生是否有缘相见。

　　颜初心中生出几分苍凉，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用完了。

　　算了，管他什么月圆之夜呢，先睡一觉再说。

　　次日，是谢临先醒过来。

　　谢临睁眼时，感觉眼睛上有什么覆着，便抬手拿下来，好像是片衣角。

　　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谢临侧头看过去，发现颜初靠在树干上，脑袋偏向一侧，头发有些凌乱，有几缕发丝调皮地耷拉在脸颊旁。

　　谢临鬼使神差地伸手将这几缕发丝别在颜初耳后。

　　这一动，肩上就开始泛疼，谢临想起来自己被红颜蛇咬过一口，可他现在……

　　他当然清楚中毒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谢临立马上下扫视着颜初，确定她没有危险后才放下心来。

　　想到颜初昨日做了什么，心脏慢半拍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颜初也会舍命去救他。

　　可他并不舍得让颜初以身犯险。

　　谢临看向颜初的目光既有欣喜却又带上几分愧疚，如果这里不是险象环生的密林，他多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然而并没有如谢临的愿，颜初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颜初刚睁开眼睛，就见谢临双目清明，面色红润，唇角挂笑，甚至有点神采奕奕，明显就不像有事的样子，但她也不好告诉谢临她做了什么，只好装一下咯。

　　“我很好，”谢临温柔笑着，配合她演戏，“我昨日和师姐说过，我调息片刻就好。”

　　谢临看起来就没什么事了，不像她，一觉醒来腰酸背痛的。

　　这法子确定不是用来对调生命力的吗？

　　“没事就好。”颜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将谢临的话放在心上，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避着伤口稍微活动了下筋骨。

　　谢临眸中却流露出一丝担心，关心道，“师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啊。”颜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露半分，故作轻松道，“只是靠着树干睡久了，脖子有点酸。”

　　谢临乖巧地点点头。

　　颜初起身走到灵力罩附近。

　　灵力罩上面已经出现细碎的纹路，纹路周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想来，昨晚她入睡后，还有别的妖怪试图冲破灵力罩。

　　颜初若有所思，抬手将灵力罩撤了，“事不宜迟，我们继续赶路吧。”

　　谢临见颜初的确没有露出虚弱之色，便利落起身，继续给她带路。

　　虽说已是清晨，但密林中的雾气并没有消散，甚至似乎变得更浓郁了。

　　颜初一边跟着谢临慢慢往前走，一边回忆着昨晚自己状态。

　　她刚进密林时，觉得胸腔中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五脏六腑，四肢筋脉无不难受。

　　可是，谢临受伤后，身体里的巨石又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澎湃的灵力，那股灵力在筋脉中流淌，令她浑身舒畅。

　　对了，还有她的折扇。

　　折扇是她及笄时，师尊赐给她的。

　　上辈子到死，折扇的扇面都是通红一片，如今，怎么就显现了那么多枫林？

　　正疑惑不解时，颜初感觉识海一痛。

　　一团火红色的雾气莫名出现在识海中。

　　“什么东西？”颜初揉了揉太阳穴，蹙起眉头。

　　难道是什么鬼邪趁她不备，入了她的识海？

　　这团雾气似乎极为不安，剧烈抖动着。

　　颜初正欲将它驱逐出识海，它噗地一声伸出四肢，又噗地一声伸出头部。

　　颜初吓了一跳，好在她没有叫出声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东西。

　　“别害怕，”它安慰着颜初，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是你的扇灵。”

　　万物皆有灵。折扇本体是灵剑，主人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自然能孕育剑灵。

　　可她不过中境后期，根本没有足够的修为孕育剑灵。

　　“你胡说什么？有你这么丑的扇灵吗？”

　　颜初质疑着扇灵，担心她是妖怪幻化的。

　　扇灵浑身抖了抖，伸出的头部上若是有五官，估计眼睛里已经盛了泪花。

　　“我没有胡说，”扇灵本就软绵绵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听起来很是委屈，“主人，我真是你的扇灵，但我是被强行催生出来的，所以目前没有灵体。”

　　顿了顿，扇灵小心翼翼地问出后半句，“我……是不是吓到主人了？”

　　识海里回荡着又软又委屈的声音，想到这扇灵可能是个刚懂事的小女孩，没准真是自己的扇灵，颜初心里一软。

　　“没、没有。”她否认道，心里却还是有点疑惑，“可我没有催生你啊。”

　　“万鬼深渊附近妖气重，我察觉到主人灵力受到压制，但我无法给予主人帮助。后来不知怎的，我突然吸收到浓厚的灵力，便被催生出来啦。”

　　“如今主人有了我，便不会再感到压抑难受啦。”

　　颜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同是进入密林，为什么谢临与常人无异，偏偏她觉得灵力被压制呢？

　　扇灵是个天真的，没有注意到颜初越来越深的眉头，见颜初不说话，只当颜初接纳了自己，在识海中高兴地转了两圈，“主人，为我赐名吧。”

　　赐名？

　　颜初突然想到前不久谢临被知府困在阵法上，他喊了一声“无尘”，剑便破空而来。

　　莫非，他的剑早已孕育出剑灵？

　　那这样确实能解释得通他为何在密林中并无任何不适。

　　可谢临先前不是和她一样是中境吗？他这几天难不成还偷偷进步了？

　　颜初抬眼，从头到脚扫视着谢临，脑海中一会浮现谢临儿时颤着手练剑的画面，一会浮现谢临昨晚挥出凌冽剑气的画面。

　　十六岁的少年，却已经剑法卓然，面对险境时处之泰然，甚至以身相护……他的身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少年人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颜初的目光落在谢临手中的剑上。

　　她不止一次看过这把剑。

　　说来也奇怪，这把剑也是师尊在她及笄那日赠给谢临的。

　　师尊说，自己时日无多，等不到谢临及冠，就一起赠了也就罢了。

　　剑鞘由白玉制成，通身雪白，却不显得雍容华贵。剑鞘中藏着的是更加晶莹剔透的剑身，剑身薄如蝉翼，玉洁无瑕，出剑时周身隐隐围绕着冰晶融化的水汽。

　　出尘不染。

　　如同谢临的人一样。

　　温润如玉，君子品行。

　　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真是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法器。

　　无尘，当真是个好名字。

　　“师姐，你喜欢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