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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6.日记本 她还活在字 ...

  •   三个人把饭吃完了。

      尹臻的手艺不算惊艳,但每道菜都做得扎实。
      红烧排骨收汁收得刚好,糖色挂得匀净,咬下去是甜咸交织的家常味道。清炒时蔬里放了蒜末,蒜末煸得焦黄,脆生生的。汤是番茄蛋花汤,蛋花打得碎碎的,飘在碗里像一小片一小片的云。

      尘渚吃了一整碗饭。不是饿,是不想辜负这些菜。

      解卿垂吃了两碗。
      “真的假的,”尹臻看着解卿垂去盛第两碗,筷子点着自己的碗沿,“你们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

      “差不多吧。”解卿垂答得坦然,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你做饭好吃。”

      尹臻被这句直白的夸赞噎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没接话,低头喝汤。
      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顺手别回去,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得很平滑的从容。

      饭吃到后半程,话就少了。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细碎地响着,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窗外的光从厨房的玻璃窗斜进来,落在桌沿上,落在尹臻的手背上,落在解卿垂面前那只见底的碗里。

      尹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抬起眼看了看尘渚,又看了看解卿垂。她的目光在两颗脑袋之间来回了一趟,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说真的,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解卿垂嘴里还含着饭,抬头看了她一眼。
      尘渚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刚听你们聊了两句,”尹臻把纸巾对折,又对折,放在桌上,手指按了按折角,让它服帖地躺在桌面上,“家里有什么事情吗……反正我这里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也没什么地方去……”

      “不太方便吧。”尘渚先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语气是拒绝的,干巴巴的,像一个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好意的人硬挤出来的一句话。

      “哪里不方便了?”尹臻看了他一眼,很寻常随意地道,“我这房子三室一厅,还有个书房。我一个人当然只住一个房间,其他几个房间都空着落灰。你们住进来,也不用我专门再来擦灰了。”
      后半句带了点笑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正经的。

      解卿垂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看了一眼尘渚,又看了一眼尹臻。
      “那就打扰了。”解卿垂说,语气拿捏得不卑不亢。既不像捡了大便宜那样殷勤,也不像勉为其难那样端着。就是刚刚好的、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接受好意的分寸。

      “爽快。”尹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起身收拾碗筷,把盘子摞在一起,碗叠在盘子上,一手端起来,另一手拿抹布擦了桌子。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尘渚看着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背影,围裙的蝴蝶结还在后腰上,遒劲的手臂肌肉与其形成反差。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拼了起来。碎掉的和拼起来的是同一个东西,他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于是他们又怪异地住在了一起。又住在同一个家里了。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不一样了。
      真要说变了,就是多了个解卿垂。尘渚回家了,尹臻也回家了。

      尹臻帮他们找出了干净的床单和被褥,都是压箱底的东西,叠得方方正正,有一股樟脑丸的气味。她把床单抖开的时候,白色的棉布在午后的光线里飘了一下,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将就睡,明天我带你们去买新的。”她说。
      “这个就挺好。”解卿垂说。

      午饭后,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光从窗户和走廊两端涌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尹臻坐在沙发上,解卿垂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尘渚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日记本。
      本子打开着,翻到了阮阮写的那一页。
      字迹娟秀,笔画细而稳。

      尘渚看了很多遍了。
      现在她只剩这些字了。
      字体在日记本上游走,像一个人的生息在此间焕发。

      解卿垂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页面上停了几秒,然后往后靠回沙发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开口了:“她不是消失了。”
      解卿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陈述,更像在确认,“她是被留在了那里。「门」关上的时候,她没有跟出来。不是死了,是没有‘出来’这个动作。她整个人——怎么说——被门夹住了。她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种介于‘有过’和‘没有过’之间的东西。”

      他停了停,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声道:“所以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
      “除了你。”尘渚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还记得。”

      “我是除了你之外的唯一一个。”解卿垂说。

      尹臻应该隐约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没有发问。
      尘渚又翻了一页。

      日记本的后半部分是从某一天开始突然空白的。
      不是没有写,是写了,但字迹被什么东西洇掉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只有在特定光线角度下才能看见的淡淡印记。像是有人用蘸了清水的笔在上面写过,水干了,字迹就消失了,但纸张记住了每一笔的力度和走向。

      他把本子举起来,迎着窗外的光。
      光温温地倒下来,汇成一小股暖流。那些透明的字迹在光线下显露出来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破碎的、断断续续的词语,像一个人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写下的呓语。尘渚辨认了很久,只认出两个字——“冷”,“等”。

      有人在「门」的另一边,还在等。
      等什么呢?

      他把本子放下来,看了解卿垂一眼。
      解卿垂的脸色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嘴角那道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得回去。”解卿垂说。

      尘渚不知不觉间微微皱眉:“……回去?……怎么回去?”
      回到「塔」里,还是重新回到那一道「门」里?
      已经被打开的「门」,还能重新进去吗?

      这般想着,就见日记本上那些不在光下本就淡淡的印记似乎淡退掉了。
      字体淡化掉,像是被阳光晒化了,捂干了。

      “字呢……?”解卿垂眯着眼看过去,明显也发现了这个细小的差别。
      尘渚用手蹭了一下那块纸,没有任何东西印在手上。他心跳莫名快起来,将日记本又抬起来迎在光下。

      字体在纸缝间舞动蔓延而出,一笔一画地勾勒成型。
      像是有活物在其中游动。

      解卿垂一激动:“……她在字里面。她还活着!”
      一旁午后打盹的尹臻听到他们这些话,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尘渚:“啊……”解卿垂太猖狂了说话声太大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门铃早就坏了,“咚咚”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一潭死水。
      尹臻只好先忽略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站起身来。

      “谁啊?”尹臻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起身往玄关走。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主人特有的从容。

      她拉开门,屋外的光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逆着走廊的光,轮廓被勾出一道亮边。
      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衣摆被楼道的风吹得微微翻动。她的五官在背光中看不太清楚,但站姿很直,肩背收得很紧,像一棵被种在盆里的竹子,根系不大,但每一寸都扎得笔直。

      “你好,请问你找谁?”尹臻的声音带着礼貌的困惑。

      那姑娘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尹臻的肩头,往客厅里扫了一眼,精准地落在了尘渚身上——或者说,先落在尘渚身上,又移到解卿垂身上,然后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

      尘渚和解卿垂两人就愣住了那么几秒,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一副起身准备上前的样子。
      然后她开口了。

      “我找尘渚。”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咬字很准。

      尹臻侧了侧身,看了尘渚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姑娘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没有表情。她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手腕上露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绳结系得很紧,系得死死的,像是怕它松开。

      楼道的风从她背后透过来,轻飘飘地撩起她头发上的银杏发簪。
      头发依旧盘得花里胡哨,似乎是想极力遮掩脑袋后面的什么东西。

      “我叫黎落央。”她说,“黎海的表妹。”

      黎落央脸上表情又一遍,很是可怜地看向尹臻,轻轻扯住她的衣袖:
      “姐姐啊,我期末考考差被家里面赶出来了,能不能也收留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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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应该要开始日更了,还在努力,之后的副本会很好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