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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7.拼凑家 拼凑起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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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臻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侧身让开门,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冲黎落央招了招。
“好啊好啊,人多热闹。”
黎落央跨过门槛的动作很轻,像只猫,每一步都先试探了再落下。
她进了玄关,换了鞋。那是鞋柜里尹臻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双干净的棉拖鞋,浅褐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褪了色的小花。
“哎……等会儿,先别关……先别关门!”
楼道深处传来回声,黎落央搭在门上的手指一顿。
一个毛绒的脑袋从扶手那头探过来。
“王檇?”黎落央先认出来了。
王檇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门框后面露出半张脸的尘渚,最后落在客厅里正端着水杯走过来的解卿垂身上。
“你们……怎么这么多人?”他说。
“你跟着我来的?”黎落央问。
王檇别开脸:“不是……我本来就往这边走。”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把肩上的旧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门框能听见:“我……也回不了家了。你们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一点儿事,前段时间一直失踪。”
尹臻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右手冲王檇招了招,和招呼黎落央时一模一样。
“进来吧,鞋柜里还有拖鞋。”
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
王檇就这样也住了进来。
怎么住的这件事,是那天晚上在客厅里用排除法定的。
尹臻站在走廊里,像排课表一样认真。
“书房最小,睡一个人。”
王檇第一个举手:“我睡书房。”
“次卧那张床够大,可以睡两个人。”
“我和尘渚。”解卿垂勾住尘渚脖子。
尘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卿垂替他把嘴合上了。
“那剩下的我和落央一人一间。”尹臻在本子上划了几道线,抬起头看了一眼众人,“行不?”
于是就这样定了。
尘渚和解卿垂挤一张床。床确实够大,两人躺下去中间还空着一道缝。尘渚躺在左边,解卿垂躺在右边,被子一人一床,谁也不挨谁。
解卿垂躺在右边,一开始是平躺的,翻了个身,面朝尘渚的方向侧躺着。
他翻身的动静不大,但床垫微微震了一下,尘渚感觉到了。
“你睡了?”解卿垂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比白天低,带着一种只有关了灯之后才会出现的松弛。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要说话?……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人越来越多了。”
“嗯,”解卿垂在被子里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臻姨挺高兴的。”
“看得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那条白线在天花板上慢慢挪动,像一根极细的手指在摸索什么。
解卿垂伸出一只手,从自己的被子里探出来,指尖碰到了尘渚的被面。没有掀开,只是在被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旁边有个人。
“你往那边去点,”解卿垂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模糊的笑意,“挤着我了。”
“你那边还有这么大一块。我已经在边上了。”尘渚说,但身体还是微微往左边挪了挪。
解卿垂的手在被面上又按了一下,这回碰到的是尘渚的手臂。
隔着被子,力道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了棉布。尘渚的手臂僵了一瞬,又慢慢地松下来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解卿垂说。
他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搭着,手指微微弯着。
尘渚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天花板上的裂缝移到那条白线上,又从白线上移到解卿垂搭在自己被面上的手指上。
那几根手指在暗光里看不太清轮廓,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修长的形状,和指尖那一小片比被子颜色浅一些的肤色。
他莫名伸出手,碰了一下解卿垂的指尖。
很轻,像碰到了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不确定它是不是还活着。
解卿垂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缩回去,是张开了,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握住了尘渚的指尖。
“……你想干嘛?”尘渚不明所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
“晚安。”解卿垂说,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困意,比之前更含糊。
寒假第一天。早晨的光从窗户灌进来,灰白灰白的,带着一点冬天特有的冷清。
客厅里人已经齐了。
“起来了?”尹臻从厨房探出头,“粥在锅里,自己盛。”
尘渚“嗯”了一声,拿了碗去盛粥。路过解卿垂的时候,解卿垂歪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跟尹臻聊菜市场什么时候开门。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尘渚搁下碗。
他抬头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多了一个人。是有人一直坐在那里,但谁都没有注意到。
落地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蜷着一个小女孩。
她不大,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是一个红石榴一样的小姑娘。
她安静极了。安静得像一件被人忘记了摆在角落里的东西。
茶几上的热豆浆冒着白气,白气升起来,散开,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
尘渚的手停在日记本上,不动了。
是楼幺幺。
她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她抬头了。
动作很慢,慢到尘渚有足够的时间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头低回去了。
解卿垂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毛巾擦脸,毛巾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客厅中间,毛巾放下来,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沙发上的小女孩,毛巾搭在脖子上,不动了。
“她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饿不饿?”尘渚问。
小女孩没有回答。
尘渚看了她好久,直到解卿垂向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臻姨,我出去一趟。”
尹臻正在擦灶台,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楼下。”
解卿垂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掉,碗搁在桌上,站起来。
“我跟他去。”
尹臻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把外套穿上,外面冷。”
绿荫小道还在那儿。树是秃的,枝桠交错在天上,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冬天的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气味。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破碎的影子。
风从枝桠间穿过,发出一种细细的哨子一样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座楼。
它出现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那样自然。没有雾气显形的前奏,没有木结构的脚步,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它从来没有离开过。
楼今天不一样。
檐下的彩绘比之前更艳了,朱红石绿泥金,鲜艳得不像是旧物,像今天早上刚被人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窗棂上新糊了窗纸,雪白的,不像之前那种泛黄的、裂纹纵横的旧纸。檐角的铜铃换成了新的,黄澄澄的,在风里轻轻转,转的时候铃舌撞击铃壁,发出细碎的、像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楼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很小。小到尘渚第一眼差点没看见她。她就坐在最高一级台阶的正中间,两条腿并拢着往前伸,脚尖够不到下一级台阶,悬在空气。
楼幺幺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从那里出来的她好像更鲜活了一些,似乎突破了什么限制。
他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他。两级台阶的高度差让她的视线微微向下,尘渚觉得自己的脸刚好嵌进她的目光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恐惧,没有任何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是从楼里跑出来的?”他问。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楼娘呢?”
她摇了摇头。
“你……想跟我们回去吗?”
风从楼体的另一侧绕过来,经过檐角的时候把铜铃撞出一串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摇着一串小小的银币。
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她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往下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的手抬起来了,手指张开,像一片刚从枝头落下的叶子,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尘渚的手掌心里。
“哥哥。”
“我们回家吧。”尘渚垂眸。
解卿垂站在两步之外,把两个人的衣领往上拢了拢,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风小了一些。
尘渚走在前头,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慢到几乎是拖着脚步在走。他的左手牵着一只很小很小的手,那只手一直保持着刚刚好的温度。
她走在他左边,步子小小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里。红棉袄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根松了的线头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门推开的时候,尹臻看过去,愣了几秒:“啊……这小孩谁家的?”
“捡来的。”解卿垂在旁边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