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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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身上还疼吗？”
我思考了一下，斟酌着回复:“我没事，不严重。现在正要休息，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
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是那种眉眼弯弯的简笔画，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像一个简笔画的猫咪，和她一贯风格有点违和。
我有点奇怪，但是也没多想。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那个软乎乎的猫咪图案，又想起巷子里她冷着脸撂下“就地击毙”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却忘了嘴角还结着血痂，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扎进皮肉里，牵扯着肋骨下方的神经，疼得我后背一阵阵发麻。抬手擦脸的动作稍大些，伤口就猛地崩开，温热的血浸透了内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和没干透的泥水混在一起，又湿又冷，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蹭到浴室门口，指尖抠着冰冷的瓷砖边缘，才勉强站稳。拧开热水龙头的瞬间，掌心传来的震感都能扯动伤口，疼得我闷哼出声。温热的水流哗哗地砸在洗手台上，溅起的水珠落在脸上，混着没擦干的泪痕滑进衣领，顺着锁骨往下淌，流过腰侧伤口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火燎过似的，疼得我浑身绷紧，连指尖都在发抖。
我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青紫的瘀痕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嘴角还凝着干涸发黑的血丝，唇角破了皮，结着暗红色的血痂。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尾泛红，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衬得原本还算清亮的眸子黯淡无光。脖颈上还留着几道狰狞的红痕，是刚才被血镰攥着头发时留下的。我抬手碰了碰腰侧的伤口，指尖沾到温热的血，那股熟悉的腥甜气直冲鼻腔，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么狼狈可怜又丑陋，要是被洛微瞧见，她怕是要在浮空城顶楼第188层VIP包厢摆上流水席，再让人搬来几箱最高规格的礼炮，邀上一群狐朋狗友，隔着落地观景窗，看着我这副惨状笑得前仰后合，让我沦为整个浮空城津津乐道的笑柄。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太痛了。
我脑子里居然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路南和肖然。明明她们是这冷冰冰的城市里，唯一给过我暖的人。路南会在我早上饿肚子的时候，揣着热乎乎的肉包子在巷口等我一起去学校；肖然会把去国外旅游特意购买的礼品塞给我，假装是随便买的，随便送的。
我冬天手脚会很冷，她会带我去买件能过冬的厚外套，很昂贵，很暖和，我也还不起。
明明是天差地别的家境，可她们对我，只有实打实的关切。
可我为什么搞砸了呢？
就因为别人几句挑拨的闲话，就因为我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我愣是咬着牙不肯解释一句。她们拉着我想弄清误会的时候，我甩开了她们的手；她们发来的消息，我一条都不敢回。硬生生她们推远。
早知道现在落得这么个孤身一人、狼狈不堪的下场，我当初怎么就不肯低头说句软话呢？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高看自己，太轻信别人。
我双眼有些涨红，红血丝密布，或许是受伤太严重了，衣服也沾着胸口和腰部的血污，硬邦邦地硌着皮肤。指尖刚勾住衣角，腰侧的伤口就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别想了，林欧，都是你自私自利，一意孤行才失去了一切。
我疼得浑身一颤，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洗手台上。黏腻的布料早就和血痂粘在了一起，稍一用力，就扯得伤口重新裂开，温热的血汩汩往外涌，顺着腰线往下淌，浸湿了裤腰，又渗进袜子里，带着滚烫的湿意。
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啊，乔羽……我该怎么办？不，她才不会理会我。
如果……如果路南、肖然在就好了，我也许就不会过得这么狼狈……
无尽的后悔翻涌上来。
我咬着牙，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可那股钻心的疼还是顺着神经蔓延开来，疼得我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连镜子里自己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污，黏在脖颈上，又凉又痒。
林欧，你有今天，都是自找的。
我垂下头，抹干净眼泪，我决定明天就去找胡荚打听她们的消息，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身体的疼痛变得很清晰，低下头打开医疗箱，准备处理伤口。
不对！
我衣服刚解开，突然感觉有些奇怪，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明明开着换气扇，浴室里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一回头，才发现门廊的感应灯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又没有人在哪里，怎么会突然触发感应灯？
我僵住，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连呼吸都忘了。
楼下隐约传来电梯停靠的轻响，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靠近，是路过的邻居吗？邻居平时下班没有那么晚。这脚步声踩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不像普通住户慢悠悠的脚步。
住在隔壁的几户邻居也没有这个点下班的。
不可能是邻居。
那，门外的……是谁？
听着不像一个人的脚步声。
要不要去看看？
我犹豫着，把衣服重新拉好。
竖起耳朵听，外面传来的动静很轻。
这一刻，我的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来，胸腔闷得发疼，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自从林智丢下我一个人后，我就再也没有安全感。
总忍不住杞人忧天，连楼道里路过的未知脚步声，都能揪着心半天放不下来，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往门口靠，脚尖狠狠磕到硬物，疼得闷哼一声，钻心的钝痛直往骨头里扎，铁定磕青了。身子一踉跄往前扑，狠狠撞在洗手台，那枚江砚给的戒指应声磕落在地，骨碌碌滚到脚边轻响。
我顾不上捡，踉跄着扑过去攥紧门把手，屏住呼吸凑猫眼往外看。
外面雾蒙蒙一片昏黑，什么也没有。
原来没人，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顺过来，门外忽然一声轻咳，走廊灯唰地骤亮，惨白的光猛地透过猫眼扎得我眼涩，我骤然僵在原地，心脏被狠狠攥紧，寒意瞬间裹满全身。
感应灯应声而亮，瞬间，我看清了外面！
走廊白光惨白晃眼，我看见门外立着几个人，站在不远处。都穿一身笔挺深蓝制服，头上扣着制式立檐帽，帽檐硬挺压得极低，整张脸大半隐在帽影中模糊难辨，唯有肩甲的荆棘鸢尾纹章泛着寒芒。
背对着我的人，要高出旁人一截，立檐帽戴得一丝不苟，帽沿下低马尾垂落肩头，脊背绷得笔直，背对着我正在抽烟，她指间夹烟，烟圈袅袅散开，周遭穿制服的人皆屏息待命，她分明是领头人。
她缓缓转脸的瞬间，帽檐阴影移开，那张脸撞进猫眼，烟灰色眸子冷沉沉盯着门后——我心头一震，后背浸凉，是她！昨晚巷子里的高个子，江砚身边的人！这双眼我断断不会记错！
她发现了我？不，不可能！
我屏住呼吸纹丝不动，暗忖她绝不会发现我，一丝侥幸刚攀上心头，可下一秒，她便利落打碎了我的这点奢望。
她抬手落在门锁感应区，掌中的手环漾开淡蓝微光，纹路和我腕间信号环隐隐契合，语气冷得像冰：“林小姐，请开门，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屏住气转身，快步往厨房摸去，想寻件趁手的武器。
“嘀”的一声轻响，猝不及防炸在耳边。
我家那扇需人脸识别的防盗门，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没有撬锁的痕迹，没有破门的巨响，安静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入侵。门轴转动的轻响细碎，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你！你们要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我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在玄关的鞋柜上，鞋柜上的空瓶被震得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腰侧的伤口被震得剧痛，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抱歉。”高个子率先走进来，声音冷得像冰，却微微颔首，算是客气，“江队的命令，你的伤口必须立刻处理。”
她身后的人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散开，堵住了客厅和阳台的门，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她们的靴子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显然是常年执行任务的老手。
“我不去！”我攥紧了手心的信号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金属的凉意硌得掌心发疼，“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她没说话，她看向地面，目光在我脚边滚落的银环上顿了顿，神色晦涩。
她在看江砚给的那枚戒指？
接着，再没有搭理我，她只是朝身侧的人递了个眼神。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便携医疗箱，步伐轻快却沉稳。她们的白大褂一尘不染，和我满身的血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别碰我！”
我抬脚想踹，却因为腿软，只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腰侧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疼得我眼前金星乱冒。
其中一个医护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胳膊，指尖刚触碰到我的皮肤，就被我狠狠甩开。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带着医疗手套特有的微凉，却让我觉得格外刺眼。
“江砚呢？”
我红着眼睛吼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发颤，“谁让你们跟踪我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跟踪。”
高个子终于抬眼，烟灰色的眸子落在我渗出血迹的衣角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江队在医疗舱那边等你。你的伤比较严重，再拖延下去，会引发感染，甚至危及生命。”
“我不需要！你们滚出去！滚出我家！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我梗着脖子吼回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我偏不想就这么任人摆布。谁知道她是不是好人？我和江砚又不熟。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
是麻醉剂。
不知道什么时候，医护人员手里的喷雾已经对准了我，淡淡的白雾弥漫在鼻尖，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那味道很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住了我。
不……
我的身体瞬间软下来，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又嘈杂，高个子的脸在我眼前晃了晃，烟灰色的眸子依旧冷得像冰。
她上前一步，帽檐阴影里灰色的眸子冷冷的看着我。
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我下坠的身体，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指尖正好压在我的伤口上，疼得我浑身抽搐了一下。我的腰部被她死死环抱住，特别疼，力气特别重，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
好痛……意识清明不过短短一瞬，刺骨的疼顺着腰侧窜遍全身，身子晃得彻底失了力气。我咬着牙想撑住，不想就这么昏睡过去，可眼皮沉得再也掀不开，浓重的困倦铺天盖地裹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把她带走。”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我被人半扶半抱地拖出门，玄关的灯光被甩在身后，门在我身后无声地合上，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袭来，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意识渐渐沉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回过神。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江砚的脸，站在医疗舱的冷光里，眸色沉沉地看着我。她的指尖似乎碰了碰我的额头，很冰冷，浓重的睡意将我裹挟，我陷入梦中。
梦见了路南，肖然。
已经成熟的两个人依旧关系很好，打打闹闹的，将我围在中间，我们在那家早就拆掉的店里吃火锅。
我很清楚，这是梦。
我们早已经形同陌路了，哪还有这样美好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