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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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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间,意识总算从一片混沌里浮出来,头痛骤然炸开,一跳一跳疼得眼前发黑,浑身也跟着泛着散架似的钝痛。
那梦没头没尾,我记不清了。
只剩一团沉甸甸的阴翳死死粘在意识深处,像有什么黏腻的东西跟着梦影钻进了脑子里,每跳一下都带着刺骨的凉。
“林欧……”
是谁?声音裹着雾,贴在耳边轻唤,又远又近,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真真切切的呼唤。
混沌还没褪尽,一股清冽的消毒水味猛地呛进鼻腔,才算把我彻底拽醒。
眼皮酸涩得发沉,费力睁了一下,灯光刺得我又猛地眯眼。
“醒了?”面前伫立着一道朦胧身影。
我再度费力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慢慢清明,入目是银灰色舱壁,淡蓝色营养液顺着透明导管,一滴滴稳稳融进手背静脉里。指尖发麻,浑身软得没半点力气,腰侧隐隐传来针扎似的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和太阳穴的胀痛缠在一起,昏沉感又翻涌上来。
“谁?”我的嘴唇干涩发疼,感觉渴到嗓子像要冒烟。
有人俯身喂我喝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唇,堪堪润了润冒烟的嗓子。我撑着昏沉的脑袋想看清人,视线却只追上一道白色护士服的背影,她脊背微弯,脚步又轻又快,没回头,没说话,径直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只剩消毒水味裹着莫名的空寂压过来,昏昏沉沉的,我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我坐起身,发现身上严重的伤都已经被处理得很干净,覆着一层轻薄的生物凝胶,冰冰凉凉的,竟一点都不疼了。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医疗舱的舱门缓缓滑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江砚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甲上的荆棘鸢尾纹章在顶灯下发着暗哑的光,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间。她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文件,指尖在智脑上面轻轻点着,听见动静,抬眸看过来。
此刻在柔和的顶灯映照下,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想什么?”她开口,声音比那晚巷子里的要低,仿佛怕吓到我。
我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舱壁,警惕地看着她。
江砚似乎看穿了我的防备,缓步走过来,将手里的光屏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她垂眸扫过我身上的病号服,又落回我的脸上,目光在我还没完全消肿的脸颊上顿了顿。
“伤口愈合非常好。”她淡淡陈述,“新研发的生物凝胶效果比我预想中好,再观察十二个小时,就能出院。”
“谁让你带我来的?”我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还有点发哑,“我不需要。”
江砚挑了挑眉,弯腰与我平视。她身上的一丝香气混着消毒水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将我整个人笼罩住。
“不需要?”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慢,“那你一个人能处理?”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别过脸,闷闷道,“我不用你管。”
更何况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派手下强闯入我的家里带走我。
江砚伸出手,我下意识地闭眼,却感觉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眼角,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我猛地睁眼,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林欧。”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拒绝我。”
我心头一颤,猛地偏开头,躲开她的触碰。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饿了吗?厨房温着粥。”
我抿着唇,没应声。
江砚也不逼我,只是关闭智脑,淡淡道:“林欧,你什么态度。”
我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我自己都没察觉到,后槽牙已经咬得发酸。
这话太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她让人硬生生从我家里把我带走,一路安置妥当,再送进这造价不菲的医疗舱里全力救我。
论情论理,我既没资格,也没立场对她这般置气。
可心底的怒意偏是压不住——她半分不尊重我,压根不顾我的半分意愿,从带走我到安排救治,桩桩件件都独断专行,独裁得过分。
这下既欠了她救命的人情,又添了这昂贵医疗舱的巨额花销,早已没法估量。可我本就不需要这样,我的伤根本犯不着来这种地方,这般大费周章地折腾。
“我什么态度,”我梗着脖子,声音哑得发涩,偏要硬撑出几分底气,“不用你管。”
江砚像是被气笑了,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嗤笑,眉梢却冷着,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黑眸沉沉锁着我,半点笑意没落到眼底。
她指尖在光屏上轻点两下,细脆的“嘀”声刚落,便调出明细账单径直递到我眼前,密密麻麻的数额刺得人眼晕。抬眼望我时眉峰高挑,神情带着几分讥诮的诡异:“林欧,你搞清楚。”
“这里是星际联盟第三军团的专属医疗舱,医疗费很贵,不过,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忘了呼吸。
她上前一步,俯身逼近,单手撑在我身侧的舱壁上,将我整个人圈进她投下的阴影里。
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贴住冰冷的舱壁,退无可退。
“你……”我张口,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江砚没说话。
帽檐的阴影里,她的眼瞳深黑,格外沉静。
下一秒她倾身靠近,手掌猝不及防覆住我肩膀。她摘了帽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我微肿的脸颊,扫过我的脖颈,最后视线往下,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要干什么?
我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抗拒,手肘狠狠往她腰侧猛撞,刚碰到就被她攥住手腕,猛地一带,力道沉得惊人。
“江砚!”我咬着牙挣扎,她冷不丁地俯身扣住我后肩,狠狠一按。
我重心陡失,被她用力按倒在病床上,后背撞得床垫闷响,肩骨被她摁得生疼。她单膝抵着床沿压住我腰腹,力道重得像块铁,两腕被她反剪在身后扣死,指腹碾得我腕骨发麻。
“放开我!”我向侧面扭动着身体,疼得冷汗直冒,却不肯认命,借着床垫回弹猛地挺腰,另一只手肘往后狠捣她小腹,想逼她松劲,反被她攥住小臂强制性地按在床面。
床单皱成一团,伤口疼得钻心,血腥味混着喘息涌进鼻腔。
“江砚!你……你有病啊!”
我咬着牙骂,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侧翻,刚撑起上半身下了床,就被她伸手扣住后颈,狠狠按回床上,胸膛贴着床面,被她压得彻底动弹不得。
她俯身压近,铁锈味气息裹得人窒息。
无限近的距离里,几缕碎发从她鬓角垂落,蹭得我脸颊又痒又麻,她密长睫毛垂成一片阴影,根根分明,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清的暗潮。我恼得发狠,拼命弓腰,腰腹刚发力,她膝盖便狠狠往下压,腰侧伤口骤然撕裂般剧痛,湿热黏腻瞬间渗出来。
好痛,这个疯子!
她的眼睫擦过我颧骨,碎发缠上我耳廓,她眸色愈发深浓,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我猛地扭头,牙关死咬侧脸狠磕,反被她轻巧避开,指腹扣紧我下颌。我急得抬膝去顶,她右腿屈膝死死顶住我后腰,膝盖沉劲碾着脊椎往下压,将我钉死在舱壁上。她睫毛微动,碎发扫过我唇角,那双眼睛里的强势压得我连动弹都难。
“别碰我!”我挥拳砸向她肩颈,刚挥出就被反手扣住,两腕被一并按死头顶,指节捏得我腕骨像要断。
她下盘锁得极狠,膝盖卡紧我腰腹,大腿轻易压住我腿侧,我拼尽全力扭身,后腰猛地一扯,腰侧伤口骤然崩裂——灼热的撕裂痛炸开,湿热黏腻瞬间浸透病号服,疼得我浑身抽搐,冷汗唰地冒满额头。
“江砚!你疯了!”
我疼得眼冒金星,却仍抬脚往她小腿胫骨狠踹,又被她脚踝精准勾住往下压,膝盖再收几分力,压得伤口疼得钻心,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往鼻腔里钻。
我卯足劲挣动,另一只手乱抓乱挠全被牢牢扣死,整个人被她封得密不透风。腰侧黏腻晕开成片,剧痛钻心得指尖发麻,身子脱力得软塌下去,她忽然低头,声音沉沉落下来:“林欧!”
“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力道丝毫不松,指腹碾得腕骨发疼,深眸冷沉如寒潭锁着我,气压骤低,下颌线绷得紧实,经年掌权的强势压迫扑面而来。
“放开我!”我使劲往后躲,她脑后挽得整齐的发髻被挣松,长发垂落,发丝扫过颈侧,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眼中暗潮翻涌,盯着我渗血病号服的指尖微顿,反倒扣得更紧,将我困在她与舱壁间,声音冷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伤口裂开了?”
“用不着你管!”我疼得发抖,狠狠挣了下,撕裂痛直钻心口。
病房只剩营养液滴答声,淡蓝光覆着舱壁,消毒水味裹着清寂,空气骤然绷紧。
距离太近了,我屏住呼吸,脑袋往后仰。
她的发丝从她肩膀滑下来,擦过我的颈窝,带着淡淡气息,我猛地缩了缩脖子躲开。她眼睫低垂凝着我渗血衣片,指尖微顿松半分,转瞬力道收紧,把我困在她与舱壁间:“痛吗?伤口裂开了。”
“用不着你假好心!”我脱口而出。
我以为她会勃然大怒,可她居然笑了,淡声道:“我真是不懂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可能是我年纪大了……你们小女孩的心思真难猜。”
她捏着我下巴,鸦黑睫毛垂落着,一双黑眸沉沉锁着我,轻声问:“你不是说喜欢我,怎么我感觉你是讨厌我?”我望着她深黑的眼瞳,竟敏感地察觉出,她眼底藏着一丝沉郁。
我顾不得会不会惹怒她了,我今天必须说清楚,我没必要和她拉拉扯扯,说明白了也许她就放过我了。
胸口堵着莫名的压抑,我硬着头皮解释:“我从没喜欢你,都是骗你的!我不希望你再误会下去。”话一出口,我心口莫名一紧,有点悔不当初,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周身骤然漫开浓冽铁锈味Alpha信息素,沉沉压下,看不出半分喜怒。
“误会?”她声线冷得平铺直叙,唇角扯了扯算笑过,没有半分暖意,那压迫感反倒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皱着眉,这么一通挣扎下来,腰部已经裂开,衣服被血液浸透,还有些呼吸困难:“你们alpha总是喜欢这样,你不觉得信息素难闻吗?”
她离得太近,信息素很清晰,压迫感让我觉得窒息。
我后背紧紧贴住舱壁,浑身发僵,我低声说:“松开我,我伤口不舒服,很痛……”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面无波澜,我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铁锈味的信息素腥味很重,黏滞不散,让人头皮发麻。
监护仪微光映在她侧脸,皮肤光洁紧致,保养得很好。制服笔挺如裁,一通活动下来也依旧没有一丝褶皱。下一刻,她松开我,退后一步从桌面拿起帽子,指尖轻扶帽徽端正戴好,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上半张脸,我看不清。我眼前只剩一截绷得紧实的下巴,光影勾勒出高挺鼻尖的硬线,薄唇紧抿,下颌线锋利如刻,本就迫人的气场,此刻更添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很寂静。
忽然敲门声传来。她淡淡睨我一眼,转身立在床边,脊背挺拔如松,就好像她全然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队长,是我。”
昨晚的伤还在隐隐抽痛,信息素带来的窒息眩晕也没褪去,我还没从这股浑浑噩噩里回过神,方才那粗鲁的攥握又扯得腕间发麻,浑身都透着股散架似的虚软。医疗舱外的脚步声急促又乱,裹着慌意撞了进来。
门外传来一声憋不住的轻咳,江砚连头都没回,恍若未闻。
“队长……”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脆响,金属托盘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动静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格外突兀。
门口站着的是老二,她是江砚手底下最得力的副官,也是军团里最常见的高个子女alpha,一米九多的身高站在那儿,愣是把舱门的门框衬得矮了半截。此刻她手里的医疗托盘摔在地上,消毒棉和镊子滚得到处都是,她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那双总是透着锐气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队长,我……”
空气瞬间凝固。
安静得能听见营养液顺着导管滴落的滴答声,还有我自己那快要冲破喉咙的心跳声。
江砚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指尖依旧若有若无地擦过唇角,只是那原本就沙哑的嗓音,又沉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捡起来。”
老二蓦地打了个激灵,像从宕机里骤然惊醒,神色算不上多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慢吞吞蹲下身捡地上的东西,一米九的个子蜷着有些笨拙,脑袋埋得极低,下巴快抵到胸口,声音发飘,重复着一句:“指挥官,我刚刚才来,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果然,江砚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老二动作滞涩地把东西扒拉进托盘,起身时肩膀猛地撞在舱门边框,“咚”一声闷响,她却像没知觉似的,连眉都没皱一下。
“站住。”
老二的动作瞬间僵住,半个身子已经跨出了舱门,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大型犬,连尾巴都快耷拉下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指挥官,还有什么吩咐?”
江砚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把粥端进来。”
老二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初衷,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粥在外面的保温箱里,我这就去端!”
她像是身后有追兵似的,几乎是转身就跑,临出门前还不忘“砰”地一声,把舱门重重合上。
舱门彻底闭合的瞬间,我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脸。或许,一开始那个人就在门外,舱门是透明的……说不定她都看见了。
身后传来江砚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只觉一阵难堪的尴尬漫上来。
她在笑什么?
就在这时,舱门又被极轻地叩了两下,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指挥官,粥备好了。”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透明舱门后,立着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深海蓝制服笔挺熨帖,衣角找不出半分褶皱,肩甲上的荆棘鸢尾纹章擦得锃亮,在走廊冷白的光里淬着凛然锋芒。
她梳着利落低马尾,鬓角碎发抿得纹丝不乱,下颌线冷硬利落,侧脸轮廓如冰雕玉刻般深刻分明。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银边镜,镜片后的浅灰色眸光淡如一汪静水,目光淡淡扫过来,转瞬便移开视线,全程沉静无波,只剩全然的平淡。
她双手稳稳托着保温食盒,指节偏粗,掌心凝着薄茧,力道稳得半点不晃,食盒纹丝不动,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姿态端正又松弛。
稍一动,左耳那枚银色耳麦便在光里轻闪一下,冷光转瞬即逝。
江砚顺着我的目光瞥向门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唇角,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她叫纪燃,我的副官,你们之前应该没正式打过照面。”
我愣了愣,原来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气场冷硬得像块冰的高个子,名字叫纪燃。
不过,她为什么和我介绍纪燃?
方才那一幕她撞见了,依旧神色未改,沉稳得像块木头。这般看来,纪燃一定是江砚的心腹。
江砚这才扬声吩咐:“东西放门口,你先去办事。”
“是,队长。”纪燃应得干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脚步声沉稳规整,落地无声,放下食盒后,便径直离去,利落得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