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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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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对我仁至义尽。
我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脊背生寒。双臂早已冻得发麻,刚要转身往回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口的路灯下,好像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我的方向望来。
我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肩膀,脚步顿在原地——是错觉吗?还是……上次的人?
双臂冰冷,我回过神,周围没有行人,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几乎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跑。
好可怕……我得赶紧回家!周围几乎冰冷一片。
可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往家走,楼道里,只有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好累,呼……
后背的凉意越来越重。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一阵短促的、像是被按了一下电源键的震动。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腹蹭过干涩的发梢,脑子里全是尖锐的自我质问:林欧,你还要死缠烂打吗?没有自尊心吗?非要让她当着新欢的面,把你最后的体面踩碎才甘心?
我加快脚步爬楼梯,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却总觉得那风里藏着别的动静。
是脚步声?还是衣服摩擦的窸窣?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可汗毛已经全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也许是上一次在这遇到了袭击,导致我有点无意识的恐慌。
风里忽然飘来一缕醇厚的木质调高级香水味,紧接着,身侧的阴影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微弱声响,像是小型机械零件在缓慢运作。
“谁?”我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那股香水味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和机械声一起,让我心脏狂跳不止。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路灯的光从楼道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像张张开的网。
手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瞬间放大了数倍。
“没人么……”
难道,也许是我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热热的汗水滑过额头,我擦了擦,喘着粗气,楼道里感应灯是坏了吗?
突然不亮了?
这一层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踩在薄冰上。
我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只能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数着台阶。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脸上,可这点光根本照不亮心里的阴影。每到一个拐角,我都要停一下,侧耳听几秒,确认没人,才敢继续。
身后空无一人,可汗毛已经全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太响,生怕惊动了什么。
我应该坐电梯的。
我这是一种坏毛病……不能因为习惯了靠这种身体上的疲惫缓解心灵上的痛苦。
可此刻,这份倔强只换来满心的恐惧。如果再遇到那个人,如果对方心存不轨……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
终于冲到电梯间,按下按钮的瞬间,蓝色的指示灯笼罩下来,冰冷的光落在身上,久违的安全感才慢慢回笼。
电梯门缓缓打开,空无一人,我几乎是扑进去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看着门一点点合上,才敢大口喘气。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沙发上还搭着我上次没洗的外套,像个蜷缩的人影。我反手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地板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爬完楼梯,双腿是酸软的,身上热热的,额头的头发湿漉漉的。
我蜷缩在玄关,只觉得生活对我太残忍,却连哭都哭不出声。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的钝痛。
拥有过,再失去的感觉很难受。尤其是当你天真的以为那是一辈子的时候,可笑。
谁要和你一辈子?
谁愿意和你一辈子,可笑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我挣扎着爬起来,踢掉鞋子,径直走向卧室。没有开灯,没有洗漱,甚至没有脱掉那件被夜风浸透的礼服。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脸埋进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枕头里。
身体沉重得像要陷进床垫深处,意识却异常清醒。我挣扎着把礼服解开扔到床下,束缚感才彻底消失。
乔羽的声音、她的眼神、她躲开我吻时那决绝的侧脸……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像一场永不散场的默片。
她说:“现在,我爱的是洛微。”
洛微,她有什么地方好……不就是比我有钱,比我漂亮,还是个omega吗?难道乔羽不喜欢beta,也不喜欢傅覃那个alpha,她喜欢omega?
那岂不是,我从起点就输了,她根本永远不可能喜欢我?不,那她从前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点点恩情就答应交往,没有人为了报恩这么做吧?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难道她喜欢过我?
可是她亲口否认了。
今夜的所有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不是因为她不爱我了,而是因为——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我。我们一起挤在房间里吃泡面,她熬夜改方案,我在旁边打盹;她发烧,我守了她一整夜,用凉毛巾敷她的额头;她拿到第一个大项目,带我去餐厅吃饭……那些画面,真实得仿佛就在昨天。
就算她确实不曾爱我。
可曾经所有的温柔都是真的,那些过往的记忆纠缠着我。也许她说的是对的,我就是一个幼稚又没有智商的人,也不懂她嘴里那些什么圈子,什么资本,还给她添了一堆麻烦,她对我仁至义尽。
离开我后,她的人生仿佛开了挂,一路高歌猛进。新房新车只是标配,公司的乔迁宴办得盛大,邀请的都是行业里的大人物,彰显着她的实力与野心。身边有了新的爱人洛微,那个同样优秀的Omega,把她照顾得很好,乔羽整个人容光焕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功人士的自信与从容。在她的世界里,我早已是过去式,是她人生履历里需要抹去的污点,她的冷淡,不过是成功者对旧日尘埃的无视罢了。
或许……她们会高调公开,高调结婚,甚至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展示她们的幸福也不一定呢?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我伸出手,指尖徒劳地想抓住那点光,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肯定是骚扰短信,我懒得看。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原来,连悲伤都要分场合。我连沉溺在痛苦里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袭来。我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全是乔羽。她穿着那件浅灰的针织衫,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回头对我笑。我朝她跑去,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乔羽!
我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距离闹钟响还有两个小时。我坐起身,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发痛,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是我昨晚睡前倒的,忘了喝。
我端起来,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浇不灭心底的火。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明媚,万物复苏,而我,还困在昨天的废墟里,动弹不得。
慵懒的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他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各自的疲惫和期待,为了生活奔波忙碌。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普通的居民楼里,有一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碎,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的,没有泪痕,伤感的情绪远去。
眼泪流干了,心也空了,像个被掏空的容器,再也装不下任何情绪。
我转身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也冲刷着昨夜的狼狈和绝望。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活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可那又怎样?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狠狠擦了擦脸,直到脸颊发红。镜子里的人,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欧,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乔羽说得对,人生有许多个五年。我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不能永远被她的影子困住。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昨晚扔到地上的礼服仔细叠好,放进衣柜最底层,像封存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然后,我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烁,像一颗等待被点燃的火种,微弱,却带着一丝希望。
这天下班,我抬头看我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没有异常。
我手机没电关了机,顺路在楼下提了外卖。这段时间,我连外卖都只敢让放在门口。我走进去,前面的邻居很快开门回家,楼道里没有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踩在薄冰上。
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可又总觉得那风里藏着别的动静——是脚步声?还是衣服摩擦的窸窣?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可汗毛已经全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
后来有一天我从之前的地方辞职,是主动走的。
那天我路过“暗礁”,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
那天我看见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招聘启事:“招夜班调酒助理,要求:Beta优先,手脚麻利,守时可靠。”下面一行小字:“本酒吧为Omega友好空间,Alpha需经登记方可入内。”
我犹豫了很久,第二天傍晚,我还是去了“暗礁”面试,这里工资高。
说真的,我犹豫了很久。酒吧……听起来就很乱。但“Beta优先”这几个字,像一根微弱的火苗,让我停住了脚步。
推开橡木门,里面光线昏暗,音乐低沉。吧台后,一个短发利落的女人正低头擦拭酒杯,动作沉稳,眼神专注。她没抬头,只是问:“应聘?”
“嗯。”我点点头。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高脚凳。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一边调着一杯酒,一边问:“名字?”
“林欧。”
“第二性别?”
“Beta。”
她终于抬眼看我。那目光锐利,却不压迫,像在打量一件工具是否趁手。“为什么来这儿?”
我顿了顿,声音平静:“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需要很多钱。”
她沉默了几秒,把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推到我面前。“‘暗礁’不养闲人,也不养麻烦。”她说,“但我们也不欺负人。只要你手脚勤快,嘴严,守规矩,这里就有你的位置。”
那一刻,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明天晚上七点,准时到,我们这里提供制服。”她最后说。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走出巷子时,天快黑了,面试很顺利。
于是我果断辞职,来了这边。之前工作的地方,主管是个挺着大肚子的Alpha大叔,总爱在下班时拉着大家开会,还频频说要“顺路”送我回家,言语里带着露骨的暧昧,眼神黏腻得像甩不掉的糖浆。我婉拒过几次,他便开始变着法给我穿小鞋——排班越排越少,手里的活却越来越杂,甚至会当着同事的面故意说我“太木讷,不会察言观色”。我心里门儿清,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工作效率,不过是想占点便宜罢了。
在暗樵上班唯一的好处就是老板人很好,工资高,不好的地方就是这地方有点偏僻。
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深处,招牌上的霓虹灯“礁”字缺了右下角,常年闪着诡异的红光。门脸很小,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汗味、酒精和烟草的浊气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上方几盏老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吧台后的人影。卡座区几乎全黑,偶尔有手机屏幕的光一闪而过,像野兽的眼睛。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里打工。
不知不觉,一晃就进入了11月——这段时间,酒吧的灯光和酒精的气味,几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毕竟日子总得过下去。我不能因为一些挫折,就把自己彻底关在壳里。
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暗礁”的后门。
“暗礁”是一家专门为Omega服务的酒吧。
在这里,Alpha被严格限制入内,除非有Omega陪同并签署免责协议。墙面贴着“安全空间”的标识,角落设有独立的信息素中和区,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雪松与檀香混合的中和剂气味——这是为了让易感期的Omega能安心待着,不必担心被Alpha的信息素干扰或冒犯。
吧台后,周颜正用一块深色绒布擦拭一个威士忌杯。
朋友们都叫她“周姐”或“颜姐”。她四十出头,身高约莫一米七,骨架匀称,短发利落,发尾微微翘起,左耳戴了三个银环,右耳则是一枚简单的黑曜石耳钉。
她的脸是典型的混血面孔,一双浅蓝色的瞳孔,耀眼的金发十分张扬,或许是来自隔壁的星球,那边的人普遍有各种样式的发色和眼睛。
“小欧,今天辛苦你了,另外一个兼职生没有来。”她一笑眼睛弯了弯,岁月的痕迹让她更迷人。
她颧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清晰,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不笑时眼神锐利得像刀,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她,会特意远道而来。
我应了声:“没事,周姐”。
她手撑在桌子边,右手虎口有一道浅疤,据说是年轻时留下的。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手腕上戴了一串旧旧的菩提子手串。下半身是黑色工装裤,裤脚塞进棕色马丁靴里,整体风格硬朗又不失细节。她身上没有Alpha那种压迫性的信息素,也没有Omega甜腻美妙的香气,只有一种干净的、类似雪松与旧皮革的冷冽气息——典型的Beta爱用的浅淡味道,沉稳,可靠,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我弯下身,搬出凳子,开始擦杯子,动作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