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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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杯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冰块在摇壶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叮……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酒瓶碰撞声、人们粗野的笑骂……所有声音都涌进耳朵，我强迫自己专注在手上的活计上。
周姐有一个伴侣，叫吴骁，是一位退役的Alpha军官。
吴骁比周姐小几岁，性格沉稳内敛。
她现在在社区做安保培训，每天晚上都会来“暗礁”接周姐下班。有时她会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看书或处理文件，存在感很低，却像一座沉默的山，默默守护着周姐和这家小小的酒吧。周姐偶尔会在空闲时，隔着吧台朝她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温柔。
今晚她也在，我过去搬东西，她没抬头，只是把一叠干净的酒杯推到我面前。
“小鸥，你来了？”她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酒吧的嘈杂，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不算悦耳。听说她是联盟军退下来的，感觉有些沉默，她脸上有伤，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敢直视她。
“嗯。”
我点点头，准备干活，就随手拿起一个咖色围裙系上。围裙的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简单的结，这是周姐教我的，说这样不容易松。
在这里，大家都叫我小鸥，没人知道我的真名，也没人问过。这份工作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我不想把自己的底细摊在阳光下。同事而已，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好，太亲近了，反而会让我浑身不自在，连最后一点安全感都抓不住。
我的制服是店里统一的，有两套换洗。
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可以松开一两颗扣子。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短裙，长度在膝盖上方一点，穿在身上有点紧，总觉得不太自在。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跟皮鞋，还算舒适，让我能轻松应对长时间的站立蹲下之类动作。
“脸色不太好。”她抬眼看我，目光锐利，“昨天太累了，还没缓过来？”
我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酒杯。指尖擦过冰凉的杯壁，把叠放的杯子码得整整齐齐，连杯沿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有些事，说出来反而像无痛呻吟。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
衬衫领口的扣子总像扣不牢，走动时会不经意滑开半颗，露出一点锁骨，我得时不时抬手按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心里发紧。
“后面巷子，”她顿了顿，一边摇着手中的雪克壶，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昨晚又有人在那儿打架。你下班别走那条路，绕前门。”她的语气平淡，但我知道，这是她的好心提醒。
“吴姐，我知道了。”我应了一声。
九点半，酒吧渐渐热闹起来。
我端着托盘穿过走廊，隔音门把外面的音乐切成了沉闷的鼓点。
里间是一排小包间，门牌上的灯像受潮的萤火。推开最靠里那扇，烟味和酒气迎面扑来，几张卡座被穿皮夹克的陪侍围得很满，牌面甩在桌面上的声响和压低的笑骂混在一起。他们的低廉的气息很难闻，辛辣、粗粝，裹着汗味与酒精的热气，在空气里缓慢沉降，几乎要在地板上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膜。
酒吧禁烟，那陪侍还陪着客人一起抽烟，我有些反感，我靠近提醒那男alpha:“你别抽了，违反店内规定了！”
他爱答不理的:“滚开，一个服务员，一个月赚几个钱？多管闲事。”
我深呼吸，客人的视线落了过来，一个穿皮夹克的陪侍抬眼，嘴角还挂着笑，却把手轻轻按住桌面，示意我别再往里走。他旁边的Omega客人靠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笑声被沙发吞掉一半。
我转身要退，另一个包间的门半开，里面的陪侍朝我点了点头，我把第二份东西放下，动作尽量轻，我笑了一下离开。
算了，关我屁事。
每个包间里都坐着客人，大多是Omega，被陪侍半围着，轻声细语，递酒、点歌、讲笑话。
有人靠在沙发上，眼神被灯晕染得有些散，像被风吹过的烛火；花香很轻，甜得克制，却在那片厚重的气息里顽强地浮着，像从缝隙里钻出来的藤蔓。
我把托盘放下，低声说了句“东西放这儿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夹克、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信息素波动，可能是Beta，也可能是用了抑制剂的Alpha。她没点酒，只是把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我面前。
我有一种直觉，来者不善。
“方小姐让我交给你。”她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我的后背始终微微绷紧，那是一种刻进肌理的肌肉记忆。指尖发颤着拿起纸条，展开——方茴那熟悉的字迹清瘦却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今晚十点，过来这里，别迟到。
末尾写了一个附近的地址。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句傲慢又一厢情愿的命令。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酸胀的钝痛顺着食道往上涌。我攥紧纸条，纸边几乎要嵌进掌心，指节泛白。
不想去。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想拒绝。
她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豹子一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她没说话，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吧台后，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但我没慌。我把纸条折好，塞进围裙口袋，继续擦我的杯子。动作没停，眼神也没乱。
周姐把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推到我面前，冰块叮当作响。
“喝点水。”
她低声说，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杯冒泡的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吧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十点。
我知道，无论去不去，今晚都睡不好了。但我还是会去。不是因为她的命令，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了断。我不能永远活在她的阴影里，也不能永远不长大，不独自面临风雪。
围裙口袋里，那张写着陌生号码的纸条边角已经被我攥得发皱，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字迹，总觉得背后有目光，正盯着我口袋的位置。
我调完最后一杯酒，对周姐说：“周姐，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她没拦我，只是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而坚定，像一块磐石。
“没事，去吧。”
我解开围裙，穿了外套，推开酒吧的门。
外面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只有远处便利店的招牌透出一点微光。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我先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没人。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照向前方的路面。
林智现在不再过问我的事。
工作、住处、人际关系，她都没再提过。
听说苏旬把她接回了家，最近她好像离开了科林集团，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过去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提过要离开这里。
听说是苏旬见不得她太辛苦，想资助她创业。
不过据我所知，林智没答应，她去了苏旬那边。
这样，我反而安心了。
这段时间呆下来，我感觉这里还挺适合我，室内禁烟，omega喜欢结伴前来，店里还有一些帅气或者漂亮的陪侍，同事们也不会莫名骚扰我，人家赚钱还来不及，这段时间我放松了一点。
黑暗吞没了我，但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
我一步一步走，脚步不快，但很稳。每走几步，我都会回头看一眼。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学会了在黑暗中走路，也学会了，永远不要把后背完全交给任何人。
巷子尽头，那个废弃的地下商场，像一张沉默的嘴。
我站在墙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我沿着潮湿的坡道往下，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手电的光在墙面跳跃，光斑像受惊的鱼。走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店里的群消息，周姐发的：大出去要注意，最近后门有巡夜人，大家尽量避一避。
那些巡夜人很喜欢抓着落单的omega盘问，故而夜晚很少有人独自行走。
我收起手机，继续往下。
路边的霓虹灯亮亮的，行人寥寥。
先路过的几家店铺很空，只停着几辆车，蒙着灰。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里透出昏黄的光。我走近，听见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
我往里走。
目的地看起来很隐蔽，门被我轻轻推开。
是一间临时隔出来的小办公室，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桌和两把椅子。沙发上坐着一个女Omega，二十多岁，穿着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柔软，眉眼很干净。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冒着细白的热气。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你是小鸥？”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意外。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我叫沈瑜。”她自我介绍道，“方茴去停飞行器了，我先来这里等你。”
我没说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她的信息素很淡，是一种干净的花香，像清晨的露水。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着水杯的姿势很稳。
“她还没来。”沈瑜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她看了一眼门口，语气有些无奈，“她说让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沈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站着。”
我坐下，离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温和，没有探究，也没有敌意。
“你脸色不太好。”她轻声说，“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她起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水流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把水杯递给我，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很暖。
“喝点吧，暖暖胃。”
我接过水杯，指尖有些发颤。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暖了我的手，也稍微缓解了胃里的不适。
“我知道你不想来。”沈瑜坐在我对面，声音依旧很轻，“方茴她……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眼看她。她的眼神很真诚，不像在撒谎。
“她找我做什么？”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瑜犹豫了一下，说：“她没具体说，只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她认识很多年了，她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难相处，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没说话。我对於方茴的了解，仅限于那些冰冷的命令和无法摆脱的阴影。我不相信她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谈，除非是又想把我拉回那个深渊。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挂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响，像敲在我的心上。我握紧水杯，指节泛白。胃里的不适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五官很英俊，线条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迷人，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点若有若无的Alpha信息素，强势却不刺鼻。
他看到我们，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抱歉，打扰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演奏。
沈瑜站起身，脸上露出礼貌的笑：“没关系，你是方总的朋友？”
“不是的……我叫陆明郁。”
他自顾自的自我介绍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我是这家店的陪侍，刚下班，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他的语气很温和，举止也很得体，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他长相俊秀，体态端庄，恐怕过往无往而不利，对自己过分自信。
他可能不懂，这样有钱人家的omega出行身边跟了多少人，还企图勾引人家。
沈瑜愣了一下，她显然很有修养，她点点头：“请坐吧。”
陆明郁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多了一道温和的气息。
一个男模，这么嚣张？
莫名其妙，我要是沈瑜，不可能让他靠近四周，一看就是来凑近乎的穷alpha，桀骜不驯，又不守规矩。
我忍住没啃声，低头喝着水，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手机的姿势很优雅。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锋芒。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违和感。他的温文尔雅太过完美，完美得有些不真实。就像一张精心绘制的画，远看很美，近看却能发现那些隐藏在细节里的裂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个人尴尬的坐着。
方茴还没来。
沈瑜或许被那男模没顾忌的散发的信息素熏得有些焦躁，她坐立难安，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
我观察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
陆明郁放下手机，看向沈瑜，温和地说：“你在等朋友？”
“……”场面沉默了一下。
沈瑜有些木然地点点头：“嗯，她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
“没关系，”陆明郁笑了笑，“我正好也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儿就走。”
信息素更加浓郁，他的信息素闻起来很杂，好像不太纯粹，比我遇到的很多信息素难闻多了，我看到沈瑜皱眉，显然不太舒服。
这个男的有病吧？
我提醒道:“你能不能收一下信息素？在场还有omega，你这样公然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不佩戴任何抑制环，显然不符合治安管理。”
omega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良久，她眉眼弯弯对我笑。
“多谢提醒，我会记住的。”男模的眉眼被灯光投射的阴影遮住，我看不清。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他的眼神很温和，带着一丝探究，却不让人反感。
“你好像很紧张。”他轻声说。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水杯。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没有。”我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陆明郁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黑暗，眼神有些悠远。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沈瑜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抱歉，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要先走了。”她挂了电话，站起身，“小鸥，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又看了看陆明郁，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明郁温和地点点头：“我也准备走了。”
沈瑜笑了笑，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她的背影很纤细，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力量。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陆明郁。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明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动作优雅而从容。他看向我，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我也该走了。”
他说完，朝着门口走去。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身，似乎是想避开我。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被撕开，露出了底下隐藏的残暴与戾气。他的Alpha信息素瞬间爆发，强势而霸道，像狂风暴雨一样席卷了整个房间。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像在看一只蝼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别以为有人护着你，你就安全了。”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随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强势的信息素，像一层无形的网，把我笼罩住。我握紧水杯，指尖有些发白。胃里的不适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知道，陆明郁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温文尔雅只是伪装，底下隐藏的是残暴和冷漠。他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平时看起来温顺无害，一旦被激怒，就会露出锋利的獠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绷紧。我知道，那个人随时可能出现。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不能慌，不能乱。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小鸥了。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要面对。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稳，很慢，一步步朝着房间靠近。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
有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散在肩上。随着步伐逼近，逐渐被灯光照亮轮廓。她的脸色很冷，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的信息素很强势，带着一种压迫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