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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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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跟钱没有关系。”我摇头,低着头,感觉自己眼眶发热,“我是遇到了一点麻烦,可我不想,再麻烦你……”
“你怕谁?方茴,她动不了你。”乔羽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我预想中的冷漠,反而很平和:“乐世集团最近在跟我谈一个重要项目。方路不会纵容她妹妹胡闹——真出了事,她也不会坐视不管。你曾经是我的人,她们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最多只是吓唬你。”
“就算分开了,”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我也不希望事情搞那么复杂,林鸥。”
这一下,我对她如今拥有的功名富贵有了更真切的体会。曾经,连傅覃对她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权贵。如今,她身边环绕的,是洛微这样如温室花朵般娇贵的Omega……
连方茴都对她客客气气,甚至称得上礼遇有加。
车子被磁悬浮传送带无声送出地下车库。窗外,全息霓虹如液态光流般掠过,楼宇间浮动的广告投影在车窗上倏忽明灭。
她今天穿得很舒适——一件浅灰调的液态金属感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衣料在车内柔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辉,像融了一片薄雪的云。下装是高腰微喇的碳纳米纤维裤,剪裁利落,裤脚自然垂落,恰好盖住脚踝,搭配一双浅色运动鞋,鞋面在车内冷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以前她总爱穿挺括的西装或利落的衬衫,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可今天……这件针织衫松松地裹着她,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她以前几乎不戴任何首饰,今天,她在左耳戴了一枚银色几何耳钉,偶尔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在耳际一闪而过,清冷又克制。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她侧脸愈发干净。手腕上那只手环静静贴合皮肤,此刻并未激活,只是一道极简的银线,仿佛只是装饰。
我记得她以前很少穿这样的衣服,也很少这么打扮自己,今天怎么一副招蜂引蝶的样子?
是因为傅覃喜欢?
可是……今天洛微在她身边,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居然换了一身衣服——她和洛微做了什么吗?我的脑海一片混乱,心脏像被攥紧。
我忽然开口想问,又改了话题,声音哑得厉害:“我好想你,乔羽。”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目光落在前方流动的霓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方向盘——松弛,却始终带着一种不被打扰的秩序感。
我别开眼,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她也会穿得这么漂亮。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不注重这些东西的人,没有想过,她只是对我不屑一顾。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但那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清淡的,普通的,平静如水的三个字,比断了的高跟鞋里裹着的双脚更疼。
她打开车窗,窗外的清新空气冲进来。我听见她淡淡地说:“你一直纠缠不休,你想要什么?车子,房子,金钱这些身外之物我可以给你安排。但是,你想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
我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我怎么可能要她的钱?我知道她为了今天的成就曾经付出那么多心血,我怎么可能向她伸手要这些?她明明知道的,我想要的……是她的爱。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选择沉默。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天在宴会厅的误会,那只是我被人陷害了。我从没想过要背叛她,和别人搞在一起。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她的生活,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霓虹。
“你希望我怎么对你?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们早就两清了。”终于,她叹息着,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异想天开地说:“……那,我要你……亲我、不对,是陪我一夜。”
她漠然道:“不行。”
“为什么?你和洛微……”我顿了顿,声音发颤,“在一起了?”
话未说完,她已打断我:“是。”
“所以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我张了张嘴,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原来不是误会,不是犹豫,也不是试探——她真的有了别人。那个叫洛微的Omega,像一朵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轻易就住进了她的世界,而我,连站在门外的资格都没有。
车子停在路边,窗外全息广告流光溢彩,光影在她侧脸跳跃,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平静。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仿佛刚才那句“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
我手抖得厉害,妒火中烧,“你和她……多久了?你为什么换了衣服?你们做了吗?你怎么这么轻浮?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什么都不愿意给我!为什么可以和傅覃去酒店?可以和洛微乱搞……我就不行吗?”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她终于侧过头,目光短暂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所以,林鸥,这些重要吗?”
“重要!”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个解释!我真的不会再纠缠你!她能给你什么?我都会努力给你……”
“我需要向一个前任解释?”她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想说你放不下,才在停车场堵我?才在我公司楼下偷窥我?林鸥,你所谓的‘不纠缠’,已经让我很困扰了。”
我愣住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所有的挣扎、不舍与委屈,都只是“困扰”。
“我没有,我没有想让你不开心……”我想辩解,却觉得无力。是啊,我做了什么?不过是在她离开后依旧不死心。我这样像一个偏执狂一样可恨。自私地以为只要等得够久,她就会回头。可她早已走得太远,远到连我的存在,都成了她生活里的一个麻烦。
我抬起头,对上她清冷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我期待的关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那些在停车场准备好的质问、委屈、不甘,此刻全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
我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只是……想见你。”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我磨破的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你为什么追过来?方茴让你来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到底和她搅在一起做什么。”
“不是!”我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我自己来的,我进不来,就求她帮我……”我羞耻地咬着唇。
乔羽飞快地侧过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城市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痕迹。她没接我的话,只是淡淡地说:“林鸥,你太冲动了。在这个圈子里,冲动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杨舒给你的教训还没受够吗?你自己看看你处理事情的能力——拿照片、视频去威胁别人,结果只会两败俱伤。你真以为她不敢动你?你有什么底气去应对?真要闹大了,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拖着躺在医院的母亲一起赔钱、赔罪吗?”她揉了揉眉心,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失望,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心上。她挺直的脊背缓缓靠向椅背,又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低沉下去:“可你为什么还要和她的Alpha搅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
她眼神锐利,声音沙哑:“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真能让她低头?林欧,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你知不知道,我帮你平了多少事?”
“那我该怎么办,离你远一点?”我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看着别的女人在我面前靠近你?看着别人耀武扬威?你呢?就看着别人把我当狗一样使唤?我还看着她……”我哽咽了一下,“看着她靠近你,而你连躲都不躲?”
“躲?”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锐利得像刀,仿佛能剖开我所有的伪装和脆弱。“我为什么要躲?”
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方路是乐世的继承人,方茴与她终究是同一个alpha母亲,虽然不是同一任妻子生出来的,终究血脉相连。洛微是洛氏的千金,她们背后是庞大的资本和人脉。我和她们周旋,是为了项目,为了公司,为了活下去。而你,林鸥,你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还妄想一堆有的没的?”
我愣住了,一时无法反驳。是啊,我算什么?
“我……”我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我只是……不想你被她们骗了。方茴她……她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林欧,别人不是傻子。”乔羽打断我,叹息着,“你只需要过好自己的人生,行吗?不要过问我的事。”
她靠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吹散她额前几缕碎发。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指尖轻轻敲着金属窗框,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我比你更清楚她是什么人。”她声音不高,平静到让我心慌,寂静的车厢内,耳边只有她的声音,“但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和她合作,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她侧过头,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望向远处城市霓虹闪烁的天际线,下颌线绷得极紧,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那姿态,仿佛早已习惯在刀尖上行走,而我,不过是她计划外一个碍事的、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你对什么都亲疏分明。”我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固执地不肯落下,“那我呢?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麻烦?一个需要你偶尔施舍一点怜悯的可怜虫?还是……一个连被你放在眼里都不配的小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转,像一条璀璨的星河,而我们坐在小小的车厢里,却像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鸥,”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五年前你逼着我和你在一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现在,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不值得。”
“不值得?”我苦笑,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膝盖上,“那五年的时间,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
“人生有许多个五年,你向前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柔情的弧度:“林鸥,有时候你太天真了,让我头痛。我并不适合你……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它不能帮你拿到项目,不能让你在董事会上有话语权,更不能让你在绝境中活下去。”
“我为什么不适合?”我急切地追问,声音发颤,“我可以改!”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忽然捂住眼睛,肩膀微微发抖——竟真的笑了出来,笑声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嘲讽:“我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人,”她放下手,目光冷冷地扫过我,“而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不停给我闯祸的人。”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不知道真相,她只是……不在乎。在她的世界里,利益永远高于一切,包括我。
我再一次因为被抛弃的痛苦而难过。
好像所有人都会瞧不起我,我是一个不优秀的人,我能怎么办?又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别人期待的那种人。
“好……”我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明白了。乔羽,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你放心,我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路灯发出柔和的光。她停稳车,侧过身,终于正眼看向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
“下车吧。”她说。
我没有动。
“林鸥,”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冷,“别再让我为难。也别再让自己难堪。”
“你家在前面,自己走回去吧。”她说。
我慢慢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我站在车外,回头看她。她坐在驾驶座上,长发挽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那件浅灰的针织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可这份柔和,终究不是给我的。
“乔羽,”我最后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爱过。”她的声音随着冰冷的大海的气息传来。
我猛地回头。
“或许。”她轻蔑地笑了笑,“你想听我这么说,会好受点?”
真的吗?她真的爱过我吗?那她为什么不愿意我碰她一下,吻也不行,在一起也不愿意共处一室,基本上都是她躲在自己房间,或者去学校,去外面跑,有时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
她又在撒谎!
我几欲泪下,看着她纯黑的眼眸,风吹过她脸颊的发丝,一瞬间遮住了她冰冷无情的眸子。我听见她笃定地说:“林鸥,你太年轻了,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太愚蠢,太执着。就算曾经我真的喜欢你,爱过你……”
薄薄的雾气浸润着身体,凉意让我发起抖来。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补充道,眼神平静无波,“现在,我爱的是洛微。”
我隔着车窗抓住她的手臂,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求你了……再吻我一次,就当做是可怜我……”
她冷漠地看着我靠近,我的视线里,是无限接近的黑色眸子,印着我狼狈羞耻的脸。
那一秒,我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贴近,轻轻合上,浅浅的呼吸与我交融。
可是……唇即将贴上的一刹那,她偏过头躲开了。
“够了……不要再闹了。”我的手被她甩开。
“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身后,引擎低沉地启动,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留下两道冰冷而决绝的光痕,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夜风吹起我的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有些路,走散了就是走散了。再怎么追,也追不回曾经的时光。而她的爱,早已成了别人的专属。
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是因为她不爱我了。
而是因为,她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我,却又亲手把这份爱,给了别人。
而我,连恨她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