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冯晓(16) ...
-
冯晓开始频繁初入模拟训练室,梁文江作为项目的主要成员,也参与到其中,很幸运,梁文江的身体检查通过了审核,通过基本的训练和筛选后,梁文江作为参与者之一加入到了探索G278001的模拟训练中。冯晓发现模拟操控技术和架势其他代步工具相似,区别是,一个在宇宙空间中运动,一个在地球表面行驶。主要的操控技术包括观测、监视和指令发送,更深层的技术包括姿态稳定和轨道控制,飞行控制的目的是保持飞行器的稳定性和可操纵性。
飞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动态过程,必须预先精确的设计,才能达到准确无误地控制。控制参数很难一次性确定,只能在不断的测试中修改、提高它的准确性。操控网络比她想象得要困难,如何进行正确的轨道控制,在保持稳定和变轨的同时,实现燃料燃烧能量的效率最大化,光是质心运动和绕质心运动的控制就已经让冯晓头晕目眩。
操作网络的联系紧密,需要同时操作和解决,借助准确位置的控制才能确保推进方向,保证飞行速度的矢量方向。这要求操控者的控制技术必须训练得非常熟练。在飞行过程中的突变和意外情况完全难以避免,其余操控者还需要监控实时状态,检测异常情况,及时转入应急程序。
梁文江在模拟操控训练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尤其是轨道的转移和修正,梁文江掌握了最重要的操纵变轨技术,在大会上,张霖已经确认了梁文江作为参与者之一的名单。
在大会之后,时隔半年,冯晓终于找到张霖,表达了自己在观测中发现的新类地行星庞加莱225号的事实。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发现,作为一个在类太阳恒星系统中的类地行星,何况它还处在这个系统的宜居带内,所有信息都显示,它或许比G278001更具有探索价值。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冯晓基于数据的对比,向张霖展示了这一点。其实她对张霖意见的改变不抱希望,她一直是一个独自决断的、顽固的决策者。哪怕她传达的是一个事实。
“小冯啊,这些不用管,你们现在最大的任务是观测吗?项目也要分轻重,我告诉你很多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下的好好做完,不要好高骛远。”张霖惋惜道。
“现在计划还没完全开始,G278001这一个目标是不是也有可能改变呢?庞加莱225号真的非常合适,这是在各项数据对比中都确定的。”冯晓还是做了一次努力。
“你认为必要吗?”张霖道。
“是数据上,它就处在类太阳恒星系统的宜居带内。”
“哦,数据上显示确实是,但是我们的计划早就确定了,这是不可改变的,小冯,你知道吧,要随意改换目标那是不容易的,而且不现实。项目已经批报审核通过了,你想过吗?不是我说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这是国家支持的项目,我能随意改变吗?”张霖平静道。似乎她说的也没有错,冯晓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她的意见。所有的项目审批都有一个严格的流程,项目上报有的长达一年,甚至好几年后才能审核通过,这一次的先锋计划好不容易批报通过,张霖不会让任何修改影响项目的推进。
冯晓没有沮丧,她想有一天,这些数据一定能派上用场。在资料库中,她将所有相关的数据文件收集起来,整合成一个文件册,所有观测的类地行星数据都归纳在这一个文件册内,以便她随时对比翻阅。每天的观测任务里,冯晓都能发现一些微小的信号,有些是普通的天体,有些是像G278001一样普通的类地行星。目前为止,最有探索性的依然还是庞加莱225号。
一天下午,冯晓又来到梁文江的模拟训练室,由于一批参与者已经被淘汰出局,能参与训练的只有梁文江和另一位参与者王鹤,预备候选人员已经回到宿舍休息。在长时间的训练中,梁文江仍保持着饱满的精神,模拟操纵技术时显然十分专注,冯晓首先注意到坐在一边的王鹤,她的视线明显虚化,或许是训练后的精疲力竭,她现在显得十分疲惫。冯晓观察着她面前的模拟操纵平台,经过王鹤刚刚的调控,控制参数保持在了一个趋近精准角度的状态。所有数据都展现在眼前,冯晓感受到自己胸腔内一颗心脏的跳动,是喜悦,也是不安。她能记住所有的数据分布,也能记住每一个操作代表的行动意义,但她不能保证所有一切在实际操作中都能验证。
飞行的操控过程是一个无比复杂和动态化的过程,在操纵过程中,所有情况都可能发生。如果真的出现了突变情况,冯晓只能终止所有的操控流程,她会失去对飞行的掌控。她的视线在漂移,不可抑制地被梁文江的操作吸引,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训练,当冯晓还没意识到什么,梁文江已经实现了飞行的速度变化,进行变轨,同时执行姿态控制操作,操控部件的指向修正。在冯晓的注视中,她完成了来自地面测控站的数据接收。
冯晓不得不集中精力观察她的行动,每一个操作都力求刻印在心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短短的这几分钟的,头脑里塞满了数据和操控的变化。梁文江完成了整个流程的操控,一从操控平台上下来,冯晓就拉住她的手臂:“告诉我,刚才那个变轨到底是怎么预判的?”
“预判?”梁文江摇晃了肩膀,她现在觉得有些疲惫,没有想到冯晓对操控的变轨感兴趣。她一直知道冯晓对基地内的很多操控都感兴趣。
“这个需要训练的,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梁文江道,她在漫长的训练过程中才逐渐了解整个操纵系统,想要达到熟练的操控和预判,这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完成的。
冯晓沉默了几分钟,看向梁文江的视线带着祈求,仿佛她真的很想了解这一点,梁文江无奈道:“以你现在的经验,大概只能区分出操控键。”
“我已经很了解了。”冯晓道,她知道每一个操控代表的意义。
“你参与训练了?”梁文江诧异道。
冯晓摇摇头:“不,我一直在注意你们的操控,重复的操控很多,这并不困难。”
“真正的操作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不了解轨道的伴飞和绕行。”
“我知道,但这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了解变轨,你怎么预判到变轨的时间的呢?”
“不,不是预判,如果你坐在操控室里,对着模拟平台,你很快就能知道为什么,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在轨道转移前,就能有预感。”
冯晓再次沉默了,她狂乱的心跳已经降下来,取之而来的是一种失落,但她也清楚地明白,想要操控复杂的飞行系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同时她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沮丧。她垂下头,正要离开训练室。
梁文江很快道:“这种预感需要时间。”
冯晓点点头,但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这里。
“我们在训练时其实都是依靠模拟平台,”梁文江指向面前的操控系统,上面密密麻麻排布了几列数据和指标,冯晓涣散的视线抬起,注视着她,梁文江道,“高级控制系统可以通过遥控和遥测来实现,需要中继卫星的协助。手动操作就需要操控者对轨道进行观察判断,再开始操作,这是我们现在正在训练的方式。当然,在系统内还能自动控制,完全由内置设备自主实现对接。虽然有自动控制的方式,但我们还是需要进行人工控制的训练,人工的实时监控,能及时修正系统错误和突发的突变情况。”
冯晓慢慢听着她的阐述,她伸手触摸模拟系统的操控键,梁文江将她的手臂移向正确的方位,在这个秋天,冯晓的手臂还是带着温暖的温度。这让梁文江想起第一次在长椅上看见冯晓,当时她半弯着腰坐在长椅上,秋风萧瑟,而她专注着眼前的文字,视线里充满的是探索和求知。那是一个研究者专注的眼神,让她一下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姑娘,油然而生的熟悉感,让她向冯晓靠近。
“你想试试吗?”梁文江问道,看见冯晓对系统的强烈好奇,她忽然产生了一种让她操纵系统的冲动。
“不,不用了,我了解的还是太少。”冯晓的思维一瞬间陷入空白,她触摸到系统的操控键,一切都是那么冰凉,带有弹性的键盘,她不安、忐忑,始终没有进行动作。
在经过训练的操控者面前,她能做的实在太有限。这不是灵敏的头脑能解决的,更像一种身体的惯性意识,操作、变换、预判,而她没有经过该有的训练,她在复杂的操作网络面前,就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婴儿。
这时,基地内响起了广播,《蓝色玛瑙河》的音调在走廊内回旋,从窗口飘入平静的训练室。冯晓的心绪几乎被这段柔和的旋律带走,就像一个带着绒毛的大手,平静地、温和地抚摸着她,柔软而温暖。然而现实总是这么冷酷,这只是一首音乐,在几分钟过后,在它的播放结束后,一切又将回顾如常。不会有任何改变。
冯晓尝试屏蔽钻入耳蜗里的音乐,如果什么都无法改变,那她干脆不要听。短暂的温柔和希望,比长久以来的一成不变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