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重组中》栖春刀

46、冯晓(15)

　　就在三秒内，电脑页面锁定了ID，所有的显示界面都无法移动，沈莘莱面前的鼠标在自动漂移：在未知的另一端，有人在入侵她的电脑。在左侧，全世界各地加入的ID闪烁着红光，正在逐个向下，有的ID消失了，有的ID重归暗淡，大面积的红色ID都变成了沉寂的黑色字符。

　　沈莘莱紧盯着面前页面的变化，忽然，从隔壁空间传来咚的一声声响，像是一个巨物摔到墙上。她迅速拧开把手，冲到隔壁房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已经听到从金明喉咙间发出的孱弱的嘶声。她看见金明的手臂以难以言喻的角度翻折到后背，她的背部因过分的撞击而蜷缩着，而墙壁上的另一道痕迹使灰白的墙皮正在脱落。金明的头颅到脖颈外侧，攀援出一段焦黑的纹路。还没等沈莘莱意识到是什么，她闻到一股橡胶焦化的气味，但室内的电路却没有损坏。沈莘莱忽然意识到，显现在她身上的，是一种高强度携带热能的能量——就像闪电，一种携带大量冲击性能量的粒子集合。

　　金明仍在呼吸，痛苦地滚到墙壁边缘，她的心脏在急速跳动，一瞬间，她的呼吸似乎停止了，曾经灵活的双眼正呆滞地望向上空。沈莘莱脸色骤白，她踉踉跄跄地来到自己的桌前，不受控的手在强力镇定着滑开锁屏，她在尝试拨打急救电话，可什么也听不到，她的信号总是占线，似乎被囚禁在某一段路径中无法联通。她的呼吸在加速，捂着胸口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面前的页面终于解禁。她看到伊芙琳在继续发言：

　　“审查结束，我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失去进入下一个频率的资格。还有极少部分的人们，他们不再属于任何族群。对待我们的族群，需要宽和，而对待我们的敌人，需要快速和准确的排除。这是时间网络给予我们的先知，不能让‘过去’的错误影响到我们的‘当下’和‘未来’。”

　　伊芙琳朝向沈莘莱ID的方向微笑道：“很高兴还能再次看到你，我的朋友。”

　　“来，到我们面前来，属于我们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我们需要共同探讨未来。”

　　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沈莘莱还是强力镇定自己的呼吸，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绻在一起，但心跳还是不受控的剧烈跳动，她低声道：“什么未来？”

　　伊芙琳的视线从塔楼处移开，左侧的ID仍有不少在消失变暗，伊芙琳道：“那得从‘过去’的某一个联结开始，就在这张来自时间的网络内。我曾经感受过的某个时刻——”

　　“你的过去？我不了解。”沈莘莱生硬地说。

　　伊芙琳的手掌扶上高台的壁垒，青灰的墙砖构筑了高大的墙体，一直蜿蜒至看不见的远方，就像她偶然接收到的来自宇宙之中的信号，穿越了遥远的“过去”和“现在”联通，那是她醒来的契机。

　　“是一个不同视角，就像站在宇宙空间中向下眺望着地球。”伊芙琳抚摸着砖墙砌合的缝隙。

　　在张霖的计划以多票通过后，多项审核和筹备就已经开始，附加项目的任务越来越多，招收的研究员也在增加。冯晓依然在物理中心，担任数据监测的工作，不同的是，她开始深入操作观测系统的工作，有意避开项目论文的撰写。对于冯晓的逃避态度，张霖不置可否——即使冯晓不接手，还有更多的研究员可以做到这一点。在基地中，从来不缺的就是专业知识过硬的研究人员。由于不参与到项目论文的讨论，冯晓和张霖也渐渐疏远了。基地内人员流动极快，一部分研究员在入职不到一个月就会离开岗位，有的离职，有的调到其他岗位负责新的小项目。而冯晓，一直在和组长梁文江一同负责先锋计划的主要项目和附加任务。

　　项目的主要挑战在于火箭的回收复用技术，发射成本和频率上优势不明显。在项目的讨论大会中，运载火箭的设计推力预计达到几千吨，主要使用液氧甲烷作为环保燃料，积碳少的特性使它能被重复使用。探索目标定位在类地行星G278001，在所有的预选目标中，G278001距离地球最近，大大减轻运载火箭的发射成本。目前全球网络的星链部署还未完成，在轨卫星数量还达不到一开始计划的目标。

　　人员的筛选也是一个大问题。宇宙的深邃会使人的大脑产生无可抑止的恐惧，在完全与世隔绝的空间里遥望着宇宙，没有任何外部的声音，也没有昼夜，恐惧、孤独和不安会席卷人的大脑，需要极其过硬的心理训练才能达到稳定操作的能力。为了后续的航天训练，在基地内部开辟了一个消声室，进入内部，人的感受是非常压抑，非常安静，甚至让人恐惧。想象自己悬浮在一片黑暗中，不止是宁静，还是吞噬一切的虚无旋涡，足够让人精神崩溃。人员的选择一直迟迟没有定论，大部分参与人员在经过封闭测试后，很快退出了项目——他们无法承受无边寂静中带来的深邃和恐惧。

　　冯晓和梁文江认为，可以从飞行员或军事人员中挑选适当人选，她们的心理和身体素质更强悍，理论上可以抵抗封闭空间带来不适感。但她们都没有天体物理知识相关的基础，对操作和观测也不了解。在任务中，需要的是实时观测和应变的能力，没有基础和经验的操作者永远无法彻底完成任务。关于天体物理方面的探索，不是简单的培训可以解决的。张霖首先确认，操作人员需要从基地的研究人员中选择。到最后，基地内所有的研究人员都参与了消声室内的封闭训练。

　　采用题海战术的效果还是有效果的，一小部分人员通过了封闭空间的考验，在身体检测中也呈现了一个优良结果，她们需要训练在封闭空间中进行独立操作的能力，对于同时承担基地项目任务的研究员来说，这是一个十分困难的任务。她们需要不断地对操作技能和出舱程序进行训练，承受超重、失重、振动、旋转和着陆的每一项冲击。

　　筛选和训练的流程持续了将近一年，大批量的参与者被淘汰，剩下的一小部分参与者也在模拟训练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情况。不少参与者在失重训练中患上了运动病，出现了恶心、晕眩的症状，严重影响了健康和工作，她们的前庭器官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失重非常考验参与者对眩晕的耐受能力，在训练的旋转器械中，每隔几秒就要转动一圈，一直转动数十分钟才能合格。需要在离心机中承受几倍重力的加速度，进行超重的耐力训练。在稳定身体状态的情况下，利用模拟器完成主要操作和组装的任务，包括应急故障处理的全程演练。

　　一部分的参与者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她们需要在连续72小时无休眠的状态下进行操作任务，并完成认知测试。筛选出具有强大心理素质和承压能力的操作者。冯晓在项目推进过程中也参观过参与者的模拟过程。张霖将参与者名单的确定提前了半年，她想要快速地筛选出参与人员投身到实际操作中，以更快地推进这个项目。现在，像航天和登月的项目开始抢占项目额度，留给张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她想要实现这个计划，必须快速地将任务推进下去，赶在项目被废止之前，完成最基础的铺垫。

　　冯晓其实并不着急，G278001确实是距离地球最近的类地行星，但在观测过程中，她了解到：G278001也仅仅是距离地球最近。对于其他的探测作用，它有的只是光裸的岩石表面，岩石上分布的有机分子链或许只是偶尔。在实际的观测中，G278001唯一的探测意义大概是距离地球较近，飞行成功率较高，无论实际结果如何，这项任务都可以在负责人的履历上增添一笔浓墨。她了解到张霖着眼的是什么，对于先锋计划的推进也只是持观望态度。

　　一天下午，冯晓进入顶楼的数据观测室，按往常一样，她在进行数据监测和校准。在一系列复杂交错的数据中，她耐心地一项一项将干扰的噪点移除，校正探测器的像素后，她要做的就是校准波长，将数据转换成数据信号。完成最后的归档后，冯晓被一段不规则的波长吸引。

　　信号显示，这是一个巨大的类地行星，它环绕在类太阳恒星的一个宜居带内，质量大小是地球的数倍，或许更多。它恰好在类太阳恒星的一片恒星带内，如果拥有适当的大气条件，它的表面或许能有水的存在，存在水蒸气、二氧化碳甚至其他生命痕迹。数据显示，它比G278001的资源探索更具有可能性。G278001并没有类似的恒星系统。

　　这很快引起了冯晓的兴趣，在通过光谱仪分析过去数十年留存的历史数据后，她结合了巡天卫星和太空望远镜的观测数据进行确认，最后信号区分出来，更加确认了它的存在——也就是后来命名的庞加莱225号。

　　冯晓清楚地明白这颗新的类地行星和G278001的区别，先锋计划正在与日推进，由于张霖提前了任务期限，参与者很快确定下来，项目目标也确认了类地行星G278001的方向。在不久之后，筛选出的参与者将参与探索G278001的模拟训练。她在数据库中找到了所有项目任务的审批存件，每一项耗费都显示了：这是一项耗资高昂的，或许并没有的结果的项目任务！由于国家战略主导，每一项花费，几乎以亿为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