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重组中》栖春刀

37、模型系统(8)

　　系统的登入提醒弹出来时，沈莘莱还在公寓。忘了上次设置的提醒，还是点开了。和上次一片焦黑的平原不同，强烈的光线笼罩着大地，平原上的植被又开始恢复。

　　沈莘莱看到几个ID聚在一起，点点的红光在高地的一块巨石上闪烁，有几个ID几乎堆叠在一起，在巨石上共用了一个坐标，随机数的ID相互交错，数字和数字正在重叠。在几个随机的ID之中，沈莘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名，在阿拉伯数字中闪动着一行中文字符，至少应该是中国人。沈莘莱定位坐标以后，才在高地上看清这个ID的具体名称：七三五六。她试图打招呼，可七三五六已经卷入巨石上激烈的辩论：

　　“所以你觉得所有坐标的生命都变化成了同一种物种？你的质疑就算没有基本的逻辑，连基本的知识基础也没有吗？简直胡扯！你的看法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没有学习，没有考证，没有调查，只有一拍脑门子的推测！考古学和分子遗传学的证据比你可信得多！”

　　几个随机ID完全不顾她的理论，只顾抛出自己的理念，各类语言糅杂在一起，用英语和中文的还能识别，个别几个ID的语言完全无法识别，说了一大串，根本没人能听懂。

　　“不是，你不升级，就不准其他生命升级了？”七三五六朝向一个使用英文的随机ID，试图和她进行辩论，“你还说我逻辑差？你能证明其他坐标就没有更早的生命标本？”

　　“你要证明这个坐标的起源地，就拿出你的化石和分子证据来。拿出你的比较学和生物学证明，从逻辑上你就不通。万有引力和电磁场那都是科学论证和实验探究证明存在的。科学可以质疑，但不能瞎猜，没有考证和论据的理论，根本就不能叫科学，”七三五六继续道，“你的观点真够陈腐老旧，在达尔文进化论之前就有不少像你这样的，到目前为止，进化论可比你靠谱太多了。”

　　“我不信只有一个起源地，”随机ID道，“花几年的时间跨越千万里前往别的坐标，这里的平原不够大吗，这么多生命体能塞满这片土地吗？有什么驱动力非逼着它们离开这里，即使有，也不至于要走遍所有坐标，起源地肯定不止一个。同样的，你也不能证明其他坐标就没有更久的生命标本。认知是渐进的，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你认为这个观点成立吗？生命移动的时间很漫长，有的可能长达几万年。生命获取能量的方式很有限，当一个坐标的生命拥挤到一定程度，为了寻找更多能量，一定会向别的坐标迁徙，这不就是它们的驱动力吗？只不过有一些生命探索失败，有一些生命成功了。这样的过程不断重复，促使它们游走其他坐标，每一代都能向外移动一定范围。像羊群、牛群一样，吃光了草就换一个地方。经过漫长的时间，生命马上就能遍布所有坐标。”

　　“现在确立的起源地是这个平原吗？”沈莘莱向七三五六问道。

　　“不，不，这是个假设，”七三五六道，“但我拥护这个假设的可信性。”

　　“这么说你也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你为什么这么确认？”

　　七三五六感到不可思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是目前论断最合理，考证论据也最充分的假设，全人类都加入这个研究，包括顶级的遗传学专家，除非你也是生物学上的专家，否则你别想随便推翻这个假设。”

　　“那该用古典逻辑还是现代科学原则去论证呢？”

　　“古典逻辑和科学原则可是不完全相容的，要保证论证的正确性，研究方法的局限性当然也很大，但和发散的逻辑思维是不一样的。如果不相信现代科学研究方法，大可以投身到唯心主义的论证里。”

　　“唯心？论证假设的推测怎么归到唯心里去了？”沈莘莱假设道，“假如一个生命，它存在的时间历经得越久，它生命的多样性就越高。按这个说法来说，这个平原坐标的生命多样性是最高的，然后是逐渐向外的区域，由内向外递减。这也代表了生命的迁徙顺序。平原坐标上两个不同族群生命的差异性，大于平原坐标以外的任何区域。”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前几次的系统运行，在冰期海平面下降的阶段，一部分生命离开了原始坐标，开始向外迁徙，有的向北，有的向南，在争夺能量的过程中，大批量的新生命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正在取代原有的旧生命。当时留在同一个坐标内生命的差异性，可是天差地别。我见过长出四个节肢的，也见过眼睛比身躯还大的，还有的根本就不成型，像一滩烂泥。”

　　七三五六短暂的沉默，沈莘莱意识到或许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登陆过这个系统了，而且每一次登录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

　　“在变化的过程中，有一些生命甚至还可能退化，因为自然的选择，在极端的环境突变下，必然是更有利于生存的生命会留存下来。所有的生命变化都很残酷，力量和争夺是并存的。”沈莘莱回想起前几次平原上的一片焦炭，还心有余悸。

　　“所以我支持进化论的适者生存。在存在一个让我完全信服的理论条件下，没有任何一个从天而降的理论能改变我的想法。”七三五六开始从巨石上向外移动。

　　“现在生命已经恢复变化了吗？”沈莘莱环顾四周，曾经巨大化的生命体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中等型体态的生命体在平原上移动，巨石下有几只矮小的蜥蜴爬出，它们的休眠期结束了。

　　“真正统治这个空间的物种要出现了，它们拥有更强的适应性和变化能力。”七三五六朝向广阔平原的一角道，“你看！”

　　沈莘莱顺着她朝向的坐标移动，走到角落的一边，差点被一堆石砾堵住，成片成片的石砾堆成小山，和天然的颗粒不一样，有一些比较扁的形状，边缘处被磨得光滑，像是被反复摩擦。七三五六庆幸道：“还好不是真的撞上去，不然得撞成八片！”

　　向旁边绕开坐标，前方的平原却鼓起一个土包，不是石头，也不是红液喷口，绕到侧面一看，这个土包是空心的——是一个生命体的穴居，只不过现在里面空荡荡的，生命体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巢穴。厚厚的土墙阻挡住寒冷的空气，也能阻隔光线带来的热量，沈莘莱立即明白了，七三五六所说的“适应性”是什么意思。

　　“它们确实变化出了更强的能力，不过不需要守着自己的巢穴吗？其他生命体会霸占它们的穴居的吧。”

　　“你来看就知道了，如果你觉得其他物种还敢抢夺它们的巢穴的话。你没见过它们有多么可怕，在整个平原里，几乎没有它们的天敌，你想是为什么？”

　　“它们更强壮？”

　　“不，不，生存有时候也不一定指强壮，就像聪明的生命不代表最适合生存。哪怕成长到几十米直径的巨大生物，一样无法抵抗这个空间的剧烈变化，反而因为体型过于巨大，行动速度极为缓慢，它们虽然拥有强壮的身躯，但并不适合生存。”

　　“这我看见了，”沈莘莱道，“聪明也不行吗？拥有智慧不也等同于适合生存吗？智慧让生命体变化出能移动行走的节肢，智慧也让它能躲避环境巨变带来的灾害。我不理解你说的聪明不适合生存是什么意思。”

　　“所以空想是没有用的，等你亲眼看见了，马上就能理解，”七三五六描述道，“就像你身边在学生时代成绩最好的那个同学一样，往往并不是成年以后最成功的那一个，不是吗？如果你经历过这个规律，你就能知道，头脑聪明和生存没什么关系。你想想“聪明反被聪明误”、“慧极必伤”都是形容什么的？”

　　“我好像理解了，但你得让我看看具体是什么，我看见了就能明白了。”

　　“你得先定位你的坐标，它们是移动的，不好找。”七三五六咂了声。

　　“定位？需要具体到哪个位置，我可以马上调出来。”

　　“你也知道，生命要获取能量需要迁徙移动，你刚才也在高地上看到这整个平原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其他生命体移动的区域。你想，一群需要获取能量的生命体，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沈莘莱回想刚才在高地上看到的景象，大部分的生命体都在靠近原始汤的区域活动，和平原上的植被一样，它们也需要水分、光和能量。她马上定位了一个开阔的区域。

　　“我还没见过它们的样子，”沈莘莱疑惑道，“生命体的种类这么多，哪怕我看见了，我怎么能认出哪一个是你要我观察的那个，你总得告诉我它们长什么样吧？”

　　“哦，到了你就能马上看见，这么简单你还区分不出来吗？”七三五六完全不相信，说着还是调出了一项数据面板，是她截取的一个生命指标，“身高体型中等，能量需求跟它们的活动量有关，节肢上下均等，没有变化出抵御寒冷的毛发，行动速度在所有生命体中属于中等，但肢体灵活度很高，你看它们的生命指标，其实并不属于特别强壮的那一类，反而很纤细，肢体的末梢还不如一个石砾这么大。”

　　“我觉得你应该把实况图截下来，能直接让人看到形态。”沈莘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