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重组中》栖春刀

38、模型系统(9)

　　七三五六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她把数据面板隐藏，向沈莘莱定位的坐标前进：“现在开始看好了，整个平原上的生命体，你都可以看到，你马上就能发现我要你看的。”

　　小型的蜥蜴和其他爬行类生命体同时在一起活动，稍大一点的会把稍小一点的吞食，有时候碰上体型相等的，不相上下，正在进行激烈的对抗，最后只有一个生命体能胜出，吞食掉对方，获取对方生命体的能量。

　　“是的，我看见其他生命体了，七三五六，你说的适应性最强的生命体呢？”

　　“你应该再观察观察，你看见它们在干什么了吗？”

　　“在互相获取和争夺能量，具有攻击性的生命体会吞食掉其他生命，跟进化论的自然法则一样。”沈莘莱盯着平原上的生命体看了一会，个别矮小的小生命躲避在茂密的植被里，并不参与斗争。

　　“好吧，你的视力是正常的吗？我得先确认这一点。”

　　沈莘莱的视线转向远处隐蔽的植被里：“我看得很清楚。坐标向左，植被内部，空隙里有生命体存在。看投影，体型中等，不算矮小，也不庞大。投影形态……暂时看不出来，应该不属于爬行类生命，我猜测它们是直立的，或是佝偻的。按你说的，适应性足够强，躯体足够灵敏，那么它们的节肢应该是可伸缩的，可以很快做反应和移动。我说得对不对？”

　　没等七三五六回话，沈莘莱看见空旷平原上来了一个较大型的生命体，皮肤表层是厚厚的毛发，和硬壳的外皮不同，它们的外皮看起来柔软暖和。原来在平原上争执的蜥蜴已经先逃跑了，给新来的生命体让出了一条路径。它们只是途径，过来汲取水分。

　　沈莘莱将实况截取下来，向七三五六道：“这一个应该不是你说的生命吧，虽然它确实有让人害怕的能力。但它身上变化出了厚重的毛发，和你告诉我的不符合。这完全不一样，不是吗？”

　　“你的猜测很准确。”七三五六道。

　　“一个拥有柔软外皮层的生命，大摇大摆地从平原上经过，它在原始汤附近汲取水分，这个平原上看起来似乎没有能抵挡它的其他生命，它或许还会吞食其他生命体的能量。现在的它只是汲取水分，它毫无防备，如果这附近有你说的适应性极强的生命，那么它们应该……”

　　沈莘莱想到了：“吞食它！”

　　“对，就是这样，”七三五六对她的思路表示认可，“就是吞食，一个大型生命体身体里蕴含的能量超乎想象，能吞食它，就能壮大自己。吞食其他生命体的能量，在这个空间里是很重要的。”

　　耐心地等待，沈莘莱站在一个较高的视角上向下俯瞰。

　　七三五六很快和她站在一起，在高处向下看，一览无遗，能看见远处植被后隐藏着的直立生命，和沈莘莱的猜测相似，它们确实不是爬行动物，但不是佝偻的，是直立的，此刻它们只是半蜷缩着脊椎，在透过茂密的植被层向外窥视。
　　在它们的目标前方，是那一只正在原始汤附近汲取水分的生命体，四周没有掩护物，也没有和它相同种族的生命，这是一个孤单的生命，一个人从远方行走过来，也将一个人行走向远方。当它再一次垂下头颅汲取水分时，掩藏在植被后的直立生命们立即开始行动，它们成群结队，似乎是早有预谋，计划性地从四周向它围拢，在它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一束粗壮的老麻藤已经绕上它的脖颈和四肢。

　　沈莘莱以为它会做最后的挣扎，只是被束缚住四肢和脖颈，如果它的力量够大，几束老麻藤根本不是问题，只要用力一挣，麻藤就像纸一样脆弱。

　　“这就是你说的生命体吗？哪怕它们成群结队，在力量上也不一定能赢吧。”沈莘莱将信将疑道。

　　“要对付比自己庞大的生命体，这需要耐心和一点灵巧，现在的我们已经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了，所以你似乎无法想象。”七三五六的视线始终投向平原上的生命体们。

　　“好吧，如果它们可以的话。”沈莘莱道。

　　“就算力量上无法匹敌，它们一样有自己的方式可以对抗，我认为它们会成为这个平原上最终的称霸者。”七三五六对自己的信念从不动摇。

　　“那只能通过时间进行检验了。”沈莘莱保持观望的态度。

　　七三五六将她说的话抛之脑后，只看到直立生命的群体已经将面前的生命牢牢捆住，抽出另外的麻藤，再次绕上它的躯干，在四肢处打了一个死结。有几个生命已经发出愉悦的欢呼，声音扬向远处空旷的平原。七三五六毫不意外：

　　“赢了——”

　　大型的生命体被拉拽着轰然倒地，压倒了一整片的矮小植被，激起一阵烟灰。四周围满了直立生命的种群，已经被团团围住，一个站在前方的直立生命发出一声呼叫，似乎在传达什么信息。

　　“它们的种群要集合了。”

　　广袤的平原上，躲在植被后的直立生命瞬间开始涌动，从平原四面八方的角落向中心集结，向蚂蚁一样，逐渐堆积向呼叫发出的方向移动，只是几秒内，密密麻麻的投影已经挤满了这一片区域。

　　七三五六指向越积越多的直立生命体道：“它们非常团结，你看。这么庞大的生命，它的能量无法被一个生命或几个生命消化，需要整个种群进行分享。它们知道集结整个种群的力量，种群内的所有生命将共同前进。其他的生命体可做不到它们这样，爬行的蜥蜴只会单打独斗，能过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就直接死亡。而它们是互相扶助的，比起单个庞大的个体，它们是集结在一起的，这股力量可比这个空间内的任何生命都强大。何况它们还有适应环境的能力，我并不是指它们变化出了抵御寒冷的皮毛，它们并没有，甚至也没有坚硬的外壳，可是它们活下来了，在这个空间的迭代里，生存到了现在。”

　　“它们的适应力是非常强悍的，没有变化出皮毛的形态，那么它们就挖出巢穴，建立洞穴，通过厚厚的土层保存温度，在这个空间的寒冷来临时，可以抵御寒冷的空气。它们没有足够迅捷的行动速度，也没有十分庞大的身躯，那么它们就利用绳索，等待时机，在其他生命最脆弱无防备的时候，进行攻击，将它捕获。这就是它们的强悍之处，当然还有其他的，在你看到的那一堆石砾的扁片里，它们甚至会打磨工具，边缘处光滑的一面，足以切割下任何一个生命体的节肢，再庞大的身躯也可以被分割处理，相互分享。它们一直是团结互助的群体，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信号，只要一呼叫，种群里所有的生命体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可以很快知道，什么时候安全，什么时候不安全。”

　　区域内的种群们围堵在一起，领头的一个直立生命抽出一个扁平的石头片，边缘光滑，折射出接近镜面的光线，当石头扁片越来越接近面前的那个生命时，沈莘莱一阵寒栗，她已经猜到要发生什么了。石头扁片划过它的脖颈，整个皮肤的毛层很厚，柔软但又坚硬，扁片在皮层上捶打，尝试在皮层上嵌入。

　　“你看，它们要开始处理捕获的生命了，马上它们就要进行分享，”七三五六调出它的数据面板，“它的毛皮很厚，想要处理其实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突破的点。”

　　说着，她再次指向它脖颈侧面的位置：“那里是生命体的动脉血管，剥开外层保护的毛皮，其实它非常薄弱，只要掌握好合理的位置和力度，轻轻一挑，它仅存的能量就会喷射殆尽，它会死亡，彻底失去抵抗的能力，任由这个种群进行分割。”

　　沈莘莱开始理解了：“它们已经掌握了生存的方法。”

　　领头的一个直立生命转换了语调，发出了一声尖细的声响，沈莘莱完全无法识别它在传达什么，而四周的其他生命已经一拥而上，仿佛聚合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所有人的躯体交叠，肢体交握，在生命体庞大的身躯上，共同向一个点推动，那是靠近动脉血管的最薄弱的区域，所有人的力量都集中向它进发。石头扁片一点一点嵌入皮毛，穿过皮肤层，在一瞬间，直达了皮层下的皮肉——它的血管破裂了。从窄小的血管处迸发处鲜艳的液体，向四周喷射，种群内的直立生命都沾染上了鲜艳的痕迹，它们欢呼着，似乎是完成了一场艰难的比拼。

　　“它们成功了！这次的行动让它们又获得了可以延续好几周的能量。”

　　七三五六说完，区域内的种群已经开始分割生命体的四肢，掌握了生长方向和骨架位置以后，种群的行动速度很快，沿着它的脊背线，分割出一张完整的皮毛层，上面覆盖着浓密的毛发，被折叠好放置在一边。这是不可食用的部分。很快，种群切割出附着在后肢上的一块肉团，附着在骨架上的每一处皮肉都被剔除出来，在种群内进行传递分享。从它的中心点开始，开始挖掘它身上残存的可利用的能量，它的牙齿、头骨，甚至尖爪，都被剔除下来，种群内已经有生命体在利用石砾打磨它的牙齿，圆润的牙弧线被打磨得愈加锋利。

　　面前的“牙刀”已经打磨出了一个雏形，种群内又发出一阵欢呼的声响，是它们再次进行信息的传递和欢庆。

　　“适应力好强。”沈莘莱不得不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