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Rainfalls》小山绿

65、第 65 章

　　魔法部杀疯了。
　　对于哪些人是食死徒，魔法部的领导层，部长、高级副部长和部长办公室的成员心知肚明。

　　但社会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精密运转的仪器，不是威森加摩随便立什么法律，英国各阶层巫师都照单全收。也不是有了法律背书，魔法部部长米里森·巴格诺特一声令下，下属们执勤就畅通无阻。
　　食死徒的事就是这样，米里森敢打赌，她白天抓了莱斯特兰奇夫妇，晚上就会看见伏地魔坐在床头，向她微笑致意。

　　更多时候，罪大恶极的犯人就躺在家里，却不能逮捕归案。
　　除非抓到现行，否则只要那个人还在世一天，魔法部就得看他的脸色，任由凶徒们逍遥法外……谁也不能上个破班把命搭进去。

　　但是伏地魔消失了。
　　究竟是被救世主打败，还是被邓布利多暗杀，亦或是一朝得道飞升了，坊间众说纷纭，总之就是，他消失了。

　　魔法部展开了风风火火的抓人行动——可算等到今天了，敌方失去主心骨，而己方不必担心受到伏地魔的打击报复，可以尽情清空仇恨列表，傲罗们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没人替食死徒撑腰，魔法部的抓捕行动也受到了一些阻碍。

　　食死徒疯了，老板前脚画完大饼后脚就跑路，换你你也疯。
　　他们满世界地找伏地魔，魔法部则满世界地找他们，莱斯特兰奇一家被捕时，正近乎癫狂地折磨着凤凰社的隆巴顿夫妇。

　　那个人绝不会放过你的，当然我也不会，势必卷土重来——贝拉特里克斯就这么一边叽里咕噜，一边被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大人押走了。
　　每天都有人被捕，也每天都有人为了保释供出同伙，新的一天，卡卡洛夫供出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和蕾娜·奥利凡德。

　　巴蒂以为又有一场硬仗要打，起码该遭遇到顽强的抵抗，根据污点证人的证词，他们俩是新一代食死徒中的佼佼者，两块难啃的硬骨头。
　　波特家被一群傲罗团团围住，魔杖纷纷指着废墟顶上的，过于平静的那二位，剑拔弩张。

　　可是那二位不反抗也不辩解，任由自己的魔杖被收缴，束手就擒，好似等着他来抓一样。
　　巴蒂·克劳奇：就这？
　　业绩+2。

　　高兴了没多久，又喜提业绩-1。
　　有人为一个铁板钉钉的食死徒做担保。

　　魔法部总部，临时收容所，一个文职人员骂骂咧咧——为了抓食死徒，他们已经连续加了三个礼拜的班了，就算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也不能不尊重底层的劳动成果。
　　如果人人都这么干，魔法部迟早要倒闭。
　　倘若非要说，这位手臂上烙印了黑魔标记的先生不是一个邪恶的食死徒的话，就请邓布利多校长帮忙抓一位货真价实的食死徒，作为交换吧——

　　他这么想着，把斯内普交到邓布利多的手里：“那么，祝您愉快，校长先生。”并微笑着归还了斯内普的魔杖。
　　倒闭？那就倒闭吧。

　　斯内普刚刚经历了一次小型庭审，而这距离他被捕那天，早已过去了半月有余。
　　没办法，比他罪孽深重，又比他证据确凿的人物接连被捕，都快把魔法部的拘留房间给挤爆了。他们必须被优先提出去受审，尽快移交到阿兹卡班，给下一批被抓进来的食死徒腾地方。
　　要是因为恐怖分子没地方住，这种低级别的行政调配失当，导致办公停摆，部长米里森会被嘲笑到退休的。

　　在优先受审的对象里，贝拉特里克斯当庭表示，她为自己在主人失势后想方设法寻找他而感到骄傲；还有克劳奇司长的儿子，魔法部现在都快为了他的事闹翻天了……
　　与他们相比，一个做魔药的，当真不够看。

　　斯内普的受审时，威森加摩的成员只到场了一小半，他还不值得五十位有身份有地位的巫师为他齐刷刷地出席。
　　由于巴蒂·克劳奇暂时停职，他的审判由法律执行司的副司长代为主持，对方显然经验不足，而威森加摩的首席先生经验很足，这使得全场都被某个老头掌控了。

　　代理司长：你是说，你完全没有杀过人，是吗？
　　斯内普木然地：是的。
　　邓布利多：是的，我可以证明。

　　代理：你是说，你连不可饶恕咒都没用过？
　　斯内普继续木然：是的。
　　邓布利多：是的，我可以证明。

　　他是我的人，从始至终都为我办事，邓布利多见缝插针地重复这两句。
　　最后他笑眯眯地说，基于以上事实，让我们来进行举手表决吧——然后毫不意外地迎来一场一面倒的表决。

　　投反对票是没有意义的，威森加摩成员在表决中举手反对，威森加摩首席提出异议，要求再审。再表决，再审，再表决，再……
　　随他吧，反正出事了也是邓布利多担责，要头疼也是米里森头疼。

　　于是邓布利多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他说我明天会来领走我的魔药教授，希望到时候无罪判决的文书已经备好了，霍格沃兹不能没有他。
　　西弗勒斯，你听到了吗西弗勒斯，你的课最近由助教代课，学生们都还好，暂时是的。但助教先生向我提出了抗议，说自己干不来那个，要是你再不回到岗位上，他就罢工。
　　邓布利多对着被告席眨眼。

　　斯内普不懂，虽然体验还不赖，但他没有回到那所学校的必要了，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要给一群小崽子上课。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在邓布利多签字后，默默跟随对方离开了收容所。

　　一路无言。
　　他们有太多的话需要谈，但不能是在外面，他们回到霍格沃兹。

　　一进校长室他们就吵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斯内普的单方面输出，在魔法部拘留的时间也没能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
　　“你骗了我吗？我以为、我以为你能护住她的！”
　　“她信错了人，就如同你相信伏地魔会为了你，饶她一命那样。”

　　“眼睛？儿子？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她一定希望她儿子得到妥善保护。”

　　“您说什么？”
　　“他会回来。”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他会回来的，我确信。”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斯内普对他说：“可以。”
　　“但我要你起誓，永远不透露出我的、我这样的一面。尤其是对波特的儿子，但凡他用一点善意的眼神看我，我怕我会吐出来！”

　　邓布利多一秒钟都没有迟疑，按照他的要求，一字不差地发了誓，为哈利留下最有利的盾牌，也为霍格沃兹的学生留下他们的教授。
　　梅林在上，这种时候，他到哪再去聘一个魔药人才啊……助教先生真的要罢工了。

　　自以为聊完全部的话题，斯内普自觉地朝门口走去，却意外发现校长室的门不知何时被落了锁。
　　他转身，冲着邓布利多的方向，无声地挑眉。

　　“除了那个孩子，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邓布利多的口吻斯内普再熟悉不过，每当伏地魔想使唤他多干活，就这么和他说话。
　　“屠龙者终成恶龙，您要做第二个黑魔王，榨干我的价值吗？”他幽幽地问。

　　邓布利多像是被噎到，他告诉自己，你的魔药教授从小嘴巴就这么坏，习惯吧，趁早习惯。
　　何况他明显还没从自己不得不保护波特的儿子这个噩耗中摆脱出来，心怀怨言。因此哪怕是尊贵的校长先生，也不能指望怨念加身的斯内普嘴里蹦出什么好听的话，就原谅他吧。
　　他用包容一切的，‘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斯内普，惹得对方一阵恶寒。

　　“好了，让我们来看一段记忆吧。”
　　邓布利多从自己身后的置物架上取下一个细口瓶，那里摆着数以百计的容器，他全凭大脑记住里面分别装着怎样的记忆。
　　他拔掉水晶瓶的木塞，把银色的物质倒进校长室角落的冥想盆里，示意斯内普进入其中。

　　“谁的记忆？”斯内普问。
　　邓布利多不语，只一味用令人恶寒的眼神看他，斯内普嘶了一声，一脸嫌恶地把头扎进冥想盆里——他不想跟怪老头共处同一空间。

　　是莉莉的。
　　进入忆质世界，斯内普立即意识到，记忆的主人是莉莉·伊万斯……莉莉·波特。

　　斯内普站在普尔特尼桥上，桥身因魔法的轰炸变得残破不堪，莉莉就缩在那些破烂砖块后面，受两面夹击——这是她生前某次受袭的情形。
　　攻击她的对象斯内普也很熟悉，前同事安东宁，前同事罗齐尔，以及……她。
　　斯内普懂了，这是他在柏林出差期间发生的事。

　　不同于莉莉，需要近距离观察魔杖，才能判断出某人的身份。斯内普即便隔着兜帽也看得出来，就是她。
　　他们太熟了。

　　熟悉的身高，熟悉的步伐，熟悉的施法、不、施法有些不对劲。
　　他先莉莉一步注意到，她施法的动作有问题，她固然是个战五渣，可也没有这么逊，不会在战场上故意发挥迟钝……左手，她左手袖子里面有什么。

　　斯内普不由得感叹，他们的确太熟了。
　　莉莉也许要等到愈合如初停滞的瞬间，才会察觉是谁在救她，而他只用一眼就能锁定施咒者；莉莉也许对她衣袖里藏的东西一无所知，而他五年级就见识过了，那是一只魔杖。

　　尺寸极短，是她为了应对特殊情况，做出来防身用的。杖身是她一年级时亲手种下的柠檬木，杖芯则是他二年级送她的圣诞礼物，他以治好一只独角兽幼崽的伤作为条件，交换到了它家长的冠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在英国的那段时间里，是她用他的礼物，在替他守护莉莉。

　　看到她身上的伤，他忽然记起自己曾经的问题。
　　他问她，有了神锋无影，哪怕对上精英傲罗，也不至于还不了手，怎么会被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比起她给出的，那个一听就是敷衍人的‘学艺不精’，眼下，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浮出水面——黑魔法消耗的魔力太多了，谁也不能一边左手用医疗魔法，一边右手释放神锋无影……发明者也不能。
　　为了维续愈合咒，她生生受着穆迪的攻击，当然还有言语攻击。

　　斯内普陷入沉思。
　　直到他听见莉莉的声音，听见莉莉出言支走穆迪，他感觉到记忆快结束了。

　　他站到莉莉跟前，用尽最后的时间，仿佛要把她的模样长久地刻进脑海里那样看她……可莉莉却错开了脸。
　　像神明的玩笑，莉莉拒绝与他对视，她回头，用同样深刻的目光看向那个救了她的女生，面露担忧的神色。
　　她还好吗？

　　“不，不太好。”
　　斯内普轻声说。

　　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这不代表她在一个月后痊愈，而是一个月后，她被贝拉特里克斯抓去当苦力了。
　　记忆到此为止。

　　“她是你的人？”
　　一脱离虚幻的世界，斯内普就急匆匆地问邓布利多。

　　不是刚产生的念头，自那场宴会上她给了他半分钟，他就用那半分钟的最后几秒，踩着点沉思，她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她身怀秘密。

　　明明整个学生生涯都没表现出过对食死徒的兴趣，却在最后一年摇身一变，成了贝拉特里克斯最亲密的拥趸；明明黑魔王的胜利近在眼前，却在战局的关键时刻做了违背那个人意愿的事；明明与这份工作格格不入，却又苦苦坚持。
　　而在刚刚的忆质里，他似乎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会不会她也同邓布利多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没有比这更合乎逻辑的解释了，如果她身怀的秘密是，身为斯莱特林的学生，早在念书时就在暗中替邓布利多办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几乎认定这就是真相。

　　“你们说了相同的话啊。”邓布利多感慨万千。
　　“我们？我和谁？”斯内普一愣，不确定地问，“莉莉？”

　　“她被阿拉斯托救回凤凰社，见到我的第一句，也是这个。她问我，蕾娜是自己人吗？”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在等他的回答。

　　“而我问莉莉，你们关系好吗？”邓布利多自顾自地往下说。
　　“不，从来不。”斯内普答道。

　　“看，你们又说了相同的话。”邓布利多无奈，“莉莉告诉我，蕾娜对她很友善，但她对穆尔塞伯也友善，对埃弗里也友善，那本质上和对一只小动物友善没有任何区别，她只是比较得体。”
　　“……是的。”斯内普认可。

　　“若非蕾娜，她说自己未必能从那场追杀里活下来……偏偏她们交情泛泛。”
　　听着邓布利多的话，斯内普脸上都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了，下一秒却听邓布利多的话锋一转。
　　“但我说，很可惜，并不是。”

　　“怎么会？”
　　斯内普错愕。

　　“我没做过那样的安排，而事情也远没有结束。”
　　邓布利多继续说。
　　“追杀过去后，我做出判断，波特一家不适宜外出工作了。他们很能干，是我的得力干将，这势必会到导致凤凰社人手紧缺，可她必须藏起来……就像你希望我做到的那样。”

　　“时刻被暗杀的威胁笼罩的人没有追求自由的资格。当时的我正在筹备赤胆忠心咒，却在藏匿地点上犯了难。或许你有听过，在此之前，无论他们藏身在哪，都能很快地被发现。”邓布利多扶额。
　　“你也说了，信错了人。”
　　斯内普若无其事地说道。

　　“有一天，莉莉找上我，说她收到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邓布利多说，“事情发生在詹姆出门采购的路上，他被一只灰色的猫头鹰给袭击了，猫头鹰狠狠啄他的脑门。”
　　斯内普不禁捂住自己的额头，他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那甚至也是一只纯灰色的猫头鹰。
　　思及此处，斯内普的动作一顿。

　　“等他回到家，才发现装面包的纸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詹姆都搞不懂它是怎么出现的。”邓布利多继续说。
　　“莉莉还不知晓我在寻找合适的安全屋，所以在她看来，那只是个写了陌生地址的古怪纸条。可在我看来，那是质问。”
　　“它质问我，为什么还不用赤胆忠心咒把他们藏起来，既然我是个连安置工作都做不好的无能领导，就用它准备的吧，它替我准备好了。”

　　“神秘志愿者？”斯内普不解。
　　“我怀疑过你。”邓布利多坦诚道。

　　“我搞不到绝对可靠的宅子，就算搞得到，我凭什么让波特住进我的房子里？”
　　“所以我解除了怀疑。”

　　“从结果来看，你没有采用。”斯内普说。
　　“身边的人尚且不值得信任，又怎么去相信一只来历不明的猫头鹰呢？戈德里克是我们共同的选择。”邓布利多发出叹息，“几经辗转，詹姆和莉莉都想回到他们原本的家，我……我对那也怀有一些私人感情，比起别的地方，我更倾向那个村庄。”

　　“虽然不打算用上面的地点，但我对纸条的主人有点兴趣。”
　　“你去了？”斯内普反应过来。

　　“米勒娃说，那是一块私人领地，几百年前就是。假如属于巫师，那么极有可能，它的主人是一位纯血巫师。她不会搞错，她是土生土长的苏格兰人……这令我更好奇了。”
　　“我顺着纸条的标记，一探究竟。”
　　“虽然没能在宅子附近找到任何人，但我必须承认，那里无比适合做安全屋，深山幽谷，人迹罕至……”

　　“是个休养的好地方。在苏格兰高地，维克镇与奥克尼群岛的中间地带，不临海，但临山。”邓布利多凭着回忆描述：“没有什么标志性特征，只有一颗高得惊人榕树在附近，我猜它的年纪和尼可·勒梅差不多。”
　　“树底下是一栋灰红色的宅子，门口写着Loneliness is……”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一缩，于是说话的变成两个人。
　　“门口写着Loneliness is a cloak you wear。”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知道这个地方？”邓布利多讶异地问。
　　“我知道。”斯内普神色复杂，“我一年级就知道，那是奥利凡德家。”
　　看到他的表情不受控地从复杂到茫然，邓布利多沉默了。

　　沉默过后，邓布利多有些困难地开口，“你这样，会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老糊涂了，忘记自己曾经发展过这样一位下线。”
　　“别管那个了，让我们关注一点正事好吗？老糊涂。”西弗勒斯·依旧没从自己不得不保护波特的儿子这个噩耗中摆脱出来·被怨气笼罩的斯内普，对自己的上司不客气道。

　　“太危险了，她让莉莉躲进她的家里。”斯内普狠狠皱眉，“总会有人探明那块地皮的归属，我是说，一旦你们正式采用那间安全屋的话。”
　　“是的。”邓布利多附和。

　　“她冒了天大的风险，可你却告诉我，她不是你的人？”
　　“是的。”除了附和，邓布利多说不出别的话。

　　柯南·道尔说，当你排除了所有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都必定是真相。可柯南·道尔没有说过，当最后一个可能也被排除，又该到哪去追寻真相。
　　他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