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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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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如伏地魔也会犯错误,强如伏地魔,也有不及蕾娜之处——他看过的间谍小说肯定没有我多。
蕾娜沾沾自喜。
如果一个国家在本土爆发过战争,那么这批亲历战争的民众,就很容易产生囤积癖。同理,如果一个国家深度参与过四五十年代起的苏美冷战,那么间谍话题将常伴每个家庭的茶余饭后。
好吧,说的就是英国。
间谍小说泛滥,这几年简直统治了英语小说界,成为麻瓜书店的主要收入来源。故而蕾娜非常清楚,在正经谍报的世界里,行动开始前,参与行动的人员务必受到封闭管理。
说什么喝一杯,历史上多少著名的情报外泄,都是从“喝一杯”里流出去的。
蕾娜心里关于伏地魔的坏话此起彼伏——她这方面比不过斯内普,谈不上什么创造力——直到宴会厅里倏地静下来。
蕾娜心知,时候到了,伏地魔站在二楼向她招手。
他换了相当骚包的一身行头,比第一次见小巴蒂那天穿得还骚包。离开时,蕾娜从小巴蒂身旁经过,对他挑了个眉——看啊,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还赶不上波特呢。
小巴蒂:?
对方没理解,可奇妙的是,伏地魔似乎理解了那个挑眉的含义,他对蕾娜‘大坏不敢使,小坏使不断’的心态很是瞧不上。
“别挑拨了。”他在上面用骇人的双眼剜了她一刀,催促道。
蕾娜敢保证,他其实是想说,敢破坏我在仆人心里的形象你就死定了。
她发现,伏地魔这个人思想包袱很重。他也爱吃好吃的,也爱穿漂亮衣服,但他在意自己那个世外高人的逼格,强迫自己不表现出凡人身上常见的特征。简称,拧巴。
拧巴哥说他们的目的地是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全家的现住地。
对于以格兰芬多创始人命名的半巫师聚集地,蕾娜只略有耳闻,它太远了,都快到英国边境了。好吧这不是首要因素,它要是叫萨拉查山谷,她早就慕名参观了。
和博恩斯家一样,波特家附近同样下了幻影显形的反咒,这是最基础的措施,蕾娜早有预料。
战争走到今天,要是某个凤凰社或者魔法部的核心成员的死因,是没有在家门口布置反咒,他会被嘲笑到地老天荒的。
他们在山谷外现身,
施术者(蕾娜极度怀疑就是邓布利多)似是在说,就算你是伏地魔,也得给我用腿走进来。
山谷还挺大的,外围地势险峻,蕾娜几乎以为这是个鸟不拉屎的地界。再往里走,直到看到广场、教堂、店铺还有众多民宅,她才相信这的确是人居住的地方,还小有规模。
小有规模,以及人类四肢有限的行动力,都能为斯内普摇人争取些许时间。
不够,远远不够。
一路上,蕾娜像没头的苍蝇,看似毫无头绪……实则也毫无头绪。
她夸下海口说要拖住伏地魔,可她压根不晓得要怎么拖。自爆是不可能自爆的,且不说她没有那个意愿,即便她有,难道伏地魔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极限一换一的吗?
要真那么容易,早就有人喊着为了维护大地上的爱与正义,守护智慧与和平男神邓布利多,冲上去拉着他爆seed了。
她心急如焚。
过于太平了,没有任何能绊住伏地魔的事物,可她却必须拿个主意才行。
主人,您想吃烤鹅吗?我刚才瞄到有农户养鹅了,我很会抓还很会烤……不,把伏地魔当傻子耍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其实哈利不是七月出生的孩子,他妈为了早上学,在魔法部找人,给他改了生日......不,把伏地魔当傻子耍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2。
她大脑都快烧冒烟了,也只能想出这种垃圾点子。梅林啊,勇气智慧精明或者踏实肯干,你随便赐点什么,帮我度过难关吧。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两个打扮成南瓜的小孩摇摇摆摆穿过广场,朝他们走来。
危险。
别靠近了。
他们想做什么?
蕾娜眉头紧锁,在留意到他们手臂上的小筐后,蕾娜了然,他们想玩万圣节的那个。
说实话她很乐意陪他们玩,她能变出糖果,也挺有爱心的……但他们走向了伏地魔。
梅林啊,偏偏是今天,他打扮得比她更光鲜。
他们会成为伏地魔魔杖下的亡魂,蕾娜确信,但他们没准能拖住这个人,原来梅林有听到她的声音,原来梅林有赐下……
蕾娜忽然立在原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不。
她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对于脑中闪过的,两个孩子拖慢伏地魔脚步的画面,她心里甚至隐隐有个角落是乐见其成。
不不。
人生命的逝去不是恩赐。
别再塌下去了,我人性的悬崖,我还是一个人,是人类而非别的什么东西,对吗?
蕾娜感觉到伏地魔的手抓在魔杖上了,而前方不远处,两个孩子越走越近。
不不不。
下一秒,靠得足够近的男孩被伏地魔斗篷帽下的五官吓到,转身跑开……伏地魔没有动手。他注意到,男孩跑远的方向,一个男人眯着眼睛盯着他们。
他在许多仆人的大脑里见过那个男人,阿拉斯托·穆迪。
穆迪坐在商店的橱窗底下,手握伏特加酒瓶,蕾娜一见他就好似抓住了救星。保住了,两个孩子,和她人性的悬崖都保住了。
她感动得快哭了,你就是斯内普摇来的人吗?他也太有效率了吧?我可以指望你对吗?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原谅你把我按在地上摩擦的事了!
她的星星眼闪到花屏。
对方显然也凭身形把她认出来了,辨认出她是上次袭击莉莉·波特的食死徒中的一个,那位歪瓜裂枣女士。
而在她身后,那位男士绝对不是又一颗歪瓜裂枣……邓布利多级别的高手。
穆迪默默掏出魔杖。
Good job!疯眼汉!
蕾娜的心在呐喊,尽管她在这时发觉他脚底下堆成小山的酒瓶子,从数量上看,他在这蹲守一天了,绝无可能是斯内普搬来的救兵。
也许只是个巧合,也许是凤凰社派人轮流保护波特一家,但这并不妨碍蕾娜对他闪星星眼。
蕾娜眼下穿的是宴会上那身,有点单薄的裙子,重点是,没有挡眼睛的兜帽,眼神交流起来非常方便。
她对他挤眉弄眼:看我,咱们哥俩唠五个加隆的。
穆迪接收到的:看我——今天不弄死你,报上次的一箭之仇。
蕾娜的眼睛恨不得突破眼眶的限制,使劲往自己脑后飘:算了你还是别看我了,看我后边这个,我老板,食死徒一把手,你的任务就是把他拦在这。
穆迪接收到的:算了你还是别看我了,看我后边这个,我靠山,打不过你我还不会摇人吗?他的任务就是让你交代在这。
蕾娜继续:相信我,你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一招。你要是死了,间接死在我手底下的人命又添一条,我人性的悬崖又岌岌可危了……不行,咱俩得想个可行之策。
穆迪继续:相信我,你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一招,等死吧你就。
他看起来好像是理解了,又好像没完全理解,蕾娜很是怀疑。
没时间(眼神)解释了,她分享起自己的计划:很简单,你别跟他打,你跟我打,咱俩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就这么‘你来追我啊’‘我追不上你啊’‘哎呦我被绊倒了’‘看我这不就追上你了’‘哎呦我又爬起来了’,打得你来我往不分胜负难舍难分。
从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七局五胜,你家一把手什么时候到位,我们的延时赛就什么时候打完,你得陪我没有素质地打假赛,懂?
该死的,他没懂。
不是人人都有她和斯内普一样的默契,要是斯内普,她有自信俩人能配合到四十九局二十五胜。但对面是穆迪,他的魔杖始终指着伏地魔,准星都没有晃一下。
她恼火地瞪着穆迪,说了你在他魔杖底下走不了一招,怎么不听劝呢。
因为穆迪不听劝,她只好临场改戏。
她决定上去卖一下,在穆迪对伏地魔出手的时候大声喝道,放着我来!为伏地魔尽忠,挡下那记攻击。
然后往地上那么一摔,抱着伏地魔大腿就:哎呀呀我好柔弱呀,我是为您才受的伤,您不能丢下我不管。
飙戏,假赛,碰瓷,像注水电影一样强行拖时间……
这样的招数说不上高明,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哪有高明可言呢。尤其,穆迪还是个不上道的,于演技一途毫无灵性的家伙。
要是让他被伏地魔一招秒掉,接下来可就轮到几位波特了,她实在被逼没招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穆迪挥动他手里的魔杖,蕾娜嚷嚷着不许伤害我的主人,一个健步冲到伏地魔身前——好痛。
不对啊,她盯着呢,穆迪的魔咒分明没有命中,可她却像纸巾卷入麻瓜洗衣机,整个人被撕碎,陷入莫大的痛处。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眼前一黑,意识渐渐远去。她最后感知到的,是伏地魔低声咒骂的声音——滚远点。
世界安静了。
山谷安静地经历它理应经历的,植物照常休眠,飞鸟照常啼叫,日月照常更迭。
理所当然的,时间也照常流逝。
世界又变得喧哗。
刮风的声音,飞沙摩擦衣料的声音,血液从身体里缓慢流出的声音,我明明能够听见,可我为什么动不了?
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但我不能动不了,我还得去救她!
蕾娜猛地睁眼,被明亮的天光刺痛眼睛,天亮了……
天亮了!
我昏迷了多久?
她惊恐地张望,动作扯到肩膀,钻心的疼痛差点把她扯进第二场昏迷里。
张望的过程中,她扫到了穆迪,他像她一样躺在地上,生死莫测。
空荡的商店街,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静得不像人类生活的地方。只有她和穆迪,当街挺尸。
她忽然明白发生什么了,伏地魔不会任由穆迪对他出招,那一瞬间,不止她身前的穆迪在施咒,她身后的伏地魔比他施得更快。
那道魔咒本来可以轻松击败老傲罗,可却被一个不知死活的仆人,用身体给挡下了。
她受了伏地魔一击。
魔咒贯穿她的肩膀,把她和穆迪射成了一串烧鸟。
太糟糕了,她身上现在被打了一个直径一英寸的洞,她看不到自己后背,但想来,绿裙子早已被染得看不出本色了。
更糟糕的是,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的正中间。
起码是十二个小时……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撑着破败的身体站起来,波特家……
她不确定具体是哪栋,本来是不确定的,伏地魔没告诉她。然而另一条街道上,有一栋房子的屋顶正在冒烟。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它为什么冒烟,只一味用尚能行动的双腿,带动她近乎麻木的肩膀朝它走去,机械地走去。
她尽可能地加快步速,但人又怎么能快得过时间的脚步……她错过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一夜,赤胆忠心咒不再生效,把客厅里的景象暴露在人前。男人用魔杖喷出彩雾,女人温言细语,孩子被魔法逗笑……然后?
然后被轻而易举地毁掉。
有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去,有人挡在孩子身前不肯退却,有人如预言里描述的那样,奇迹般地击败黑魔王。
再然后?
邓布利多的人手来迟了。
接到警报时,他人正在罗马尼亚,参加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例会。
他给过西弗勒斯一个特殊事态的联系方式,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密探先生暴露的风险,他们约定非必要不使用。因此当那个道具震动,他猛地,从当地魔法部安排的酒店大床上跳了起来。
他立即调用了能紧急联系到的所有人——海格与西里斯,他们一个在森林里和阿拉戈克增进感情,一个在户外飙车。
他了解这两个人不甚靠谱,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大多数人还在熟睡中呢。
他只好让海格到城堡里找米勒娃,打扰她与猫咪的好眠,他拜托她跟着他们俩一起去戈德里克山谷……那两个大块头加起来也不如她可靠。
他说,自己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已经飞到地中海了,接下来还有亚得里亚海,第勒尼安海和英吉利海峡,他打算用魔法一口气飞回英国……这太疯狂了,阿不思疯了,麦格瞳孔地震。
麦格不清楚波特家的门牌号,海格更是连个戈德里克山谷朝哪个方向开都记不住,他们决定乘坐眼前的神奇代步工具,飞过去。西里斯·布莱克在几个小时前骑着它跨越了大半个英国,发动机还热乎呢。
摩托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最好的一点,是它不受幻影显形反咒的限制。
上一次,当保密人还是西里斯·布莱克的时候,他骑着摩托来找詹姆玩,两人快意击掌,表示这真是太完美了。
他可以在詹姆家的门口落地,而不像其他凤凰社成员那样,漫无目的地守在外围。他的教子会目睹他踩着七彩祥云啊不是,踩着飞天摩托从天而降,在小小的心灵里留下自己的教父酷到爆的印象……
本该是这样的才对。
然而这次,当三位凤凰社成员挤在那辆不堪重负的摩托车上——他们超载了,虽然魔法部不曾出台过巫师道路交通安全法——颤颤巍巍从天而降时,什么都没了。
詹姆倒在一楼,莉莉倒在二楼,哈利在婴儿床上哭得震天响。
眼前的画面让在场每个成年人失语,即便活在灰暗的时代,人也无法真正做到对时代的阴霾脱敏。
屋子以外,天光乍破,活像连老天都在庆祝一个孩子为魔法界带来的新生。屋子以里,万籁俱静。
寂静了许久后,终于有人开口。
“我负责安排入葬。”麦格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是他们的院长。”
论及与波特全家的亲密程度,这件事更该落到西里斯头上,但她怕他做不好,起码他做不好和麻瓜伊万斯一家的沟通工作。
邓布利多没有说错,她的确比两个大块头加起来还要可靠,尽管校长先生的本意,不是希望她把可靠应用在这样的场景里。
她的声音点醒了另外两人,在巨大的悲痛的驱使下,每个人都迅速找到自己的职责。
“小哈利,可怜的小哈利,我带他去找邓布利多。”海格肖似一只受伤的狗,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呜咽声。若是他有主人,此刻一定贴在主人身上拱来拱去,发泄悲伤。
好在他还记得校长的嘱托,邓布利多说过,万一事情走到最不幸的那一步,而那个孩子如预言中所说,活了下来——把他带到我身边。
西里斯,他看上去最平静,平静得有些过了头。
“骑我的摩托去吧。”他随手把钥匙抛了过去。
“我?”
他露出丝丝缕缕的笑意,兴许是陷入布莱克家祖传的发癫的前兆。
“我要去干死某只老鼠。”
继而,当斯内普赶到,他谁也没有见到。黑魔王,凤凰社,波特夫妇,大难不死的男孩……谁也没见到。
但他看到扭曲变形的木门,稀碎的家具,和被毁掉的建筑物。透过这一地狼藉,他又仿佛什么都看到了。
他清晰地感知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被血与泪浸透,当下并不存在的悲鸣响彻他耳边。
夜晚已然结束。
他站在废墟上,突然有种极其荒唐的感觉,好像自己这一辈子永远都在慢命运一步。不够美满的家庭,心仪的女生,解读人生的角度,死生一线的关头,永远慢那么一步。
于是缓缓跌坐。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蕾娜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你不走吗?”她轻声问。
历史重演?发生了什么?伏地魔又去哪了?蕾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仅仅是站到斯内普跟前,俯视他,任由刺眼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到斯内普身上。
没有反应。
没有回答。
“魔法部快来人了。”蕾娜继续说。
她清楚,自己醒了,穆迪很快也会醒,他的同事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没有及时归队,进而关注到这边的动向。
还是没有反应。
斯内普像一截死掉的木头,与现场死掉的一切事物融为一体。
“那我也不走。”
蕾娜一个转身,在斯内普的身旁无声落座。
房屋的角落时不时有砖块坍塌,浓烟被风吹到十里开外,麻瓜居民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魔法部、食死徒、邓布利多、魔法报社的记者,潮水一样多的人在往这边赶,世界聚焦于此。
他们坐在高高的废墟上面,随便时间的长河流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