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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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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亲手送出去的犯人,大摇大摆走进部里,面带得意的假笑向自己问好,魔法部的文职人员只觉得离了大谱。
这法治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换了相当体面的一身袍子,似乎是某位阶下囚去年送的圣诞礼物。
他上午还是被控方,为黑巫师的出身受人冷眼,下午就成了最伟大的白巫师的代理,得到理应得到的礼遇,这体验真是太奇妙了——他手握委托函,邓布利请他去找蕾娜聊一聊。
他们都太想当然了。
斯内普以为蕾娜听命于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则以为她是受他之托,才对莉莉多有照顾——你们挺要好的不是吗?她为了你把我关在医疗翼的大门外面。邓布利多悻悻地说。
斯内普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但他面不改色,“我没有。”他冷冷道。
“是的,我看出来了。”邓布利多继续悻悻地说。
年底了,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账不平。
上司邓布利多只好拜托下属斯内普,找做账的财务亲自对账。万一她真是什么身在食死徒心向凤凰社,不为人知的民间英雄,邓布利多不介意也为她作保。
米里森接待了斯内普,听完对方的转述,她差点把茶几掀了。
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对她这个部长就没有一丁点尊重可言吗?
但她心虚。
前些时日,与伏地魔的倒台关系不大的她,在预言家日版刊登的致全体英国巫师的一封信上,声称魔法部全体为了巫师界的和平做出了巨大贡献……她利用宣传口替自己贴金,而事实上,一个魔法学校的校长做得比她多多了。
她摘了人家的桃子,借着邓布利多的东风,确保自己不会如前任部长那样灰溜溜地被撵下台。
这也意味着老家伙有能量动摇她的支持率,她无力在斯内普面前摆她的官员谱,“去见她吧。”
米里森叹气。
她请拘留区的负责人过来一趟,带代理人先生去见奥利凡德——开庭在即,那位女士的量刑比所有人的都困难。
斯内普喜闻乐见,虽然他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疏忽了。
领他过去的路上,文职人员暗搓搓地问:“那位女士的背景很了不起吗?”
斯内普冷眼看他。
基层不了解领导们是如何交涉的,但他了解由自己带进嫌疑人面会间的人数。
“第四个。”他说,“试图为她做保的人,你是第四个。”
斯内普的步伐顿住。
是啊,与自己不同,她真的缺人捞吗?怎么会至今为止还在蹲局子?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个……
其中理应有老奥利凡德,斯内普判断。
事情正按照蕾娜早先对伏地魔讲过的——如果有一天自己距离阿兹卡班仅有一步之遥,第一个不计代价捞她的,一定是和她顶着相同姓氏的人——那样发展。
加里克在孙女被关进牢房的第二天就造访了魔法部,尽管他那只会惹是生非的孙女不怎么领情。
“还好吗?”
“如你所见的好。”
“食物怎么样?”
“营养均衡。”
“住的呢?”
“不愧是花纳税人的加隆,魔法部的供暖很不错,搞不好比对角巷还要暖和些呢。”
加里克还想絮叨,却被蕾娜阻止了。
“圣诞节快到了,从今年开始您得自己写贺卡了,我确定您不擅长那个,所以留了一个本子,在我梳妆台的抽屉里。上面有我历年给各家族写的问候……实在不行就抄吧,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家会体谅的。”
“为什么要体谅?”加里克歪头,仿佛她讲的不是英国话。
“因为……”
蕾娜刚要回答,却被打断了。
“为什么我需要自己写那个?”他眼睛幽深得像夜行动物。
“所以说……”
“你现在就得跟我回去,老老实实写那该死的卡片,今天晚上就开始写!”
再次被打断,加里克不听孙女解释,不依不饶地咒骂。
“再也别想做什么鬼火少女,你是我的继承人,看店,结婚,替我写贺卡才是你该干的!今年是你,明年是你,后年也是你!你赖不掉了,是你的活,永远是……”
“我是不会跟您回去。”蕾娜淡淡道。
加里克的脸色突变,他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蕾娜——你坐牢有瘾啊?
“无论如何也不会。”蕾娜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别白瞎你的血汗钱了。”
她把加里克气跑了。
“对不起。”望着人影隐去的方向,她轻声说。
她很清楚,对加里克,她就算说上一万句对不起也难以偿还……她真的在心里说了一万句。
之后是纳西莎,她在卢修斯被释放、儿子哄好了、家族形势基本稳定下来后,前来探望蕾娜。
以布莱克的名义。
马尔福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艰难时刻,财产缩水,社会地位骤降,舆论崩盘……
魔法部对外宣布了卢修斯·马尔福的无罪,法律的天平会看在加隆的面子上格外向他倾斜,但人心不会。在魔法界的众多巫师眼里,他依然是黑魔王的走狗。
她不能在这时候向丈夫提出非分的请求,不怕他不答应,她怕卢修斯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就应承下来……那她岂不是愧对阿布叔叔?
但她有私人财产,她没告诉任何人,她甚至没有为她那个同样锒铛入狱的堂弟西里斯说上半句好话,却为了自己的学妹四处奔走。
蕾娜一见她就现了原形,在魔法部职员的注视下去搂纳西莎的腰,她还想埋胸来着,但被纳西莎‘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给推开了。
“还好吗?”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
“是不是瘦了?”
“牢饭难吃得要死,他们到底把纳税人的钱花到哪里去了?不会是税金小偷吧……”
“还有黑眼圈。”
“我头疼嘛,我睡不着。”
她对着纳西莎狠狠撒娇。
小小年纪还有两幅面孔。
文职人员立在门口,无语得嘴角直抽抽,两场会面他都参与了旁听,这是必要流程。还有,说谁是税金小偷呢!
但在狠狠一顿撒娇后,蕾娜用对付过加里克的话术,又把纳西莎给劝回去了。
不用管我,除非主人原地复活喊我回去上班不然谁也不用管我,她无情地说。
清净了。
不会有人来了。
蕾娜这样想着,在一个礼拜后,迎来第三位访客。
“真意外,我以为您这辈子都不会踏足此地了呢。”她发自内心地感慨。
马尔福夫人之后是马尔福先生,身在牢房,她偶尔也能听到一点风声。比如马尔福家主请律师为自己打官司了,马尔福家主慷慨地向魔法部捐款了,马尔福家主坚称自己从未效忠伏地魔……
他早就安全上垒了。
“你以为我想来?”卢修斯眉头挤得能夹死蚊子。
他环顾室内,嫌弃得要死。他不想坐那个简陋的座椅,也不想空气里的灰尘沾到他的皮鞋上,哪怕不久前,他同样坐在这个房间里和律师会面。
“但是茜茜心情不好。”他说。
他察觉了?蕾娜犹疑地看着他。
“是你害的。”卢修斯继续说。
好吧,他的确察觉了,蕾娜想。
纳西莎谋划着凭一己之力救人,她筹钱,多方联络,走关系以及上次的探监,都是瞒着卢修斯偷偷进行的。
但卢修斯还是察觉了,他还没有迟钝到自己的枕边人背地里搞了这么多动作,还浑然无知的地步。所以他出现在魔法部,他打算为她实现心愿。
想必他今天也是瞒着纳西莎偷偷跑过来的……
啧,这对令人倒牙的夫妻。
“外面怎么说来着?马尔福家专出情种?”机不可失,蕾娜对他挤眉弄眼。
卢修斯只沉默地斜她,无视了她的调侃。也许是无力反驳,也许是认为用不着,他对妻子的情意又不是需要刻意谦虚的东西。
“嘿,你花了多少?”蕾娜趁机向他打探行情。
与自己不相干,可她好奇得紧,对离开这里所需付出的的数字。加里克说什么也不告诉她,好在她还有天使投资人。
她鬼鬼祟祟偷瞄门口那个魔法部职员,趁对方不察,超小声地问,“很贵吧?”
卢修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对她说:“四分之一的家产。”这还只是能够衡量的,那些难以体现在数字上的,才是真正昂贵的东西。
蕾娜嘶了一声。
现在她有数了,老奥利凡德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如果想把她顺利带出去,老头子恐怕得变卖一部分祖产……前世他就是那么做的,为了给她看病……他还是留着养老吧。
如今,卢修斯不忍爱人心焦,情愿拿另外四分之一的家产出来搭救她这个非亲非故的人。
不,何止非亲非故,她搞恶性竞争,在黑魔王面前各种拉踩,嘲讽他表忠心的言辞太咯噔,还在工作场合找他的茬……
但他愿意。
就好像她会为了斯内普的心理健康营救莉莉,卢修斯捞她,一样是考虑到纳西莎的感受。
财产很重要,职场结下的梁子也很重要,但和茜茜相比,就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真令蕾娜改观,要知道,她以前可是三天两头编排他,你配不上纳西莎这么好的姑娘;你天生就该和金加隆睡一个被窝;退一万步讲,你老婆就不能是我老婆吗……行吧,她撤回,她撤回行了吧。
然而,她依旧没有接受对方为她准备好的路,她说:“承情了,马尔福先生。”
“虽然你家富有得让我眼红,但还请把你四分之一的财富,用在让马尔福家恢复昔日的繁荣上吧。毕竟……”她正色道,“毕竟马尔福的幸福,就是茜茜的幸福。”
把钱留着和纳西莎去过没羞没躁的好日子吧。
语罢,卢修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看向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怀疑眼前的女士对他妻子怀有的,和自己对妻子怀有的,是同一种情感。
但在良久的对视后,他仅仅是说:“再次提醒您,不许在我的面前称呼她为茜茜,那是亲密关系专属。”(蕾娜切了一声)
他像孔雀那样倨傲地起身,向文员示意,会面结束了。
尽管他不理解,那个文员看他时,眼底冒的金光是什么意思。
早早过上了财富自由的生活的人士是不会懂得上班的无趣的,更不会懂带薪听八卦是多么的难得——吧唧吧唧,以马尔福夫人为核心的三角恋情,好嗑。
没人了,这下真没人了……
蕾娜这样想着,没几天,斯内普来了。
当她听说,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派人来见她,又透过玻璃窗看到斯内普的身影时,她心想,难不成这也是在霍格沃兹当教授的隐形福利?他都混上邓布利多的私人助理了。
看到他日子过得还不错,她就放心了。
“劳驾,今天的日期是?”她微笑着问那个小职员。
“十一月十七日。”对方姑且答道。
蕾娜一愣,她没想到,真没想到。
她的伤口发炎了,自打进了魔法部,她就开始发烧,整日浑浑噩噩,也记不清时间。可她清楚记得,前世,斯内普就是在这一天获释的。
为了配合魔法部的调查,他们失联了很久。当他匆匆赶到圣芒戈,看到的是她默默然失控,炸毁半座医院的那幕——他们在废墟里相聚。
这一次,他们又在同一天相聚,蕾娜只觉得是命运作祟。
“您吃得蛮开的嘛,替邓布利多跑腿?”她饶有兴致地问。
“是代理。”斯内普不满地更正,然后装模作样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副大人物的派头。
“就是跑腿的。”蕾娜嘀嘀咕咕。
“您呢,您难道吃不开吗?为什么还在里面?”斯内普眯眼,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
“因为我是一个邪恶的食死徒!”
蕾娜说得正气凛然,太诡异了,就连文员先生都忍不住朝她那边探头。
他同时还要做威森加摩的书记员工作,每天不知要抄录多少句我不和食死徒毫无瓜葛,我是被冤枉的,请组织一定要相信我……为了从他们嘴里撬出实话,法律执行司的办公室主任乌姆里奇煞费苦心。
连日的加班让人心有余悸,要是人人都如奥利凡德女士一般坦诚,他们一定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工作,
斯内普很不爽,但考虑到对方是个连日期都弄不明白的糊涂蛋,他尝试向她暗示:“你不是。”
若非那天她脑抽了,若是她没有现身在荒废的波特家,没有陪他坐了一天一夜,没有自投罗网……她完全有能力逃到任何一个国家去。
“我就是!”她再次掷地有声。
被关在魔法部的时间里,她没办法好好打理自己,头发失去光泽,毛毛躁躁地翘起一撮,让她看着像是长出了整整两英寸的犟种毛。
斯内普有点生气,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跳,30%。
“你——可以——不是!”他威胁似的拖长声音。
“我可以?哦哦哦,我懂了,是那个情节对不对?”蕾娜突然眼前一亮,双手对着他瞎比划,“我在天台上恳求邓布利多给我一个机会,然后邓布利多说,怎么给你机会?”
“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她惆怅地仰望天空(划掉),仰望魔法部的天花板。
接着她的声音变沧桑,任何人听了都会秒懂她cosplay的对象, “跟威森加摩的五十位成员说,看他们让不让你做好人。”
她又用自己的本音说,“那就是要我蹲大狱。”
她戏瘾大发,最后甚至假装魔杖还在身上,做了个拔魔杖的动作,对准自己的眉心,又模仿邓布利多,“对不起,我是……”
可是还没演尽兴,就被斯内普打断, “够了!”
“别胡闹了!你能不能分点轻重!”他冲她低吼,看上去气得不轻。
50%。
“嘤,你凶我。”
她委屈巴巴地,做作地看他,对他眨眼睛……斯内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斯内普劝自己冷静。
“总之,按卢修斯的攻略来,你去坦白你被人下了夺魂咒。”他一边揉自己眉心,一边替她出谋划策。
“可是我没有。”蕾娜干巴巴地推辞。
“你就那么说!就当你有,不是很会说谎吗!这种时候装什么忠实呢!”斯内普感觉他的火气又要上来了,70%。
“可是、可是我早说过我没有,我做笔录了。”蕾娜继续推辞。
“那就翻供!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认!”
斯内普气结。
“卢修斯说他是被迫的,诺特也说他是被迫的,还有高尔、克拉布、沃尔顿……人人都说自己中了夺魂咒!就你们几个蠢货还在实话实说!”
“那几个蠢货里怎么就有你一个、偏偏是你、怎么偏偏是你……”
“因为我有罪。”蕾娜平静地说。
“比你犯下更多罪行的人都可以免于制裁!”
“没有比我犯下更多罪行的人。”蕾娜依旧平静地说,“做魔杖的人是我,增幅魔杖的人也是我,每个死在食死徒魔杖下的无辜的亡魂,都有我的一份。”
并非临时兴起的念头,从她在某个深夜把一支打人柳魔杖亲手递给拉布斯坦·莱斯坦兰奇,害死了费比安·普威特,她就深知……
“做错事的人理应付出代价,我比每个食死徒的罪孽都更深重,也比每个食死徒都更不值得宽宥。”
“罪?”
她的话仿佛提醒了斯内普,让他忽然想起什么,有如抓住一根稻草。
“可你不是只有罪孽,你还有……你在桥上、在宴会上、还有你的家,我知道是你……”
“哦对!”蕾娜高声打断他,“我在宴会上喝了几杯,白兰地的味道好极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盖过了斯内普,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你......”
斯内普的眉毛拧成一团。
你不想被人知晓自己做过的事?还是不愿承认自己做过?甚至是……后悔?你后悔向我泄露情报了吗?后悔那晚的背叛之举会为自己留下污点?
他眼睛像要在她身上灼穿一个洞。
如同作答,蕾娜看着他的双眼说:
“我对主人仍然抱以无限的忠诚。”
是啊,他没有证据,只要她打死不认,那一晚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故意弄散的珍珠,什么给你半分钟思考,只要这些事没有发生过……
她就还是伏地魔的乖仆人。
“好,很好。”斯内普咬牙切齿,“好一片赤忱,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哪里够?我看不如写进认罪书里,这样还能登上预言家日报,让全英国的巫师都见识您的无限的忠诚。”
看啊,她就说,斯内普的幽默感无人能及。
“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她失笑道。
100%。
斯内普震怒起身,这让他看上去像是被椅垫弹起来的。动作带动座椅后移,凳腿在地面大力划出刺耳的声音,继而仰倒。
“你就在你的阿兹卡班里编一辈子筐吧!”
他冰冷地说。
负气离去时,他的手指还在抖,蕾娜从没有见过他被气成这样。
理所当然地,他忘了问一件事,一件自他进门就十分在意的事——她的肩膀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斜楞着?
看着那扇门被斯内普狠狠一摔,摔出的裂痕,蕾娜轻叹了一声。
她以为凭借着几分小聪明,自己就拥有了和伏地魔周旋的资格,但事实上,她连他的一击都接不住。
如果说有什么是她做食死徒这三年,学到的真正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想要取得伏地魔的信任难如登天。
他不是个能用小聪明搞定的男人,他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加班,拍马屁,变身女仆,都对非人类无效……自然也不能确保斯内普的安全。
对付这样的狠角色没有捷径可言,她只能去走一条更笨拙的路,为他忍受牢狱之苦。
待到伏地魔回归,她会跻身深受那位大人信赖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