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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Allothiri》Keegan乙女向 你们是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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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在停战那天遇见的。
不,这么说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你在停战那天捡到了他。
废墟边缘,他靠着一截焦黑的矮墙坐着,迷彩服上全是土和血,手里还握着枪,但枪口朝下,指着地面。你从那条走了三年的小路回家,看见他,停下脚步。
他也看见了你。
你们对视了大概几秒钟。你握着菜篮子的手指收紧,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干裂得厉害,渗出一点血丝。
你继续走。
他继续坐着。
但你已经走出五步远,又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你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看你。
“你饿不饿?”
这是你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他跟你回家了。
你没有问他从哪里来,他没有问你要去哪里。那天晚上你煮了汤,他喝了两碗,喝完帮你把碗洗了,放在灶台上,碗底朝下,摆得很整齐。
后来他告诉你,那天是他所属的部队被打散后的第三天。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三天,靠喝溪水和吃野果活着,本来打算再走两天,如果能走到边境线的话。
但他在半路上遇见了你。
你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边境线了。
他也没有解释。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你教他辨认村子里的每个人,这个是邻居,那个也是邻居,那个牵羊的是谁谁家的谁。他学得很快,三天后就能在门口用当地话和路过的人打招呼,发音不太标准,但邻居们都说,这孩子不错。
他没有否认“孩子”这个称呼,明明他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
他帮你劈柴,帮你修漏雨的屋顶,帮你去井边打水。有一次你回来晚了,发现他站在路口等你,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看见你,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在前面,替你照亮回去的路。
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问问他,以前他站在战场上,手里端着枪的时候,照亮他的是什么东西。
但你没有问。
有些话是不能问的。就像有些伤口不能碰,碰了就会流血,流了血就止不住。
你们最接近吵架的一次,是因为一只野猫。
那天下雨,你发现他蹲在后院的柴堆旁边,一动不动。走近了才看见,他在看一只野猫。猫很小,淋得湿透,躲在柴缝里发抖。
你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他一直没有发现你。
后来你开口说:“想养就养。”
他回过头,脸上是一种你从没见过表情,说不清是想笑还是什么别的。他说:“我以前……也养过一只。”
你没接话。
他继续说:“后来没了。”
雨还在下。他蹲在那里,猫躲在柴缝里。你们三个人,一个在躲,两个在看。
那天晚上猫自己走了。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回来坐在门槛上,很久没说话。
你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在他旁边。
他说:“我以前那只,是被炸死的。”
你说:“我知道。”
他转头看你。
你说:“你说的‘没了’,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你什么都知道。”
你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下雨天不该蹲在柴堆旁边,会着凉。”
他笑了一下。真的笑了,很轻,很快,像雨停之前最后一滴雨落在地上。
那是你第一次见他笑。
日子继续过。
春天你把种子撒下去,他帮你浇水。夏天你晾衣服,他在旁边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秋天收成不错,你煮了一大锅东西。冬天你们围着炉子坐着,外面下雪,里面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有时候你会想,这样过下去,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你知道不可能。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就像春天种下去的东西,秋天一定会长出来。就像雪下得再大,也总会停。
就像他终究会走。
那天早上你醒来,发现他坐在床边,穿戴整齐,脚边放着一个背包,是你用旧布给他缝的那个。
他看见你醒了,说:“我要走了。”
你坐起来,没有问为什么。
他说:“那边……又在打了。”
你点点头。
他看着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你先开口了:“别说。”
他愣住了。
你说:“别说那些话。说了就走不了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恨你。”
你说:“我知道。”
他说:“恨你让我住下来。恨你煮土豆汤。恨你教我认人。恨你站在路口等我。恨你……”
你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背对着你站了一会儿。
再转过来的时候,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白纸。
他说:“走了。”
他走到门口,你叫住他。
你从床上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领口的扣子系好。叮嘱他外面冷,因为这个冬天还没过完。
他说:“你别这样。”
你说:“哪样?”
他没回答。你系好扣子,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忽然发现,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眼睛。现在看了,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但隔着太远,看不清。
你说:“走吧。”
他走了。
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你站了很久。
邻居经过,问你怎么站在风口里。你说没什么,一会儿就回去。
后来你真的回去了。
锅里还有昨晚剩的汤,你热了热,盛了一碗,放在他对面那个位置。
碗放在那里,一直放到凉。
你没有再见到他。
后来战争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报纸上说,和平了。人们上街庆祝,邻居来敲你的门,叫你一起去。你说好,换了件干净衣服,跟着去了。
街上很多人,笑着,喊着,抱在一起哭。
你站在人群里,忽然想,他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站在人群里,想着什么。
你想给他写封信,但不知道地址。
你想托人打听,但不知道他的名字,你知道他叫什么,但你从来没有叫过。你知道的那个名字,不是他的真名。你知道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真的。
你只知道他喝汤要喝两碗,洗碗会把碗摆得很整齐,下雨天会蹲在柴堆旁边看一只猫,笑起来像阴转晴的天气。
这些是真的。
但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年后,你又遇见他。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一条很普通的街上,一个黄昏。你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你们擦肩而过。
你已经走出几步远,忽然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你回过头。
他也停下来,正看着你。
他老了,你也老了。
你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他说:“那天的汤,后来喝完了吗?”
你说:“没有。凉了,倒掉了。”
他点点头。
沉默。
他说:“我……”
你说:“别说。”
他就不说了。
他站在那里,你站在那里。黄昏的光照在你们中间,把影子拉得很长,但碰不到一起。
后来他走了。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走的。那时候你站在门口,现在你站在街上。
你想起那句你对自己说的:浅尝辄止,是命运轻轻地放过了彼此。
你们只是遇见,然后分开。像两条线,交了一次,然后各走各的。
这样也好。
如果交得太深,分的时候会更疼。
你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他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天快黑了。
你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风从你们中间吹过去,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