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呆鸟出逃记》伏澜

34、荒芜基地 那是一幅远

　　凌叙惊魂未定，从高处意外滑落的冲击让他产生一种眩晕感，强撑着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想，想活的。”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凌叙的头脑冷静下来，看清那是萧至的脸，他的眸光闪烁，凌叙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又很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还挂在窗户外面，很可怜地说：“能不能先把我拉上来。”

　　小腿受到牵引力，凌叙感到自己的身体轻了一瞬，眼前的视野再次旋转,整个人被提起来，翻滚着倒进萧至怀里，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只手表。

　　他大口地喘着气，四肢虚软无力，头枕在萧至的胸膛上，听到他有些重的呼吸声，还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长青木气味。

　　那是他在练习灌木修剪时用过的盆栽，通过植物养护师的面试后，这些盆栽还留在家里，被凌叙搬到了阳台，久而久之，整个家里都染上了一些草木味。

　　闻到熟悉的味道，凌叙鼻头忽然涌起一股酸意，他此刻害怕中有些高兴，高兴中又觉得委屈，想抱住萧至大哭一场。

　　但最终理性战胜了感性，凌叙的手臂撑在萧至胸前，想将身体支起来，哑着声音道：“有三个人，他们跟踪我，要抓住我，两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

　　萧至的手在他背后没有动，保持着将凌叙护在怀里的姿势：“知道，楼下的被我打晕绑住了。”

　　身体撑不起来，凌叙又抬起手，去推萧至的胸膛，还是推不动。

　　萧至身后又传来凌乱脚步声，四楼的男人追下来，发现了他们。

　　“靠！还有人来救你，挺能耐的。”男人狞笑一声，从袖管里掏出一把军工刀。

　　“你小心……”凌叙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马上听到男人的惨叫和金属落地的声音。

　　“操，竟然带着枪！”男人捂着手，鲜血不断滴落。

　　萧至的枪口还没放下，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散，他低声道：“不想死就滚。”

　　男人不停地咒骂：“平原区的高级军官，竟然维护一个贱种，真是人类的叛徒。”

　　萧至立刻又开了一枪。

　　并没有对准，男人却吓得跌到地上。

　　萧至再次冷冷开口：“滚。”

　　这种雇佣的打手原本就是拿钱做事，犯不上为这点事拼命，男人不甘地看了凌叙一眼，踉跄着逃走了。

　　凌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彻底靠进萧至怀里，轻阖着眼，用力地呼吸着。

　　萧至没动，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任凌叙依靠着自己。

　　云层散开，漆黑的夜幕下，皎洁的弯月露出，零星的几颗星星垂在天幕，点起了深夜的灯火。

　　冬末的风并不凛冽，呼呼地吹进毫无遮挡力的建筑内，万籁俱寂，只有楼下荒草被风吹动时，摩擦出的沙沙声。

　　“你怎么会来？”凌叙问。

　　萧至语气很轻：“你太久不到家。”

　　“嗯。”凌叙揉揉眼睛，盯着自己蹭到萧至领口的血迹，“你总是能救我。”

　　“是你太笨，总给我找麻烦。”

　　“也……也没有吧，我和你配合很好，你给城防部提出逃生演习的建议，我很顺利拿到监控了，还拍到了有用的照片，虽然出了点状况……唔”

　　凌叙没什么力气，讲话细声细气，听起来很可怜，毫无防备地被萧至捂住了嘴，显得更可怜了。

　　“别说话，休息。”

　　这时的凌叙很听话，萧至让他别说话，就真的不说了。

　　萧至的手指带着凉意，压在他的嘴唇上，触感有些粗糙，凌叙想，可能是萧至常年用枪，磨出了薄茧。

　　他偏着头，抬起眼睫，看到萧至俊朗的下巴线条，再往下能看到喉结和微微敞开的领口。

　　这一瞬间，凌叙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几拍，脑子里变得慌乱。

　　“我们不走吗？”凌叙又问。

　　萧至摇摇头：“周围还有他们的人，等到天亮。”

　　“好。”

　　“你冷吗？”

　　凌叙蜷了下身体，他窝在萧至的怀里，其实不怎么冷，但萧至只穿了制服和衬衫，这里的风有些大。

　　“我们换一个避风的位置吧。”

　　萧至点点头，很轻地拖住凌叙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

　　凌叙不由自主拽紧了萧至的衣领。

　　萧至抱着他下楼。

　　经过门口时，凌叙看到晕过去被绑在门柱上的两个男人。

　　“不管他们吗？”

　　“不管，天亮了会有人来抓。”

　　“哦。”

　　萧至走得很稳，这里的地面坑坑洼洼，凌叙没有感到任何颠簸。

　　“在这里休息吧。”萧至带凌叙来了一个面积不大的房间，里面窗户上的玻璃没有碎掉，隔绝了冬季的冷风，更神奇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张简易折叠床。

　　萧至先坐上去，让凌叙继续靠在他身上：“闭眼睡一会儿吧。”

　　凌叙点点头，却没有闭眼，身体觉得舒适了很多，大脑又开始活跃，不断回忆着白天获取到的关键信息。

　　“章岳他似乎和非法实验有关系，白天的时候他还帮了我，提醒我不要再回实验园。”凌叙皱着眉，“但我想不到合理的解释。”

　　“没关系，我来想。”

　　“跟踪我的男人说，我身上有追踪剂，他们训练了猫，能闻出追踪剂的方位，我不能再留在实验园了。”

　　“好，我来安排。”

　　……

　　萧至的回答总是让人安心，凌叙靠回他的胸膛，思绪开始漫无边际：“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床的？”

　　“在书里学到的。”

　　凌叙吃惊：“还有这样的书？”

　　萧至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其实是基地的常识手册，这里曾经是一个航天研究基地，在军校的时候，我参加过飞行器驾驶训练，来这里参观过，那时候基地的项目虽然停止了，但还没荒废成现在这样，在资料室里有很多藏书可以看。”

　　航天研究基地？

　　据仲鸿熙所说，他的父亲就是在执行平原区的航天任务时出事的，那么他会不会来过这里？

　　凌叙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一些。

　　从前他在通识课上学过，百年前经历了那场小行星带来的灾难过后，人类对探索太空奥秘燃起了空前绝后的雄心斗志，并且为此制定了一个伟大计划，投入了巨大的资源，第一个小目标就是探索太阳系内未知的宇宙空间。

　　当时的各种研究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人类对空间飞行器的最远驾驶距离已经接近太阳系边缘的一组庞大星云了，只是后来的某次探索中出了意外，据课本描述是“航空计划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人类的能力尚不足解开其中奥义”

　　但这仅仅是西部大陆的通识教材所记载的，萧至作为平原区的人类，说不定会对这件事有更深入的了解。

　　于是凌叙道：“这座基地荒废，是因为十几年前那场空间意外吗？”

　　萧至：“是的。”

　　凌叙又问：“那具体的原因是什么？我学过的所有课本上对这场意外的描述都十分模糊。”

　　“当然会被模糊掉，因为——那是一幅远超人类认知的场景。”

　　“在那场宇宙飞行中，人类驾驶的“流浪者号”已经独自航行了八个月，终于抵达了太阳系边缘的奥尔特星云。太阳引力已经变得微乎其微，飞船进入星云内部后，舷窗外忽然落满了细碎的白色荧光点，这是在船体周围漂浮着的无数雪花般的微粒。

　　主驾驶在观测过后，决定收集微粒样本，主驾驶企图收集微粒样本，可是在采集器工作的过程中，意外碰到了一块“隐身”的空间碎片。

　　这片冰晶状的空间碎片绕过了“流浪者号”的各种雷达探测，在没有引起任何预警的情况下，触碰到了采集器。在这一瞬间，畸变毫无征兆地爆发，采集器的金属探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扭曲，单一稳定的合金结构被破坏，内部甚至长出交错的暗红脉络，像是某种诡异的生物组织，正在唤醒本体的自主意识，最终，整座飞船都被感染了。”

　　萧至的声音在讲述时，像是即将破冰的湖水一般清冽，凌叙听得十分入迷。

　　“那后来呢？飞船的驾驶员们怎么样了？”

　　“没有后来了。”萧至摇了摇头，“仅仅过了十几分钟，飞船就陷入了失控状态，稳定传输回地球的资料信号只破译出这些，那些驾驶员们……”

　　萧至没有说完，但凌叙也能猜到。

　　飞船上的驾驶员们恐怕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能绝望地任由自己的身体和意志，湮灭在遥远空旷的深空里，甚至和那些雪花微粒、诡异碎片融为一体，永远地流浪在宇宙中。

　　或许自己的父亲也是一样。

　　知晓了这些，凌叙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在萧至的怀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睫毛忽闪，吸引了萧至的注意力。

　　“萧至。”凌叙忽然小声叫他的名字，问：“你会开空间飞行器吗？”

　　“当然会。”

　　如果凌叙此时正对萧至，就会看到萧至脸上难得露出得意的神态。

　　“军校的飞行器驾驶课程史上，历史最高成绩，至今没被打破。”

　　“你真的很厉害。”凌叙衷心地感叹，声音变小了一些，“但是希望你永远用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