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呆鸟出逃记》伏澜

33、演习 他只不过稍

　　章岳推开休息室的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好意思，是我在休息室看到这盆花有些问题，才让后勤来取的，没想到正好赶上演习，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啊，章先生，是您啊。”巡查人似乎是认得章岳，态度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脸上陪着笑，“没关系的，怎么会麻烦。”

　　章岳弯着眼笑道：“突然想起来有点注意事项忘记叮嘱这位养护员了，恐怕还会耽误点时间。”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谈得上耽误，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先去巡查别的区域，就不打扰了。”巡查人微微欠身，说完就立刻离开了。

　　凌叙还站在原地，他不确定章岳是否知道拷贝监控的事，也不清楚章岳说这些话的用意，只能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章岳轻声问道：“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这句话的内容让凌叙心惊胆战，但章岳刚才显然是帮他打了掩护，并且整个人身上也没有表现出危险性。

　　于是凌叙道：“我确实不是母城的原住居民，是因为13号子城爆发怪物潮沦陷，我的家人都遇难了，所以几个月前刚被转移到这里。”

　　“是吗？但你的身上似乎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有人在关注你。”

　　章岳说话的时候，轻轻皱了下眉，凌叙不确定那意味着担忧还是别的什么，他口中的“有人”又是指什么人。

　　凌叙没有说话。

　　章岳又问：“这盆花，只是个借口吧，你真实的行动是什么？”

　　凌叙抿了下唇：“谢谢你帮我解围，但我不能告诉你。”

　　章岳听他这样讲，眼神有些暗淡，一副很困扰的样子：“你什么都不说，我没有办法帮你。”然后又叹气，“算了，你快回去地下掩体，不要引起怀疑，如果可以的话，今天离开实验园后，不要再回来了。”

　　凌叙自然是想赶快回去，他的手指从泥土中扒出微型硬盘，把花盆放回原位，回头看了一眼，章岳已经不在原地了。

　　没有时间多想，再不回地下掩体就来不及了，凌叙喘着气进入地下掩体的最后一道门的时候，几乎已经力竭了。

　　组长和周珂站在人群最前面，组长一把扶住了凌叙，庆幸道：“终于赶上了。”

　　几乎只过了半分钟，指定的疏散时间就到了，地下掩体的门一道道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随着最后一道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部的光线，头顶的应急照明灯骤然亮起，发出均匀的白光。

　　与此同时，风机开始运作，排风系统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这能保证居民们躲避在地下掩体时不会缺少氧气。

　　凌叙把目光从从头顶转向四周，他们所在的位置更像一个公共大厅，看起来建成比较久了，这座地下掩体应该是利用了旧时期的人防设施，并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建了更多的功能空间。

　　左手边一道半透明的隔断墙后，透过玻璃能瞥见一排排像胶囊旅馆那样的舱体单元，每个侧面都有小圆窗和独立的通风口，似乎是医疗观察舱。

　　正前方的隔断墙变成了不透明的石灰板，每个金属门之间大概隔了一米的间距，数量很多，蔓延到通道深处，凌叙猜测这里是住宿区。

　　剩下的区域则被一扇厚重的升降门隔开，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启用地下掩体的时期，这些空间估计会用来贮存水源食物。

　　准确的说，母城修建的这些地下掩体，并不是一个仅供临时躲避怪物的掩体设施，而是考虑到未来人类长期避难的需求而建造的安全屋。

　　真的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怪物在地球上肆虐，一切社会的秩序都被破坏，人类不得不躲进黑暗狭小的地下安全屋。

　　可惜谁都无法预测未来，所有普通的人类也都有自己的既定轨道要走。

　　凌叙自己也是一样，他只不过稍微偏离了自己作为一个跃变人类的轨道，但也即将回归正轨。

　　演习结束后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凌叙悄无声息地将微型硬盘放回了手表中，像往常一样，背好自己的双肩包，准备坐地铁回家。

　　母城恢复正常状态之后，地铁站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进站前的安检区排起了一小支队伍，凌叙本来已经摸出了地铁卡，余光却瞥见玻璃门上映出的画面——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高大男人，正紧紧盯着自己。

　　很可疑。

　　凌叙顿了一下，又把卡塞回口袋里，从队伍中向旁边迈了一步，蹲下身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趁着低头的间隙迅速向这个男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果然，男人注意到凌叙从队伍中出来，也错开一点身体，示意后面的人先走，像是在有意和凌叙保持距离。

　　凌叙的手指已经攥的发白，他意识到白天章岳对自己说那番奇怪的话，必定事出有因。

　　前面的巡警在和同事闲聊，但碍于自己的假身份，凌叙不敢向他们求助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脚步没停，右拐进了通往地面广场的步梯，凌叙努力让步伐维持正常节奏，他不敢回头看，只能从侧面的金属饰板里捕捉模糊的投影。

　　完蛋，情况更糟糕了，跟踪他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他现在绝对不能再回萧至家，凌叙心里飞快地列出了几个地点，最终选定一个——实验园不远处的那座荒废园区。

　　出了地铁口之后，凌叙径直返回，往那座荒废园区的方向走。

　　在通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之后，凌叙瞄了一眼身后，突然狂奔起来。

　　荒废园区的入口堆着不少建筑垃圾，围栏破损了好几处，里面长满半人高的野草，非常适合躲避。

　　可身后的人就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似的，怎么都甩不掉，每当凌叙将自己藏进草丛后，过不了五分钟，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就又追了过来。

　　这样反复几次，凌叙的体力逐渐不支，身后的人却像疯了一样穷追不舍，凌叙毫无办法，冲进了最近的那座废弃厂房。

　　厂房内的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台阶上落满了灰和碎玻璃，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他不能停下。

　　眼看着楼梯到了尽头，天台的门是敞着的，凌叙冲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根锈蚀的围栏。

　　从边缘往下看，下面有三楼的空调外机板，距离他大概不到四米，而下面的地面都是坚硬的混凝土，如果直接跳下去，摔断腿是起码的。

　　这时，身后的铁门被一脚踹开了。

　　凌叙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后背空荡荡的，耳边有寒风在呼啸。

　　来的人只有一个，另外两个很有可能在楼下堵住了出口，防止凌叙逃脱。

　　“别跑了！”男人语气强硬：“你跑不掉的，你身上打了追踪剂。”

　　凌叙后背绷紧了一瞬，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我根本不认得你，也不懂什么追踪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大笑了一声，仿佛凌叙在说什么荒谬的笑话：“认错人？”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小仪器，拇指按亮屏幕，朝着凌叙晃了一下。

　　在靠近凌叙的瞬间，仪器开始闪烁。

　　“跃变人被卖到实验园，身上都会打追踪剂，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凌叙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凌叙一边说一边往后挪了半步，让自己离栏杆又近了一点。

　　“呵，愚蠢的跃变人类，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吧？实验园里的那些流浪猫可不是白养的，那些小家伙们都经过特殊的训练和药物改造，一旦闻到追踪剂的味道，就会不由自主靠拢过去。”

　　“你、你是说……”凌叙有些发不出声音，竟然是这样，他来到实验园的第一天，就有一只猫莫名其妙靠近了自己。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暴露了吗？

　　“现在才明白，有些晚了。”那人把仪器收回口袋，阴狠狠地盯着凌叙：“本来上头暂时不打算抓你，没想到你这么大胆，竟然真的帮着萧家人跟上头作对，等把你抓回去，有你好看的。”

　　“你是顾晟派来的人？”凌叙突然问。

　　“不自量力的跃变人类，不伦不类的，像怪物一样。”男人并没在意凌叙的问题，他一步步靠近，嗓子里挤出贪婪的笑，“把你抓回去，赏金又够去黑市赌一阵了。”

　　凌叙靠在栏杆上，两条腿微微有些发颤，但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松弛：“是吗？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凌叙的视线越过男人，似乎在尽力朝他身后看。

　　男人迟疑了一瞬，也扭头朝后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凌叙猛地转身，双手攥住栏杆那段锈蚀的部位，用全身重量往后一压。

　　“吱嘎”一声脆响，栏杆断裂，凌叙整个人从缺口翻了出去。

　　下落的那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只听到了男人的怒吼和脚步声，下一秒，他就抓住了排水管，手臂被粗砺的断口割出血痕。

　　凌叙咬着牙，扒住排水管往下滑，经过三楼的空调外机板时，整个手臂发力，同时身体向前一跃，他抓住了混凝土板，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被混凝土板挡住。

　　天台边缘传来男人的喊声，但对方不可能蠢到直接从天台跳下来，这样就能争取到躲避的时间，如果能在男人到达三楼之前，躲进狭小的水电井里，即便有追踪剂，要想在这么多房间里精准找到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是再躲不掉，他还能变成鸟类形态，带着硬盘飞走也并不是不可能完成。

　　黑暗中，凌叙紧绷着身体，手掌心和小臂上全是黏腻的血，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空中荡了一下，双腿向前，堪堪荡进了窗台里。

　　他的手臂原本扒着混凝土板，松手的时候，手臂还维持着向上的姿势，身体靠着惯性落进三楼时，手臂重重的砸在了窗框上。

　　尖锐的痛感传来的瞬间，凌叙还听到轻微地一声响，手腕上的重量变轻了一些——腕上的表带受到撞击，竟然断开了！

　　顾不上身体各处剧烈的疼痛，凌叙拼命地伸出手去够，指尖惊险地勾住表带。

　　可他的身体本来就一般在窗内，一半在窗外，重心极其不稳，这样猛地朝外用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下滑去。

　　凌叙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漆黑的夜空在眼前旋转。

　　这时，小腿骨靠下的部分突然被一只手有力地握住。

　　凌叙的身体在半空晃了两下，小腿挂在了窗户内——整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得救了。

　　逆着暗淡的天光，视野里出现一张模糊的脸。

　　“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