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歉意 “我们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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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没有训练，但曾文还是七点多就醒了。他暗骂了一声这该死的生物钟，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也很难再睡着，索性直接起床了。
曾文洗漱完站在临街的阳台上，深深吸了几口清晨的空气。南方盛夏的早晨，空气里确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是附近水果摊和行道树混合的气息。微凉的晨风拂过面颊，本该让人心旷神怡，可他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的，闷得慌。
爸妈出差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漫无目的地在客厅、餐厅、厨房之间踱步，试图找点事情做——擦擦本就一尘不染的茶几，整理一下已经码放整齐的书架……
一切都井然有序，完美得让他感到一丝……无所适从。这种空旷的寂静，反而放大了他心里的嘈杂。
他随便找了点东西填了下肚子。最终又把自己摔回沙发，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熄灭，又解锁……指尖无意识地滑动，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咖啡店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自己拍案而起，那句“为了那点流量和钱，你一点下限都没有”像把生锈的刀子，现在回想起来，刮得他自己耳根发热。谢焱当时错愕、随即冷下去的眼神，还有最后被电话打断时，拎着包决绝离开的背影……清晰得刺眼。
愤怒的余烬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种黏腻的、名为后悔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我他妈……是不是太过分了？”曾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谢焱，还是在骂自己。
冷静下来想想，谢焱写小说是他的自由，人家确实没义务考虑一个“非主角”的感受，网文追求爽感和冲突好像也是常态。
自己倒好，转头就因为人家写的东西不合心意，指着鼻子骂人家“没下限”？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当时被周子阳的卑鄙和《逆风》的歪曲气得昏了头，把对周子阳的怒火，一股脑全倾泻在谢焱身上了。
现在想想，谢焱顶多是……视角狭隘？或者为了写作效果有点不择手段？但“没下限”这种话，太重了。
他烦躁地解锁手机，点开和王天荣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噼里啪啦地敲下去：
【问你个事，你有谢焱的联系方式吗？】
消息发出去，曾文有点不自在，好像主动要联系方式这件事本身就暴露了他的某种“示弱”。他立刻又补了一条，试图显得更“官方”一点：
【文学社社长嘛，后面可能有车队报道什么的要联系。】
发完又觉得这理由假得离谱，王天荣肯定能看出来。
果然，王天荣的回复带着浓浓的八卦气息：
【？？？！！！！！】
【文哥你不对劲！你俩这认识才多久，就要人家微信了？】
【咋的，糊涂了没睡醒还是……嘿嘿嘿？有情况？】
曾文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感叹号和猥琐的“嘿嘿嘿”，额角直跳，没好气地回：
【滚，就说有没有吧！没有我找别人了。】
【有点事找他。正事！】
王天荣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个名片推荐，后面跟了一句话：
【喏，给你了。不过文哥，我可得提醒你啊，谢焱这人看着斯文好相处，那嘴可毒着呢，他尤其反感别人质疑他写的东西，这点要特别小心。】
【祝你好运！/：抱拳/：抱拳】
曾文盯着那个简单的名片——“一条小鱼”。头像是一条小鱼，跟创可贴上的一样，隐藏在在淡蓝色的背景里，看不太真切。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那个“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悬停了很久。
他的心脏莫名跳得有点快，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点下去，就意味着他要直面昨天那个被他骂跑的人了。道歉？解释？
他自己也说不清具体要说什么，但那股强烈的、必须做点什么的愧疚感，推着他，最终用力按下了那个按钮。
好友请求发送成功。
接下来，就是等待。曾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份忐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渐渐多起来的人流车流，阳光越来越亮，可心里的那份烦躁和不安，却丝毫没有减轻。
没过多久，手机突然传来一声震动，曾文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手机：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什么事？】
曾文的心脏像是被投入沸水里的鱼，猛地一窜，又重重落下，砸得胸腔生疼。一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更深的紧张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看着那个从“等待验证”变成“已添加”的状态，看着那个淡蓝色的小鱼头像，大脑却一片空白。
说什么？
怎么开头？
直接道歉？还是……寒暄一下？
昨天在咖啡店指着人家鼻子骂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纠结和笨拙。那句“没下限”像烙印一样烫在他脑海里，让他觉得无论说什么开场白都显得虚伪和刻意。
他手指悬在空白的输入框上，反复点开、关闭键盘，打上几个字又飞快删掉。
一番挣扎之后，曾文终于把信息发了出去：
【昨天在咖啡店我情绪太激动了，话说得很重，你别往心里去，向你道歉/：鞠躬/：鞠躬
其实你文章写得挺好的，就是可能我对这件事太敏感了，所以一时情绪有些上头了，十分抱歉/：玫瑰/：玫瑰】
曾文发完之后又开始后悔，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太敷衍？
过了一会儿，对方就有了回复：
【没事，我能理解/：狗头/：狗头
我也确实没有考虑到那一章的影响性，这两天陆续会对具有争议的章节做出修改。】
对方这是原谅自己了？曾文有些琢磨不透这条消息所反映出来的对方的心情，于是又试探性地继续发言：
【好的/：期待】
【那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握手/：握手】
对方这次沉默了许久才回复，大概是花费了点时间理解曾文的意思：
【嗯……可以吧，如果你想的话】
曾文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的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味地开心，蹦跳着回了房间。
那枚掉在地上被水跑到发皱的创可贴被重新捡起来，这次曾文给它加了点胶，牢牢贴在他的房间门后。
谢焱很快新发了平台的读者专栏公告：
【《逆风》第六十八和第六十九章内容存在一些问题，目前已锁，今天就会改好重新发布，接下来三天每天两更，敬请期待……】
其实只是个别内容有更改，所以谢焱的工作量并不是很大，没多久就搞定了。
谢焱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楼买点菜打算补充一下冰箱里的物资，谢怀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谢焱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在家吗？”
“你又来了？”
“嗯，在单元楼下，密码是啥来着？”
“8291。”
“算了不如你直接下来吧，东西有点多。”谢怀安疑似没听清楚，道。
又买了什么东西，谢焱心里这么想，但还是答应下来。
室外的气温比开了空调的室内要高上一大截，巨大的气温差让谢焱的眼镜都蒙上了薄薄一层雾。
谢怀安一袭黑衣，坐在地上，身边放着几大购物袋的东西。
谢焱率先开口：“大哥，下次能不能别坐这里，你哪怕换个地方都好哇，在这坐着还穿的一身黑，不知道的以为你上门来要债呢。”
“你管我”谢怀安站起身语气嚣张，双手抱在胸前，又道：“就是来讨债的，怎地吧？赶紧开门。”
谢焱白了他一眼，按下了单元楼门口的密码：“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你买三斤基围虾，是打算今晚吃全虾宴吗？”谢焱随手翻了翻谢怀安买的东西，拎起一袋虾来，问道。
“嗯……”谢怀安看起来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说道：“也不是不行。”
……
谢焱做了一大桌子菜，谢怀安看着那些菜像流水席一样地往桌子上搬，一整个目瞪口呆住了。
“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谢怀安忍不住问道。
“吃不完你打包点回去吃，我看你这样子平时也不会下厨。”谢焱说道。
谢怀安点了点头，拿起饭碗去盛了两碗饭，问道：“今年高三什么时候开学？”
“没通知，学校食堂在搞装修，应该不会很早。”谢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又道：“就是作业比上届的要多很多。”
“哎呀，高三是这样子的嘛，你习惯就好了。”谢怀安安慰道。
“我打算搬家，”谢焱喝了口水，面无表情地说道：“高三了想离学校近一点，减少上下学时间。”
空气沉默了一瞬，只剩下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
谢怀安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到意外，他也很能理解谢焱，不过他还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问道：“搬到哪？要我帮忙吗？”
“房子那边联系了房产中介，明天去看几套，还不确定。不过也没什么东西，我自己能搞定。”谢焱婉言拒绝。
这次谢怀安没有再劝，他知道，眼前这个谢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总是依赖着自己的小孩了，让他自己做决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谢怀安没有久留，吃完饭之后把碗洗完，临行前留下一句：“搬好家了跟我说一声，请你吃入伙饭。”
灵感总是来得那么措不及防，或许是受到曾文给自己道歉这件事情的鼓舞，谢焱这晚灵感爆棚，靠三杯速溶咖啡硬是把夜熬穿了。
谢焱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走到阳台才发现已经是清晨，他拿出手机对着清晨的街道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
【命苦小作者就这样熬穿夜晚。/：疲惫】
谢焱走到厨房，稍微热了一下昨晚剩的一点饭，就端到桌上吃了起来。
他正刷着视频，手机突然弹出内存不足的提示，谢焱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语道：“该转存照片了。”
他找来数据线插进电脑，把手机里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转进了电脑，然后又单独建了个文件夹，拉了几张照片和视频进去，改名为“曾文”。
那是这两年来自己拍到的各种周子阳贿赂比赛裁判的视频。
做完这一切之后，谢焱看着自己手机的内存条从红色变为黄色，终于松了口气，定了个下午两点的闹钟，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