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咖啡 一点下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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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圈对曾文来说并不算什么，骑完也只是分分钟的事。他结束训练回到家附近的时候的时候不算太晚，还有很多饭店在营业，他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对付了两口就回家了。
爸妈出差还没回来，曾文算是一个人独占了整间房子。洗过澡后的他无事可干，在吹头发的间隙忽然回想起了自己今天的奇妙经历，不由得对谢焱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好奇。
于是他拿着手机坐在床上，给王天荣发去了信息：
【问你个人，你认识十班那个谢焱吗？】
对方很快回复：
【认识啊！他可是咱们学校文学社的社长，专门负责体育栏目的稿件，还是历史类年级前十，你现在能在校公众号上看到的近两年所有体育类文章都是他写的。】
【这人这么厉害？他今天还帮我来着。】
【真假的，说来听听？】
曾文得到了关键信息就没再回复，之后便刷着手机不自觉地睡着了。
此后一周，曾文都没再碰到谢焱，他都怀疑这个谢焱是不是那种只有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才会刷新的NPC了。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沉沉地压在谢焱的背上。
他站在单元楼下，仰头望着楼下户主家的那扇打开的窗户——玻璃后面，冲击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这个声音断断续续已经吵了快一个月，严重影响了他日间码字的速度，就连想写一下作业都难。
谢焱回到家，看着手提电脑的屏幕，却没有任何灵感。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Chapter.69】。
新的章节已经卡了整整五天，到现在连标题都没想出来。
评论区的最新留言刺进眼底：
【作者是不是江郎才尽了？这章拖了一周。】
【再写不出就弃文吧，隔壁《巅峰时速》更新超快！】
谢焱猛地合上电脑，抓起背包冲出门，往楼下不远处的咖啡店走去。
别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是继续卡着这章不更新很快就会被红转黑的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喷死。
“一杯加糖卡布奇诺，越甜越好。” 谢焱把硬币拍在柜台上，转身时，余光扫到角落里的熟悉身影——曾文。
少年低着头，指尖蘸着砂糖，在桌面上画出一条蜿蜒的曲线。
对面的王天荣凑近，压低声音： “周子阳买通了选拔赛裁判，除非——”
“除非什么？” 谢焱的声音突然插入，曾文猛地抬手，砂糖路线图被抹成一片雪白。
王天荣呛了一下：“我靠，谢焱？你怎么在这儿？”
谢焱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写稿子。”
谢焱站着跟他们聊了两句，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电脑“哒哒哒”地码起了字。
没过多久，原本晴朗的城市上空突然乌云密布，很快便下起了雨。雨势不断变大，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迹象。一直到傍晚，窗户外面依然是乌云蔽空，瓢泼大雨。
王天荣抬手看了看手机，对曾文说道：“文哥，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奶喊我回家吃饭了。”
“那你赶紧去吧。”曾文答道。
“你带伞了没，要不我这把给你？”
“你要是淋着雨回去，你家那个恐怖老奶不得骂死你，我可背不起你这条人命。”曾文说。
“其实就算你要我也不会给你的，”王天荣贱兮兮地笑着说道：“走了！”
曾文坐在位置上有些无所事事，见不远处谢焱还在码着字，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电脑上是码了很多字的文档，显示屏的最上方，赫然写着“逆风”两个字。
这是最近风靡全网的小说，是跟骑行比赛有关的，他也有看过几章，只是有些地方写得太过于浮夸，后来也就没怎么再看了。
但听说目前最新更新的第六十八章，跟当时周子阳在预赛上别自己的情节一模一样，然而作者却将这样的行为归结为是属于主角刻苦训练的最终爆发。
他看着电脑屏幕，或许是觉得愤怒，一时竟愣了神。
许久，谢焱总算写完了新的一章，按下了保存键，合上了电脑，正要把电脑放回包里，这才发现后面站了个人。
“你干嘛？”谢焱被吓了一跳，问道。
曾文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道：“没，看看，原来你就是那个《逆风》的作者啊。”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谢焱有些警惕地问道。
“我听说，这篇小说的主人公是周子阳？”曾文眉头微皱，说道。
“可以这么说，很多比赛的经历都是我按照周子阳的视角去写的。”谢焱回答道。
“那你是觉得，当初周子阳在省预赛上别我的行为是所谓的‘多年不甘的最终爆发’了？你知不知道，当时的那种情况已经算严重违规，是要直接罚下的。”曾文眉头紧锁，继续说道：“当时如果不是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一点，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谢焱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淡淡道：“所以，你觉得我扭曲事实，认为我这样写会误导观众？”
“是。”曾文拍案而起，道：“为了那点流量和钱，你一点下限都没有，全然没有想过这样写会带来多大的后果。”
谢焱皱着眉头喝了口咖啡，“首先，我只是一个作家，笔下创造的人物纯属虚构，其次，我不是你们车队的人，为什么要考虑你们？再者说，我一届作家，不看数据不看流量看什么？你……”
谢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打进的电话打断了，是张阿姨，他邻居。
他知道张阿姨没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于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通了电话。
“你去哪儿了？敲半天门没人开。”
“我出来了，在楼下咖啡厅呢，怎么了张阿姨？”
“你家阳台的衣服又被吹掉了，赶紧回来收拾一下吧，那衣服再淋一会可以不用要了。”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谢焱挂了电话，拎起包就往外面走，只留曾文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店外，周子阳撑着伞，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满意地看着店里的动静，脸上露出邪魅的笑。
窗外雷声大作，大雨不停。曾文没带伞，最后顶着大雨骑车回了家，糟糕的天气如同他糟糕的心情。
雨水打湿他的衣服，冰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针一样刺入骨髓。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像一双双嘲弄的眼睛。曾文咬紧牙关，奋力蹬车，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雨幕，也逃离咖啡厅里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带来的憋闷。
谢焱那些话像冰冷的雨点，反复敲打在他心上：
“纯属虚构。”
“为什么要考虑你们？”
“不看数据不看流量看什么？”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扎得他生疼。原来在那个所谓的“文学社社长”、“年级前十”眼里，发生在自己身上真实的危险、被刻意抹黑的比赛经历，都不过是笔下可以随意扭曲、用来博取流量的素材。周子阳的违规行为，在他笔下成了“主角的爆发”？真是荒谬绝伦！
到家时，曾文浑身已经湿透，头发一绺绺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下巴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空荡的房子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寒意从湿透的衣服里透出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机械般脱掉湿透的衣服，到冲凉房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睡衣，却感觉那股寒意似乎钻进了骨头缝里，怎么也驱不散。
曾文一头倒在床上，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也懒得去吹，只觉得精疲力尽。愤怒、委屈、淋雨后的寒冷，还有对谢焱那番冷漠言论的失望，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堆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天荣发来的消息：
【文哥，到家没？雨贼大！】
【你肯定又顶着大雨回家了，到家赶紧洗个热水澡，别给自己整感冒了。】
【周子阳那事，咱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选拔赛见真章！】
曾文看着屏幕，手指动了动，却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王天荣这些话并不能真正抚平他内心的波澜。他关掉屏幕，把手机丢在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和寂静中，咖啡厅里谢焱那张冷淡的脸、屏幕上刺眼的“逆风”标题、以及省预赛时周子阳突然斜插过来、车把几乎擦着他车轮的惊险瞬间……无数画面碎片般在脑海里冲撞、闪回。
身体深处那股寒意似乎更重了，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他蜷缩起来，把自己裹得更紧，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伴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闷雷，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像无数看不见的手指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另一边，谢焱撑着伞回到单元楼下，裤脚还是被雨水打湿。
他独自回到屋子里，到阳台上收好了掉落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冰箱里没有什么菜了，谢焱也没什么心情煮饭，干脆直接不吃饭，就当减肥了。
“为了那点流量和钱，你一点下限都没有”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电脑，屏幕幽幽亮起，停留在刚刚保存的《逆风》第69章文档上。他强迫自己滚动鼠标，想检查一遍错字，可曾文的话却不断干扰着他的思绪。
他写的“爆发”情节，是基于周子阳视角和一些艺术加工，这样写更有戏剧冲突和“爽感”，符合网文读者的期待。至于是否真的差点导致严重事故，以及曾文作为受害者的感受……他确实没有深入去想，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纯属虚构……为什么要考虑你们……” 他喃喃自语着下午自己脱口而出的辩解，此刻听来却显得格外苍白和冷漠。他看着文档里那些精心编织的文字，第一次觉得有些刺眼。评论区那些催更和夸赞的留言，此刻也失去了往常能带来的满足感。
谢焱设置好新章节的发布时间，烦躁地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曾文当时拍案而起的神色，和自己冲出咖啡店时决绝的背影，莫名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一向开朗、甚至有点莽撞的骑行少年，当时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与受伤的表情，是谢焱从未见过的。
“啧……”谢焱低低地咂了下嘴，心情如同窗外晦暗的天气，一片阴霾。
屋外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没有尽头。
曾文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喉咙开始隐隐作痛，头也变得昏沉沉的，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被子里的身体一阵阵发冷，却又在某个瞬间感到燥热难耐。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夹在腋下。
几秒钟后，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他费力地拿出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看去——
38.6℃。
果然发烧了。冰冷的雨水，糟糕的心情，耗尽了他的体力，也冲垮了他的防线。他无力地将体温计丢回床头柜，重新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敲打着他昏沉的意识。身体的不适和心头的委屈交织，让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茫然。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仅淋湿了城市，似乎也彻底浇熄了两个少年之间刚刚萌芽的、一丝微弱的联系。冰冷的屏幕映着谢焱沉默的身影，而高烧中的曾文，则在滂沱的雨声中，沉入了不安的昏睡。
黑暗处，曾文房间门上的创可贴悄悄滑落，泡在地上一滩未干的水里，慢慢变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