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碰瓷 “没五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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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八月，盛夏骄阳，熔金铄石，空气凝滞，仿佛连时光都被这白炽的光焰灼烧得缓慢下来。
一骑车队自城区的一个骑行者驿站，如疾风箭矢般穿过香樟大道，在环城路上不绝于耳的蝉鸣声中飞驰而过，在市属湿地公园的入口停了下来。
为首的人摘下头盔，俨然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青涩的脸庞带着三分不羁。
“休息五分钟！”少年对着车队的其他人喊道，“五分钟后，绕公园骑五圈，间歇十分钟一圈。”
少年叫曾文，是二中的高二学生，从小就充满对骑行的激情，年方十七，就已经代表市里省里参加各种骑行比赛。
有人走上前问曾文道：“队长，今年省里的骑行者大赛啥时候开始啊？”
“十月五号，这段时间就要开始报名了。”
曾文回答完，拧开自己车上的一瓶矿泉水，仰头猛灌，任由汗水从脸颊滑落。
过了一会儿，曾文抬手看了看手里的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拍拍手，对身后的队员们喊道：“所有人，戴上头盔，出发了。”
很快一群人如脱缰的野马骑着车在公园里飞驰起来。
“文哥，最后五公里冲刺！”队友在身后喊道。
曾文没有应答。他盯着码表上75km/h的数值，左膝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上周省赛预选时，被周子阳故意别车留下的"纪念"。裁判只给了对方一张黄牌，而自己却因伤失去决赛资格。
前方是一段绵延的下坡路，之后拐个弯就结束了，曾文用尽全力提速，把时速拉到了78。
长坡眼见着就要到了头，曾文正欲压弯，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有人！
曾文来不及多想，马上捏死刹车。轮胎在路面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膝盖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硬生生扭转车头，自己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但他自己却因突如其来的减速失重和自行车一起重重摔倒在地，衣服磨破，手膝盖的皮肤也被擦破。
曾文站起身，弯腰扶起自行车，还未来得及看自己的伤口，就听见那人的哀嚎声。
曾文循声望去，这才看清那人的脸，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
他瘫坐在地上，神色痛苦，抱着自己的腿哀嚎道：“哎呦！我的腿哟，你们快来看看啊......”
老大爷的闹声引来了一些路人异样的眼光，曾文回头让队员继续训练，然后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赔钱！没五千今天别想走！"老人扑上来抓住他的车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这群骑车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曾文心想自己明明刹住了车，没撞到人啊。
于是他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撞你了？你自己摔的，还要我赔钱不成？”
曾文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人，说：“你突然冒出来，我这车还摔坏了呢，是不是也得赔我钱？”
“那我可不管，你自己没控制好速度，那还能怪我吗？”老人话锋一转，“况且，我有心脏病，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负得了责吗？”
曾文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遇到碰瓷了。
简直是赤裸裸的勒索敲诈！
没等曾文再说什么，老大爷又开口说道：“我要的也不多，检查费、医药费、治疗费、精神损失费……你得给我五千。”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对着曾文。
“想钱想疯了吧，我哪来那么多钱？”曾文显然被吓到了。
“那我不知道你怎么办，反正今天没五千块你走不了，你报警也没用，这儿我熟，没监控，警察也没办法。”老大爷趾高气昂地说着，手挽起了裤腿，指着腿上不知道哪来的鲜红的伤口道：“而且，我腿上有伤口，你也跑不掉。”
曾文握紧拳头。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您这伤口画得挺逼真，就是红药水快蹭到袜子了。”
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举着手机走近，手里拿着另一个手机，屏幕里循环播放着老人用树枝自残的画面。他脖颈上挂着记者证，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文学社·谢焱”。
“需要我艾特市骑行协会官微吗？”谢焱晃了晃手机，“直播间三千观众可都看着呢。”
手机里弹幕滚动：
【这碰瓷演技也太假了吧！】
【主播快报警！】
【我不行了，好能装的老人。】
……
这时周围一些不明所以的路人也大概搞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开始对老大爷各种指责。
老大爷无言以对，但面对众人指责却始终矢口否认，慌张喊道：“没有！我没有！视频里不是我，他污蔑我，他俩才是一伙的，不是我……”
“到底是不是你，还是让警察来分辨吧。”曾文打断老大爷说道。
谈话间，警察已经到达了现场，老大爷见情况不妙，起身就想跑，被一个中年干练的警察制服了。
老大爷吃痛喊道：“放开我！我有心脏病，出了事你们负的了责吗！”
显然，警察不吃这一套，为首的警察见多了这种情况，拿出手铐铐住老大爷，说道：“不怕，我们车上有速效药，不会让你出事的。”
随后，老人被押解上了车，另一个年轻的警察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对曾文和那人说道：“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了，但还得请两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好，但他受伤了，我得先帮他处理一下伤口，你们稍等一下，很快就好。”那人说着，指了指曾文，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创可贴，转身递给曾文。
曾文愣了一下，出于本能的想要拒绝：“不用了，我没啥事儿。”
“膝盖伤口裂了。”谢焱从背包里掏出碘伏棉签，蹲下来，说道：“省青赛亚军要是因为破伤风退赛，周子阳做梦都能笑醒。”
“你怎么知道……”曾文有些意外。
“《体育周刊》上有报道。”谢焱指了指他护膝上的logo，又道：“你刚摔车的时护膝移位了。”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熟练，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谢谢。”曾文说道。
谢焱贴上圆形的创可贴，收起碘伏和棉签，站起身道：“可以了，走吧。”
曾文把自行车停在车位上，又上了个锁，跟谢焱一先一后地上了车。
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年轻警员送两人下楼。
“这个老人是惯犯了，之前就因为这种事儿进过好几回局子，就是死不悔改，没多长时间又闹出点什么。”
“那他会被判多久啊？”曾文问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总之，以后遇到这种事随时报警哈！千万不能向犯罪分子妥协。”警员对两人说，“好了，我就送到门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哈！”
“好的，警察叔叔再见！”谢焱告别警员。
曾文抬头望了望天，这时候正值太阳最烈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觉得这个时候得做点什么感谢一下人家，比如说请人家喝个下午茶什么的，总之不能让人家又这么大老远走回去。
曾文于是主动开口感谢道：“刚刚谢谢你，还有你的创可贴。”
“举手之劳，”谢焱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学校的出名人物被害。”
“你还认识我。”曾文挑了挑眉。
“整个二中谁不认识你呀？三天两头上台领奖，况且我是文学社的，你每领一次奖，我们就得写一份推文发公众号。”
曾文盯着谢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看来我还挺有名？”
谢焱耸耸肩，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还行吧，至少比周子阳强。”
听到这个名字，曾文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认识他？”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谢焱把瓶盖拧回去，随手塞回包里：“不认识，但听说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他作弊的手段挺有‘创意’的。”
曾文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创可贴，圆形的胶布边缘微微翘起，像是随时会脱落一样。
“所以，”他换了个话题，“你刚刚真在直播？”
“不是啊，那个是一个网站，你想要多少观众都行。”
曾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今天怎么刚好拍到那个老头？”
谢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运气好。”
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天气太热了，不如先找个地方坐会儿，等待会太阳再降点我再送你回去？”曾文道。
“行啊。”谢焱回过神来，说道。
“我知道附近有家糖水店，在这边。”曾文做了个“请”的手势
糖水店离警局并不是很远，两人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不过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尤其是曾文，他的短袖背后早已湿透。
“到了，就是这家，袁记糖水。”曾文说道。
店内的设施都比较陈旧，不难看出开的时间比较长，连多一架空调都没有，只有几个风扇在嘎吱嘎吱地转着，勉强驱散了一丝暑气。
两人找了个有风扇对着吹的桌子，坐了下来。
曾文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问道：“你有什么忌口，或者不喜欢吃的吗？”
“没有，我什么都吃的，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老板！要两碗冰的红豆沙栗子糖水，再要一份牛杂。”曾文熟练地点餐。
“好咧！马上就好。”
这会儿店里还没什么人，没一会儿东西就都上齐了。
谢焱舀了一勺糖水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微微眯起眼睛：“好喝。”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曾文说，“我每次训练完都会来这里喝上一碗。”
谢焱点点头，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曾文的手上——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车把磨出来的。
玻璃窗外，阳光依旧毒辣，可糖水店里的温度却仿佛降了下来。
谢焱喝完最后一口红豆沙，曾文已经付过了钱。
“谢谢。”谢焱说。
走出店门，还是很热，但太阳显然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么毒辣，两人边走边聊，一个小时的路程就这么过去了。
等回到湿地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接近下山。
这天的夕阳格外的美，两人不约而同走下湖边的人行道，趴在栏杆上，余晖肆意地打在他们身上，却并不炽热。
远处泛起湖风，在湖面上刮起涟漪，由远及近，吹到少年的心尖上，青涩而荡漾，一整天的疲惫似乎都在此时消解殆尽。
“你训练完了吗？”谢焱突然问道。
“还没，剩一半，大概就六圈左右。”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过来训练？明天？”
“明天不会了，应该是后天吧。”
谢焱点了点头，又道：“那行，我该赶车回家了，咱们后会有期吧。”
“有缘见。”曾文礼貌性的回了一个笑，坐在石墩上目送谢焱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快要被吹掉的创可贴。
——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卡通鱼图案，几乎看不见。
他又按紧了一点，然后拉下卷起的裤腿，跨上了车。
夜色逐渐朦胧，不远处，周子阳看到曾文还能正常训练，拨通了电话：“王教练，看来你找的那老头没什么作用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碰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