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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半场风声碎,少年骨落霜
高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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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一整年走廊对望、课间窃语、流言起伏,全部被揉进了夏日晚风里,轻轻翻页。
时间落定——高二开学。
分科彻底定型,班级再也不会变动。
和耀星依旧坐在物化地班靠窗的位置,抬头抬眼,依旧能看见走廊对面十三班的窗户。
只是一切都悄悄变重了。
课业压力陡然翻倍,晚自习拉长,周测常态化,所有人都被裹挟在高二紧张的节奏里,步履匆匆。
唯独不变的,是顾宇繁依旧会在大课间靠在栏杆上,目光穿过整条走廊,安静落向她的方向。
那颗和耀星送他的球星亲签篮球,被他妥帖安置在教室专属储物柜最上层。
整整一年。
他从来没舍得拿去打一次实战。
训练不碰、热身不用、日常不拍、从不外借。
苏航无数次调侃他宝贝过头:“顾宇繁,你这哪是篮球,你这是供祖宗。”
顾宇繁每次都淡淡回一句:“不一样。”
没人懂这句不一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是和耀星攒了很久心意、悄悄挑了很久、偷偷给他的生日礼物。
是他十七岁收到过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舍不得磨损分毫。
——
九月下旬,学校一年一度高二年级篮球赛正式启动。
相比高一的娱乐性质,高二篮球赛竞争惨烈得多,是文理强班争锋,也是全年最受关注的校园赛事。
十三班理科尖子班,平时埋头刷题,体育一直不被看好,唯独因为有顾宇繁,一路逆风翻盘,连斩三场,硬生生冲进半决赛。
半决赛对手——理科最强、常年霸榜的二班。
二班打球凶悍、对抗极强、风评一直很乱,往届多次出现恶意犯规、垫脚、拉扯绊人等争议。
赛前大课间。
走廊人声嘈杂,秋风卷着桂花香从窗外灌进来。
苏航抱着课本冲到和耀星桌边,直接趴满整张课桌,一脸紧张又亢奋。
“耀星!大事!后天半决赛!打二班!”
和耀星低头写错题,笔尖不停:“我知道,全校都在说。”
“你不知道关键点!”苏航压低声音,眼神凝重,“顾宇繁说了,半决赛赢了,决赛他就要拿你那颗亲签球上场。”
笔尖骤然停住。
和耀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疯了?”
“我也觉得他疯了!”苏航崩溃点头,“我劝他了,我说那颗球金贵得要命,实战对抗全是硬撞、抢球、摩擦,一场下来绝对花!他不听。”
“他怎么说?”
“他说——”苏航模仿他清冷语气,“最重要的比赛,要用最重要的东西。”
和耀星心口骤然一紧,又酸又慌。
她抿紧唇,指尖微微发颤:“不行,太冒险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干净利落的脚步声。
顾宇繁刚结束晨间加练,一身宽松球服外套,袖口随意挽起,小臂线条干净利落,额角带着薄汗,眉眼清冽。
他穿过喧闹人群,径直走到她课桌前。
不需要多余询问,他一眼就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担心我球?”他低头看她,语气轻缓。
“不是担心球。”和耀星抬眼,认真看着他,“我担心你。二班打球很脏,你别太拼。”
一旁苏航疯狂点头:“对对对!二班那群人真的脏,去年打比赛直接把人撞扭伤,裁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宇繁垂眸看着少女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极轻地敲了敲她的课本。
“我有数。”
“你没有。”和耀星直接反驳,语气难得强硬,“你每次打球都上头,越重要越拼命。”
顾宇繁低低笑了一声,少年气的张扬温柔藏不住:
“那你要不要来看?
你来了,我就稳一点。”
旁边苏航当场磕到,故意“啧”了一声:“哎呦,这谁啊,打球还要专属定心丸?”
和耀星耳尖瞬间爆红,低头假装翻书:“……看情况。”
顾宇繁没逼她,只是静静看着她,轻声补了一句:
“来。
我想让你看。”
简单六个字,温柔、笃定、明目张胆的偏爱。
——
比赛日当天,秋风燥热,阳光烈得刺眼。
全校下午停课观赛,操场人山人海,看台挤得水泄不通,栏杆边层层叠叠全是学生。
秦安悦背着画本挤到最前排看台,一眼锁定球场,转头就看见快步走来的和耀星。
“我以为你真不来。”秦安悦拉她坐下。
“放心不下。”和耀星老实开口。
“懂。”秦安悦笑得暧昧,“你的大主力,必须盯着。”
球场热身已经开始。
十三班全员热身、运球、折返跑、传球配合。
对面二班一群男生高高壮壮,打球姿态张扬跋扈,对视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轻视。
二班队长叫林哲,是年级出了名的球品差、爱搞小动作、擅长暗处犯规、从不留痕迹。
他一边运球,一边侧眼打量对面的顾宇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十三班靠他一个人撑是吧?”
“听说顾宇繁很狂?”
“等会儿给他上点强度。”
“打球嘛,磕磕碰碰很正常。”
几个二班队员低声说笑,字字阴狠。
他们早就看不惯顾宇繁——成绩好、长相出众、女生缘极好、从不张扬却永远最瞩目。
再加今年球赛一路封神,风头压过所有人。
嫉妒,早就在暗处生根发芽。
今天,他们就是要故意搞他。
——
比赛哨声正式吹响。
开局节奏极快,对抗激烈到窒息。
两边比分死死咬住,一分不差,交替上涨。
二班打法极其凶悍,上手推人、贴身冲撞、挡人卡位,小动作层出不穷。
裁判视线有限,很多暗处犯规根本抓不到。
上半场十分钟,顾宇繁连续三次突破得分,硬生生拉开微弱优势。
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转身,看台上的欢呼都震耳欲聋。
和耀星全程紧绷,目光一秒不离球场。
秦安悦看着看着都紧张:“二班动作真的太大了,故意贴身上撞!”
“他们在针对顾宇繁。”和耀星声音发紧。
没错。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只要顾宇繁一拿球,立刻两个人贴身包夹,故意身体冲撞、伸手拉扯衣服、膝盖顶小腿,各种暗动作轮番上。
中场休息。
十三班队员气喘吁吁围在一起。
苏航满脸火气:“他们太脏了!刚刚那拉扯明显犯规!裁判瞎吗?”
队友愤愤不平:“好几次垫脚前兆了!我看到林哲一直盯着你落脚位!”
顾宇繁抬手擦汗,呼吸微喘,神色依旧冷静:“别乱,稳住节奏,别被他们干扰。”
“你别硬扛!”苏航急道,“他们就是故意搞你!”
顾宇繁抬眼,越过人群,精准看向看台最前排。
一眼找到和耀星。
少女坐姿紧绷,双手攥在一起,眼底全是担忧。
他微微一顿,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抬手,隔着人群、隔着阳光、隔着喧嚣,悄悄对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和耀星心口一松,也轻轻点头。
可她不知道——
这是少年最后一次完整站在球场上,对她笑。
——
下半场,决胜时刻。
比分62:62,平局。
仅剩最后47秒。
全场所有人站起,看台寂静一瞬,随后爆发出滔天呐喊。
谁拿下这一球,谁晋级决赛。
球权给到十三班。
全场目光锁定顾宇繁。
队友拼死突围,强行传球,高空弧线传球直奔顾宇繁手里。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绝杀球,要来了。
顾宇繁接球瞬间,身体微微压低,重心下沉,目光锐利如鹰。
两名二班队员瞬间贴身封堵,前后包夹,死死卡死他所有突破路线。
时间飞速流逝,10秒。8秒。6秒。
没有退路。
顾宇繁侧身变相,极速晃开右侧防守,身体彻底腾空——
起跳!
整个人高高跃起,悬浮在空中,目光锁定篮筐,抬手、压腕、出手。
动作干净、漂亮、无可挑剔。
全场屏息。
就是这一秒。
所有人目光盯着空中篮球,没人注意地面。
唯独二班队长林哲,低着头,脚步极快、极隐蔽、精准前移半步。
他动作极其自然,假装防守后退,鞋底悄悄、稳稳、精准垫在顾宇繁即将落地的右脚正下方。
不止垫脚。
在顾宇繁身体下落、重心彻底下坠、完全无法控身的瞬间——
林哲脚尖极其阴狠地往外一勾、一绊。
是连贯动作。
先垫脚卡死落点,再脚尖勾绊脚踝,故意卸力、撬翻重心。
动作快、暗、丝滑。
裁判视角完全盲区!
观众目光全在篮球上!
无人察觉!
——
“嘭!!——”
一声沉闷、恐怖、骨头错位般的重响砸在球场。
落地一瞬间,顾宇繁右脚踩在对方鞋底,脚踝被猛地勾锁,重心瞬间彻底崩塌。
整个人垂直重摔。
身体狠狠砸在硬质塑胶球场上。
右腿膝盖向内反向折死。
“咔——!”
极其清脆、极其刺耳、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穿透球场喧嚣。
那一刻。
全场所有声音,瞬间死寂。
风停了。
呐喊停了。
呼吸停了。
空中的篮球空心入网,刷进篮筐。
绝杀。
球进了。
可打球的人,碎了。
——
顾宇繁整个人僵死在地。
起初两秒,他甚至发不出声音。
剧痛是滞后的,是从骨头缝里炸开的、撕裂的、粉碎性的疼。
他瞳孔骤缩,浑身瞬间脱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血色尽数褪尽。
冷汗瞬间浸透额发、顺着下颌线疯狂往下坠。
他右手死死抠抓地面,指节用力到泛白、发抖、青筋绷起。
右腿完全无法挪动,只要轻微动一丝,骨头错位的剧痛就碾压全身。
“宇繁!!”
苏航第一个疯冲过去。
全队队员瞬间围死。
全场死寂两秒后,炸开惊天混乱。
“犯规!!恶意犯规!!”
“他垫脚!我看见了!!”
“林哲故意绊他!!”
刚刚落地的绝杀喜悦,瞬间变成刺骨的恐慌。
看台上所有人炸了。
和耀星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整个人直接冲下看台,台阶几步并一步,踉跄着冲到球场边。
秦安悦紧随其后,脸色惨白。
——
球场中央。
林哲站在原地,假装无辜,眼底却藏着一闪而过的阴狠笑意。
他甚至故作诧异:“怎么了?正常对抗落地不稳吧?我没碰他啊。”
二班队员立刻帮腔:“打球落地摔倒很正常吧?别碰瓷啊。”
“自己起跳重心没控好,怪谁?”
颠倒黑白,瞬间洗干净所有恶意动作。
可近距离的十三班队员、靠得近的观众、边线裁判——
清清楚楚看见那一套连贯的垫脚+勾绊黑手。
“你放屁!!”苏航红着眼吼出声,“你刚刚故意垫他脚!你还勾他脚踝!!我看得一清二楚!!”
林哲挑眉,语气淡漠又欠揍:“口说无凭。视频呢?裁判吹了吗?”
裁判脸色极差,刚刚盲区没看清动作,只看到摔倒结果,一时间无法判罚。
这就是他们敢明目张胆黑手的底气。
暗处犯规,无证据、无视角、无吹罚。
阴损、恶毒、不负任何代价。
——
和耀星挤开人群,蹲到顾宇繁身侧。
她不敢碰他的腿,连呼吸都不敢重。
少年往日永远挺拔、永远张扬、永远轻松自信的人,此刻蜷缩在地,浑身发抖。
他疼得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喊出声,仅剩的骄傲让他不肯当众失态。
可颤抖的肩、发白的唇、不断滑落的冷汗,骗不了任何人。
“顾宇繁……”和耀星声音彻底发颤,轻轻唤他。
他艰难抬眼,视线发虚,看向她,声音沙哑破碎:
“我……站不起来。”
短短五个字,彻底击溃和耀星所有防线。
她鼻尖瞬间发酸,眼眶滚烫,强忍着不掉泪,蹲得更近,轻声安抚:
“没事,没事的。
不站,我们不站。
别动,千万别动。”
他喘着粗气,疼得浑身发冷,额角冷汗砸在塑胶地上。
“球……进了吗?”他忽然问。
苏航红着眼眶嘶吼:“进了!绝杀!你赢了!!”
顾宇繁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疼得发抖,却还是松了口气。
赢了。
决赛能进了。
可惜——
他打不了了。
他心心念念、想要拿那颗专属篮球上场的决赛。
彻底碎了。
——
校医狂奔进场,跪地检查,仅仅触碰一下膝盖,顾宇繁就疼得浑身痉挛。
校医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高度怀疑胫骨平台骨折+脚踝撕脱性骨折,严重错位,绝对不能移动!立刻叫120!”
全场哗然。
骨折。
不是扭伤、不是拉伤、不是磕碰。
骨折。
还是恶意犯规造成的重度骨折。
高二整整一年,甚至更久,他再也站不回球场。
再也打不了球。
——
等待救护车的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愤怒、有人惋惜、有人心疼、有人帮着二班洗白、有人冷眼旁观。
流言疯狂滋生。
唯独和耀星,全程蹲在他身边,安静陪着。
顾宇繁疼得意识恍惚,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她。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抓住她的袖口,力道很轻,怕弄疼她,又怕抓不住。
“和耀星。”
“我在。”她立刻应声。
“我的球……”他气息极乱,“储物柜第三格……你帮我收好。”
“我帮你收。我帮你好好收着。”她点头,声音哽咽,“等你回来打。”
他看着她,眼底第一次露出少年彻底脆弱的模样。
“我好像……以后打不了球了。”
一句话,压垮所有人。
十七岁最热爱、最信仰、最引以为傲的篮球。
被一场肮脏的黑手,硬生生折断。
——
救护车鸣笛声撕裂校园。
担架进场,小心翼翼固定他的腿,抬他起身的瞬间,顾宇繁疼得闷哼出声,冷汗浸透整件球衣。
他躺在担架上,被白布盖住下半身。
在被抬走的最后一秒。
他穿过层层人群,死死望向和耀星。
目光眷恋、不甘、委屈、酸涩,全部藏在里面。
担架抬出操场。
阳光刺眼,少年的球场盛夏,彻底落幕。
——
球场空荡荡。
绝杀比分定格在屏幕上。
赢了比赛。
输了少年的整个青春热爱。
苏航站在球场中央,看着地面残留的汗渍、摔痕,红着眼眶狠狠攥拳。
秦安悦轻轻抱住发呆的和耀星。
风卷过来,吹乱少女的头发。
她望着空荡荡的球场,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彻底塌陷。
暧昧的甜、对望的羞、课间的心动、走廊的温柔——
从这一刻开始。
全部变成疼。
高二的风,终于狠狠刮碎了少年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