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山茶雾

2、生日快乐 随

　　随着最后一科考试铃声轰然落下，高一上学期整整一学期的紧绷感瞬间土崩瓦解。教学楼内喧闹四起，少年少女们如同挣脱牢笼一般涌了出来。放学路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结伴的身影，大家热火朝天地聊起寒假过年，盘算着要好好放纵一番，犒劳辛苦许久的自己。

　　和耀星提前跟父母报备妥当，考完试便约秦安悦出门逛街。

　　纵使冬日寒风刺骨，也丝毫压不住男孩们打球的一腔热忱。顾宇繁、苏航一伙人泡在室外球场，身着单薄球衣在冷风里来回奔跑对抗。直到家长的催促电话一通接一通打来，众人才满头大汗，恋恋不舍地抱起篮球各自回家。

　　丁晓真拉开家门，看见自家儿子只穿一件短袖立在玄关，额角还挂着运动过后的薄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气温都快到零度了，你就穿件短袖在外头疯跑？”

　　顾宇繁没有接下母亲的数落，侧身避开，抓过换洗衣物径直钻进浴室，心里还惦记着洗完澡要上线和兄弟们联机打游戏。

　　另一边，和耀星跟秦安悦逛到商场打烊，才踏上归家的路。她一进门就直直扑倒在床上，脑海里已经勾画好寒假的舒服日子：明天一整天窝在被窝里，痛痛快快刷短视频，把课本、试卷的烦恼统统抛在脑后。

　　她裹紧厚被子蜷在床上，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是秦安悦。

　　“和耀星，快，我要听八卦。”

　　“可惜咯，我这边半点儿瓜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秦安悦的好奇心隔着听筒都快要溢出来，语气满是促狭，“你跟顾宇繁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和耀星心头猛地一跳，这人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我跟他……”

　　“班里私下在传，说你们两个亲过了，是真的假的？”

　　“你到底从哪儿听来这些流言！”和耀星瞬间耳根烧得滚烫，被问得一时语塞。

　　“急了急了。”电话那头传来秦安悦奸计得逞的笑声。

　　“没有，全是别人瞎编的！”

　　“早知道我就打视频了，真想亲眼看看你现在脸红成什么样子。”

　　“你要是敢打过来……”

　　“滴——”

　　通话被直接挂断，听筒只剩忙音。

　　“秦安悦！！！”

　　和耀星一把将手机扔在床上，脸上燥热难耐，索性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是顾宇繁发来的消息。
　　【你选哪几科？】

　　和耀星快速敲字回复：【物化地】

　　消息刚发送完毕，顾宇繁的电话立刻拨了进来。

　　“你选哪几科？”

　　“刚发给你了，物化地。”

　　“噢，还没睡？”

　　“刚洗完澡。”

　　同一时间，秦安悦不甘心，再次拨来电话，听筒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秦安悦对着手机哭笑不得，低声吐槽：“行啊和耀星！”

　　顾宇繁清淡的声音顺着听筒缓缓传过来：“你跟秦安悦出去逛街了？”

　　“嗯对啊。”

　　“都玩什么了，心儿？”

　　“就随便到处逛逛……等等，你叫我什么？”

　　“怎么，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喊。”

　　和耀星脸颊又慢慢泛热。

　　“你……别这么叫我。”

　　她语调软软的，落在顾宇繁耳中，听上去就像小声撒娇。也只有隔着手机屏幕，顾宇繁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逗她，若是面对面，他自己照样会耳根发烫。

　　和耀星没有告诉他，今天逛街时，她悄悄留意了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要留一份惊喜。

　　两人通话还未挂断，秦安悦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给他的礼物想好买什么了吗？】

　　【想好啦，我再网上对比看看。】

　　她早就留意到，顾宇繁常用的那颗篮球表皮已经磨损起皮，旧得不成样子，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他换一颗全新的。

　　【我觉得你直接把自己送过去，他就心满意足了。】后面紧跟着两个坏笑表情。

　　赤裸裸的调侃扑面而来。

　　“秦安悦，我************！”

　　她一时分神，完全忘了电话还处在接通状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浅的疑惑：“啊？”

　　“啊，不是说你！”和耀星瞬间慌了神。

　　“秦安悦又跟你说了什么？”顾宇繁追问。

　　“没、没什么。”

　　顾宇繁心底隐隐犯嘀咕，听她这反应，十有八九藏着事。

　　“过年你回不回老家？”

　　“不清楚，家里还没跟我说。”

　　和耀星平时很少熬夜，零点一过，浓重的困意便席卷上来，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

　　“我要回老家，估计要等到开学前才能见面，我们明天就动身，好久没回去了……喂？和耀星？”

　　听筒那头安安静静。

　　“嗯。”

　　“睡着啦？”

　　“……嗯？”

　　“耀星？”

　　没有回应。

　　“心儿？”

　　听筒里只剩均匀细微的呼吸，偶尔夹杂几声浅浅的砸吧嘴，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顾宇繁望着手机屏幕，唇角不自觉向上弯起，声音压得很轻，顺着电流送过去。

　　“和耀星，新年快乐。”
　　过年当天，秦安悦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和耀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晚我打算通宵，过年就得好好嗨一把。”

　　“玩你的吧，我在家被迫带亲戚家小孩。”

　　“提前体验带娃生活啊。”

　　“能不能别发这种阴险狡诈的表情包。”

　　姐妹俩聊着聊着，又习惯性拌起嘴。

　　“你家没有小辈吗？”

　　“有啊，但我在家里辈分最小。”

　　“卧槽！那你正好可以带他们的孩子。”

　　“不跟你扯了，我忙着呢，挂了。”

　　其实小孩早就睡熟。和耀星正对着购物页面反复斟酌，为那颗篮球挑挑选选。

　　“这个颜色不好看。”
　　“这个没有球星签名。”
　　“这个款式太老套。”

　　以前顾宇繁嘴上总说球能打就行，可他房间贴满球星海报，心心念念想要一颗带亲笔签名的篮球。就好比和耀星，没花钱去过偶像演唱会，但一场场直播从不落下，相册存满照片，周边、同款衣物堆了满满一柜子。

　　转眼到了情人节，朋友圈铺天盖地都是秀恩爱，也夹杂着不少分手动态，不管是哪一类，和耀星全都顺手点了赞。她心里悄悄计划，等到深夜零点，约顾宇繁出来，把生日礼物给他。

　　夜色已深，顾宇繁依旧准时赴约。暗沉沉的夜空悬着寥寥几颗疏星，大地上蒙着一层薄薄薄雾。

　　和耀星把礼物藏在花坛后方，正半弯着腰，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么晚喊我出来，是要跟我约会吗，和耀星。”

　　见她只背着手，笑盈盈不说话，顾宇繁伸手便想去抢她藏在身后的东西，和耀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生日快乐！！！”

　　和耀星张开双臂往前一站，手上先递过去小巧的篮球挂饰。

　　“谢谢。”顾宇繁接过，神色却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欢喜。

　　和耀星心里一沉：“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

　　可他眼底那一丝失落瞒不过她。

　　“不喜欢没关系，我还有一个。”

　　和耀星弯腰，从花坛后面抱出沉甸甸的礼盒，递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还挺沉。”

　　“你自己拆开。”她满眼期待望着他。

　　顾宇繁拆开包装，看清里面那颗带着球星亲签的篮球，瞬间失声。

　　“喔，和耀星！！！这是你买的？喔！！！”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见球面上的签名，捂住嘴低低笑出声，兴奋地直接将和耀星打横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哇，这个我真的太喜欢了！”

　　少年难掩满心雀跃，伸手把人紧紧搂进怀里，脸颊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礼物太棒了，和耀星。”

　　他捧着那颗篮球反复打量，爱不释手。

　　“我都舍不得拿出去打，怕把它弄脏磨坏。”
　　“我真的爱死这个了。”

　　看见他这般欢喜，和耀星心底也满是甜意。

　　“这算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了吧？”

　　“是，也不是。”

　　“啊？”

　　望着她一脸懵懂茫然的模样，顾宇繁收拢手臂，把她牢牢拥在怀中，迟迟不肯松开。

　　回到家躺到床上没多久，和耀星刷到顾宇繁的朋友圈。照片里那颗亲签篮球打了闪光，摆放得格外惹眼，配文：是谁还没有亲签球啊。附带两个鬼脸表情。

　　才刚发布，苏航的留言立刻就冒了出来：是谁送的呀，好难猜啊。坏笑坏笑。

　　评论区瞬间炸开锅，球友们纷纷围观，有羡慕不已的，有在暗中猜测送礼人的，也有几句看热闹的调侃，夹杂着一堆生日祝福。

　　现在就激动成这样，和耀星暗暗心想，等到开学，指不定要闹出多大动静。
　　开学之后，选科分班落实，大家要去往各个不同的新班级。还算幸运，和耀星跟苏航分到同一个班；秦安悦进了文科一班，她说服父母走艺术路线，那是整个年级的艺术班，班里几乎全是艺术生。顾宇繁选纯理科，分到十三班，教室正好和和耀星的班级遥遥相对。

　　校园重新恢复往日喧嚣，新班里大家认识不少新朋友，高一上积攒下的熟人也随处可见。

　　“和耀星！”

　　秦安悦穿过走廊，大老远跑过来找她。

　　“秦安悦，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跑过来干什么？”

　　苏航在一旁随口搭话，被秦安悦没好气怼回去：“我找我闺蜜，关你什么事？”

　　一个眼神过去，苏航乖乖闭麦。秦安悦凑到和耀星耳边低声耳语几句，上课铃便应声响起，她转身匆匆跑回自己班级。

　　和耀星刚落座，就撞上苏航满是好奇的目光，没等他开口发问，她先一步开口：

　　“她约我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怎么，你也要来？”

　　苏航飞快收回探究的眼神：“算啦，你们女孩子聊天，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嘴上故作淡定，可他无处安放的手、不停四处张望的眼睛，全都出卖了他。

　　和耀星忍不住暗自发笑。

　　“你还是去找你的兄弟们吧。”

　　“我本来就要跟他们一块儿，不然还……”

　　他话音越来越小，清脆的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

　　全班下意识抬眼望过去，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年轻男老师。

　　“看着跟大学生一样啊。”
　　“这节课是什么课来着？”

　　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好……”

　　老师一开口，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他音色冷静条理清晰，语速平缓，嗓音磁性十足。同学们纷纷猜测他教授的科目，等教室安静下来，他缓缓开口。

　　“我是大家的英语老师。”

　　全班轰然欢呼。

　　“有这么帅的英语老师，我的英语这下有救了！”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引来满堂哄笑起哄。

　　“我姓唐，叫唐博鑫。刚刚已经感受到大家的热情，往后课堂上，我希望我们可以相处得更像朋友，大家说好吗？”

　　“好！”

　　回答的声响大得仿佛整栋教学楼都听得见，所有人睡意一扫而空，目光全都落在这位新来的老师身上。

　　下课铃一响，苏航一把拽住和耀星，激动得嚷嚷：“和耀星！我们班英语这下真的有救了，我以后上课肯定无比认真！”

　　同学们团团围住唐博鑫，七嘴八舌抛出一堆问题，把老师围得寸步难行，几个胆大的学生直接跟他称兄道弟，唐博鑫也只是温和含笑点头。

　　直到下一节课的老师走到教室门口，这群人才恋恋不舍散开，新来的老师看得忍俊不禁。

　　中午食堂，这件事成了大家的热门话题。

　　和耀星一见到秦安悦，就抓着她的胳膊不停摇晃，噼里啪啦讲个不停。

　　“停停停！”排着队，秦安悦终于抢过话头，“你说你们班来了个颜值超高、声音像声优的男老师教英语？”

　　“对啊，他……”

　　“那这下该高兴的是苏航吧，你英语本来就不差。”

　　另一边食堂别处，苏航正拍着胸脯，对着顾宇繁一众朋友大放厥词。

　　“以后唐老师教我们，我的英语成绩肯定能超过你，顾宇繁！”

　　顾宇繁一言不发，只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巧了，我们课表上英语老师也姓唐。”李知煦淡淡开口。

　　苏航嘴里还包着米饭，猛地瞪大眼睛，急着说话差点呛到自己。

　　“不是吧，开玩笑呢？一个老师怎么可能同时带文科理科两个班？”

　　“为什么不行？”

　　“你糊涂了啊苏航，你现在不也是理科班吗。”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苏航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顾宇繁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合着小丑竟是自己。

　　“不吃了。”

　　他端起餐盘愤愤起身走开，身后一群人憋不住低声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