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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青玄 ...

  •   “青玄参君,在下沧渊州守城主帅,颜姝。”

      谢游欢顺着少年的声音望去,只见来人容貌姝丽,虽有历经战乱艰辛的风霜痕迹,却仍带着几分书生气,像个弃文从武的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青玄拍了拍手中的草渣,与颜姝友善道:“叫我青玄就好。”

      颜姝点头应下,转身离开去巡视玉髓泉内的状况。谢游欢在她身边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约成年男子般大小的黑影,跟着她寸步不离。

      【系统,这啥呀??】
      【鬼魂】

      谢游欢顿感佩服【她难道是鬼修?】

      “颜颜!颜颜!你不认得我了!”

      御鬼有方的颜主帅刚走出不远就被臭流氓绊住了,谢游欢定睛一看这臭流氓不是段飞白吗?

      再一看,臭流氓被辰十三一鞭子抽回泉水里了,段飞白疼得呲牙咧嘴,站起身时湿漉漉的身体上却没有丁点儿伤痕。

      谢游欢惊叹道:“玉髓泉真神了啊。”

      那边的颜姝微微皱眉,仔细辨认后才恍然道:“是你啊,小白,你长大了,我差点都没认出你,你怎么来沧渊州了?”

      段飞白虽然疼得厉害,眼神却直勾勾抓着颜姝不放,他完全不去看有些不满的辰十三,也完全不听颜姝对他说了什么,只一步步向颜姝走过去,有些羞赧地一股脑道:“我…我拿到了凤凰的心头血。”

      他充满期待地看着颜姝,想要从对方眼里看出激动和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可颜姝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见他不说话,眉心微动,似乎不知道自己该给出怎样的回应。

      段飞白小声道:“你不是一直忘不了卫家哥哥,我家中的术士说,凤凰心头血可叫人死而复生。”

      颜姝“啊”了一声,神色复杂,更加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了。

      她身边那道黑影也做了个擦汗的动作。

      「鬼哪来的汗啊……」

      谢游欢忍不住吐槽道。

      颜姝迟迟没有自己预想中的反应,段飞白手足无措起来,窘迫地立在原地。

      最后还是这位见多识广的颜主帅打破了僵局,“凤凰的心头血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也可以逢凶化吉,你能得到凤凰血实属不易。”

      「嗯,先肯定一番」

      “但是它无法叫人起死回生。”

      段飞白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颜姝心有不忍道:“我和卫礼都会记得你的这份恩情,多谢你小白,真的。”

      她拍拍段飞白的肩膀,嘱咐道:“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颜姝大步流星地离开,留段飞白一个人在原地失魂落魄。

      辰十三嗤笑道:“蠢货。”

      谢游欢戳了戳她的腰,“你天天对他非打即骂,真能有感情吗?”

      “怕也是感情的一种?”

      辰十三骄矜的扬起下巴,“命中注定的安排,谁也反抗不了。”

      谢游欢好奇道:“那他俩是什么安排?”

      辰十三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幽幽道:“他这位友人身上的红线可是通阴阳的,他在人家那里就是个局外人,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深情。”

      段飞白暗自神伤,辰十三陪了个伤口撒盐。

      许久没见她这颐指气使的模样,青玄用气声问道:“他们这是?”

      “多角恋。”谢游欢道。

      青玄一言难尽道:“小十三天天嚷着要找命定之人,竟然真的找到了?”

      “……或许吧。”

      晚些时候,颜姝提着几壶酒来了,她对青玄道:“没法设宴款待,带了点沧渊州的酒来,这酒十分烈,入口虽不柔却十分过瘾,给诸位尝尝鲜。”

      她第一杯酒敬给了青玄,“百草参府此次义举,我等感激不尽!”她一口饮下,又道:“往后青玄参君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而为。”颜姝身边的鬼魂随她饮酒的动作也对着青玄作揖道谢。

      她又满上了第二杯酒,对着他们几人也十分敬重道:“多谢各位一同来此帮忙!”那鬼影又跟着作了个揖。

      谢游欢心想,「有点像新人敬酒。」

      两位新人倒了第三杯酒,对着段飞白道:“难为你将我和卫礼如此放在心上,多谢。”

      第三个揖也完成了,礼毕。

      颜姝问道:“你这次出门知会过家里吗?”

      段飞白讷讷道:“没有。”

      “我明天送封信给段伯母,等她找人来接你回去。”

      段飞白不应,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咳嗽两声,壮着胆红着脸道:“我不回去,我是为你而来!”

      他自认十分深情,为这人牵肠挂肚,一路艰辛,好不容易站在她面前,他恨不能将所有感情通通宣泄。

      沧渊州第一深情款款道:“既然凤凰血无法叫人起死回生,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替卫家哥哥来照顾你?”

      颜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眼眸微抬,几乎是迸出一点杀机,只是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克制道:“不愿意。即便没有他,也不会有任何人。”

      她身旁的鬼魂听了段飞白的话却认真地打量起对方来,还低头在颜姝耳边耳语几句,结果就是被颜姝一个用力地肘击,整个魂的颜色都被打淡了一些。

      「居然还能互动?这是把卫礼练成小鬼了吗?」

      段飞白想不通似的执着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颜姝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她不解道:“且不说卫礼,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你有这么深的情谊了?”

      段飞白喃喃道:“你不会明白……”

      辰十三吐槽道:“这里没人明白。”

      她抿了一杯酒,这点酒气将她心头火烧得越来越旺,几乎是冷笑着说道:“除了你以外,这里每个人都能看到你所谓的卫家哥哥,而且你听不懂吗,就算没有这个人,也不会是你。”

      颜姝闻言眼前一亮,“你们也能看到他?”

      辰十三“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头敷衍一番。

      颜姝看出她和段飞白之间的弯弯绕绕,主动吐露道:“我和卫礼自幼相识。”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想起第一次见到卫礼时她才七岁,从娘胎里出来后她便身体孱弱,那还是她第一次迈出家门。

      当时正值暖春,府内众人早已换上了轻薄的衣物,给颜姝梳头的小侍女也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走起路来花朵一样散开,颜姝盯着看了许久。到了给她换衣裳的时候,侍女们特意多加了两层衣服,还在袖口和衣领处加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领子。

      颜姝把头埋进去,闻到淡淡的花香,她抬头问为何今日衣裳的花香比以往重了些,侍女说是因着今日要出门,这才特意将衣裳熏得更香好掩盖药味。

      颜姝听了却十分不解,追问她们为什么要掩盖药味。

      一旁年纪更长的侍女接过了话茬,只说身上香一些更容易交到朋友,侍女温柔地蹲下身问颜姝,“小姐不是很想交朋友吗?”

      颜姝点头又摇头,问道:“交朋友不是应该诚实吗?为什么反而要隐藏自己,我就是苦苦的味道,难道这样就不会有朋友了吗?”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为难。
      颜姝见状没有再继续问。

      到卫府后,身体不好的颜姝被安排到僻静处休息,侍女出门为颜姝准备吃食,她静坐在房内听着门外极其细微的唱曲声,有些好奇。

      顺着唱曲的声音一路走过去,颜姝有些找不到方向,遂掉头原路返回,但回去的路也与来时有些不同,只是几步路便叫她觉得有些累,只好找了一棵杏树靠着休息。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树上的花瓣掉落,颜姝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把她吓得后退一步。

      树干上躺着的男孩跳下来,整个人比她高出一个头,男孩略略低下头平视颜姝,问她是谁。

      颜姝第一次同陌生人讲话,有点紧张,十分认真地绷紧小脸告知对方,“我叫颜姝”。

      她认真的小模样让对方也严肃起来,回道:“我是卫礼。”

      听颜姝说自己迷路了,卫礼自告奋勇要带她回去,只是还没到厢房,就迎面撞上了卫家的小厮,说席面已经开始,叫卫礼去前厅。

      颜姝很好奇,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今日到卫府的孩子很多,卫家特地将孩子们的席面放在一起,由他们玩。

      颜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着东西,就见两个男孩凑了过来,为首的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开口时却十分倨傲,问颜姝是哪家的小丫头,旁边的男孩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为首的男孩再次开口,问她是不是苏太师的外孙女,见颜姝点头,男孩的表情有些惊奇,声音不小地说道:“怎么苏太师的外孙女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

      旁边孩子们玩闹的声音随着这句话弱了不少,打量的目光在二人身边钻来钻去。

      颜姝开口时语气很平静,“我的确每日都在吃药,但你叫我药罐子很失礼。”

      男孩施舍般表示:“看你长得倒是有些可爱,你可以跟我做朋友。”

      颜姝依旧平静道:“我不要。”

      男孩恼羞成怒,一旁坐着的小女孩却笑盈盈地劝对方赶快离开,不然就要更丢人了,见颜姝的视线落过来,女孩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是卫家的小女儿,卫晴。

      她就这样和卫晴成了朋友,往卫府跑也成了家常便饭。

      但是见一面卫礼却很难,她每一次来对方都在书院内读书,颜姝有些好奇,卫家向来都习武,怎么卫礼不舞刀弄枪反而之乎者也了?卫晴偷偷告诉她,卫父并不希望卫礼做武将,但卫礼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卫礼只比颜姝和卫晴年长三岁,颜姝却觉得他们差了许多。

      颜姝十三岁的冬日,卫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卫礼挨了打。

      颜姝赶到时卫晴眼睛红得厉害,说哥哥偷偷逃学,去跟别人学耍枪,被卫父逮了个正着,带回家以后被打得只能趴在床上。

      颜姝跟去探望,卫礼见到她觉得脸热,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卫晴被父亲叫走问话,房间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颜姝站在床边问他为什么偷偷学武?卫礼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他说自己也想要驰骋沙场,就像卫家世世代代的人所做的那样。

      颜姝低声说道:“读书也是好的。”

      卫礼问她:“你是不是也来劝我放弃?”

      颜姝摇头,一脸认真望着卫礼,“习武报国为勇,通史明德为智,二者缺一不可。”

      卫礼依旧是闷闷道:“谁教你说这些的?”

      她道:“我在书上看的。”

      二人对视良久,相顾无言,片刻后卫礼转过头,说着我知道了。

      打那以后卫礼更忙了,但偶尔颜姝能在卫家的院子里见到正在练剑的卫礼,就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便匆匆离开。

      天气转暖,颜姝的身体被日复一日地养着,听闻沧渊州有灵泉,卫礼辗转多人带回一壶,送去颜府为她熬药煎茶,倒真叫颜姝慢慢好了起来,再不用穿着笨拙的衣物躲在屋里,也不用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了。

      在卫礼第一次击败练剑的师傅时,颜姝提出了想要学武的请求,第二日颜府就出现了一位教习武功的师傅。

      听闻颜姝习武,西京众人都十分惊讶,唯有卫礼不发一言,只是送来一对短剑,剑身轻盈,剑刃未开,正适合身量还小的颜姝,装剑的盒子里有一张字条,写着:练成后可来找我开刃。

      颜姝将字条装进香囊,放在枕边日夜枕着。

      还不等剑开刃,颜姝就得知了卫礼前往北疆的消息。

      鼎州内部分权内斗,东处紧靠沧渊州,北疆与焦州接壤,西南处与渺雾州比邻而居。焦州妖修肆虐,渺雾州魔修横行,不但宗门之间剑拔弩张,凡间更是战事频繁。

      颜姝连忙跑到卫府,可见到卫礼后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人站在杏树下沉默许久,卫礼突然开口说道,“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见到的你。”

      她稍稍抬头,正对上卫礼的眼睛,卫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还是沉默着没有讲话。

      颜姝递给他一枚有点丑又有点粗糙的平安扣,显然是还未雕琢完成,依稀看得出是杏子的模样。卫礼握在手心,随着颜姝轻声传来的:“要平安。”卫礼的手逐渐收紧。

      往后的日子流水一样过得很快,颜姝每一次听闻卫礼的消息都是对方大败敌军,无往不胜,在百姓中的威望可堪他爹爹卫将军,每每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都会伴随着英雄出少年的赞许声。

      颜姝只是沉默地练剑读书,话越来越少,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直到还未开刃的双剑削断了一双木人,师傅告诉她自己已经没什么好教她的了,技巧已经教完,而颜姝也该去她要去的地方了。

      颜姝向师傅鞠了一躬,来到了颜大人门前。

      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及笄了,颜姝挟着短剑站在父亲案前,父女二人还未说话,四目相对便知对方意欲何为,颜大人轻叹一口气,没等女儿开口,便说道:“去找你母亲罢。”

      颜姝眼圈有些红,深深地拥抱了父亲,转身走向母亲的卧房。

      颜夫人正在看书,见女儿进来连忙拉住了女儿的手,这些年即便颜姝身体转好,颜夫人却还是觉得亏欠她许多,生下这个体弱的孩子,让她吃了很多苦,小的时候都是在药里面泡大的,她始终把颜姝当作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颜夫人摩挲着颜姝手上的茧子,含泪摇了摇头,女儿家的手都细腻柔软,颜姝却整日里舞刀弄枪,给自己折腾出了一身的伤,她问女儿值得吗?

      颜姝想了想,说道:“我只是很羡慕。一开始只是羡慕卫礼总是能做好很多事,后来又羡慕卫礼有自己的理想,并为此坚定不移。现在,我羡慕卫礼有一身的本事能够将抱负和毕生所学都洒在这片土地。”

      她擦掉母亲的眼泪,温柔地笑了笑,“我也想不负自己的努力,读书是为了明智,习武是为了保护百姓,现在边关战火连绵,百姓苦不堪言。卫礼能做到的,我颜姝也一样能做到。”

      颜夫人含泪点了点头。

      及笄礼第二天,天色还未明,颜姝便留下长长的信离开了故乡,带上包裹和干粮,策马朝着北疆飞驰而去。

      越靠近边界,一路所见所闻就越发触目惊心,她快马加鞭,终于抵达了北疆。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战乱,颜姝找到兵营驻扎的地方,递上了外祖父为自己讨来的投军状,加入了鼎州的驻扎军。

      卫礼的军队所在地要离军营的大部队更远一些,守在北城以北与焦州的相接处。

      颜姝训练吃饭都是最努力的那个,不出几日就因为出色的功夫升了职,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自满,对除了习武吃饭以外的事情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喜恶。只有在听到小卫将军的消息时,颜姝才会停下脚步,认真地听。

      军中的人都知道她十分崇拜小卫将军,笑言等小卫将军回营就能让颜姝一睹真容了。

      可却没有等到卫礼,敌军夜里偷袭,放火烧了卫礼营帐的粮草,白日里刚结束一战,将士们匆忙应战最终还是不敌,死伤惨重,兵败城破,只有少数住在附近的猎户逃到城内,寻求庇护。

      颜姝加入了新一批攻城的部队,一行人到了城下时颜姝终于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卫礼,他被人用一杆长枪穿透了胸膛,流干了血挂在城墙的最高处。

      那日颜姝杀尽了挡在面前的敌军,手起刀落砍下敌军头目的头,浑身沾满敌人的血后,颜姝也身负重伤,却坚持背着卫礼的尸体回城。

      卫礼变得很轻,她背着不怎么费力,她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变得软绵绵的,一点重量也没有了呢?

      回到营帐中她刚把卫礼的尸体放下,他挂在脖子上的平安扣就滑了出来,仍旧是那副粗糙的样子,只是贴身佩戴久了变得莹润许多。

      旁边的人说这是卫礼心上人所赠,他一直带在身上,竟然没有碎。颜姝静静地将早已冰冷的玉解下来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隐约中她感觉到有人在走来走去,给她喂药喂水,天亮时她醒过来,周遭一片安静。

      颜姝生了一场大病,人变得更沉默了。因为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她又得以晋升,京中也得知了消息,一封家书飞到颜姝手中,是家人问她是否回京,颜姝提笔拒绝。

      如果说卫礼是她的开始,是原因,那么她现在的坚持却是为了守住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这里有卫礼的血,未来也会有她的,这便是她的果。

      颜将军成为将军只用了五年,可颜姝这一路却足足走了二十个春秋,颜将军往后的人生始终奋勇杀敌,不曾落败,小卫将军的名讳随着颜姝也一直存在,只要见到那枚被颜将军挂在脖子上丑丑的杏子形状的平安扣,将士们和北疆百姓就如同见到了小卫将军。

      小卫将军爽朗可爱,每每摸着平安扣都说是心上人所赠,若是有机会平定战乱,能够给心上人一个栖息之所,也算不负此生,末了小卫将军又摸着鼻子补了一句,若是到时候心上人还未嫁娶,自己定当全力以赴。

      鼎州北疆曾先后有过两位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以一当百,被先后誉为龙驹凤雏,而今只听凤鸣不闻龙吟,卫礼随着颜姝前半生的所有心事被一起埋在了北疆肆虐的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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