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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辰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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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十三听颜姝的往事听得格外认真,她问道:“这个是爱情吗?”
颜姝反倒问她:“你对小白是什么感情?”
辰十三一脸茫然。
她虽然一直在念叨着情缘情劫,要天崩地裂,要死去活来,但其实她对情之一字根本是一窍不通,她今天见识到了生死相隔的爱情,那么往后所有的爱情就通通都是这个样子才对。
谢游欢觉得这个总是丧着一张脸格外骄矜的少女充斥着矛盾,她忍不住道:“如果没有命盘的指示,段飞白对你来说算什么?”
辰十三道:“凡人。”
天地须臾便是凡人百年,所有浓烈的爱与恨不过只求一刻心悸。
百年太长,长到人的苦难与艰辛被反复拉扯变形,百年又太短,短到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过寥寥几个瞬间。
可这对拥有漫长时间的神仙来说不作数,凡人于辰十三而言,与草木没有半分不同。
「过于迷恋命盘给出的指示究竟是在顺应天命,还是在偷懒不与自己真正的命运交手?」
谢游欢道:“这里都是凡人。”
颜姝哈哈一笑,“世人皆凡人,只是有些人对你而言很特别,才显得有了神韵。”
吃酒的人除了青玄各怀心事,谢游欢在这一片安静中不由得想起魔尊。
她每每想起这个人都会涌上一种潮湿感,鼻尖萦绕着水汽的味道,仿若连绵的雨天让这水汽攀爬嗅闻直至蔓延全身,最后在心口的位置与心脏黏连着,打湿外溢的心事。
这个人帮过她也救过她,对她来说是盟友,他们拥有同一个秘密,背负着同样的责任,也因此,她信任他。
除了晏观与铁明珠以外,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描点。
而这已经足够重要了。
她再次饮下一杯酒,喉咙被辛辣的酒穿过,带起一阵麻痒的痛感。
正晕着头,她听到段飞白期期艾艾地问颜姝:“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方才辰十三对他的定论他完全不在乎,只是执着地想要自己的答案,一双杏眸紧紧抓住人家不放。
谢游欢将头靠在晏观撵车的扶手上,忍俊不禁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颜主帅啊?”
段飞白不理她,仍在追问:“你说呀!”
颜姝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啧,我对你没有感情。”
“那你送我这个匕首干嘛!”段飞白尖叫起来!
“你是卫晴的朋友,我待卫晴如亲妹妹,你说你想像卫家哥哥一样学习武艺,我便将这匕首转赠给你,这是我当时军中将领亲手所做,转赠给你是希望能激励到你。”
她垂下眼,“而且我很高兴有人记得卫礼。”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心思。”
段飞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你和卫家哥哥的事满京城都知道,我也经常听卫晴提起你们,你说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学武,为了他远赴北疆,为了他漂泊在外守着你们共同的理想,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自小身子弱,是卫家哥哥为你求来了玉髓泉的灵泉治好了你的身体,你们相爱却阴阳两隔,你的痴心天地可鉴!这些我都知道的!只是你不知道我罢了……”
颜姝同情地看着他:“这都是你想象中的我们而已。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为了他,我的剑术文采绝不逊于他,安国利民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的理想呢?”
“他不是我的终点,他是我的同伴。”
“你只是爱上了一种你想象的爱情,爱上了你想象的那个我。”
她字字珠玑道:“你真的认识过我吗?”
颜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段飞白呆愣在原处,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一抹茫然,微微抽搐的面部竟显得有些滑稽。
谢游欢吃过酒眼皮开始打架,靠着扶手越来越困,微凉的触感在她脸上停留,她闻到一阵淡淡的药味,下意识以为是青玄,喃喃道:“怎么了青玄?”
周身的气温都随着她这句话变得冷了些,覆在上方的阴影此时宛如实体,黑压压地落在身上,叫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努力睁开眼睛,向上看了看,晏观正垂下眼帘安静地看着她,那阵凉意和药味都是他带来的,晏观柔声道:“困了吗?你的脸好红。”
谢游欢迟钝地想「噢,晏观熬药太久也染上草药味了」
听到这个“也”,晏观从轻轻碰她的脸转为用力捏住,直到谢游欢轻微吃痛,他才笑眯眯地住手,哄道:“我抱你去睡吧。”
说完也不等谢游欢同意,瘦弱的手一伸竟真的稳稳将人抱进怀里。
谢游欢靠在他的脖颈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脑袋又不太灵光,喝得通红发烫的脸颊不自觉地贴着晏观如白瓷般的玉颈,感觉凉凉的很舒服,还蹭了几下,蹭得两个人都变成通红一片。
晏观匆匆地道,“我先带她去睡了。”
说罢,便带人去了早早安排好的住处。
一路上谢游欢异常安静,只是偶尔贴一贴晏观的脖子,要么再贴一贴他的脸,手偶尔不老实地摸进胸膛,却也只是为了凉爽,等摸热了又退出来,过一会儿再摸进去。
晏观轻轻将嘴唇印在她的头发上,将人又抱紧了一些。
他想,爱果然是一种很蠢的东西,叫人生前死后都不能安宁。
幸福太狡猾了,它永远不会真的降临,它只会诱惑人走向自己的葬身之地,所有能让人幸福的,最终都会使其痛不欲生。
还好,他恨她,痛苦是无法磨灭的,恨意是无法消弭的,他们会一起下地狱,永生永世地纠缠。
你也来恨我吧,晏观用下巴蹭了蹭怀里人的发顶,我们谁也不要放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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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游欢半醉半醒睁开眼时天色仍是阴沉沉的,身旁的晏观睡得很熟,侧身面朝着她,脸颊肉微微被挤出来一些,在她面前毫无防备的酣甜睡着。
她戳了戳弟弟的脸颊肉,忽地闻到一股诡甜的异香从窗外飘来。
谢游欢心中觉得奇怪,顺着这阵香味走过去,只见庭院深处站着一个人。
月光为这人镀上一层银边,瘴气缭绕的帷帽此刻也变得有些稀薄,影子与月色融为一体,风吹过时衣裾扬起,露出来的皮肤都极白,薄得能透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谢游欢一步步走过去,喉头滚动两下,醉意似乎又涌上来让她头脑发晕。
“你每次都神出鬼没,”她凑近闻了闻魔尊身上的香味,扑面而来的寒梅冷香,清冽疏离,又带着淡淡木质焚烧的乳香味,“哇,你刚刚扩香勾引我啊?”
魔头不讲话。
这个醉鬼凑得更近了,鼻尖贴在那玄色衣襟上,“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香?”她说话时呵出的热气烫得里面的身子微微发抖,染上一层薄红。
被轻薄的魔头扶正流氓的身子,别过头道:“只是你平时没注意罢了。”
谢游欢轻笑两声,等着他给自己派发任务。
「哎呀,肯定又是来催我灵脉进度的」
「每次都是这些话」
「没意思」
“你心情很好?”
他的声音从帷帽后透出来,如同青玉薄片轻轻划过积雪,带着一种透凉的空灵,尾音散在风中,轻飘飘的。
“见到你心情很好。”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帷帽后的人不讲话了,谢游欢却莫名觉得他抿紧了嘴巴。
她扑哧笑出了声,索性坐到地上,仰头看月亮。
沉默的魔尊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坐下来,衣衫跟她轻轻蹭在一起,一触即分。
“谢谢你。”
魔尊有些愕然,“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做我的同伴。”
“也谢谢你不会把我当作其他人。”
谢游欢这一路上虽然有辰十三有青玄,但她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总是不同的,他们为了无妄剑仙,为了仙门未来,要阻止灵脉尽毁。而她为了铁明珠寻找弱水河,为了系统派发的任务成为破坏灵脉的罪魁祸首之一。
“我真正的同伴除了我弟弟就只有你了,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铁明珠。”
魔尊听了这话心情很好似的,问道:“那三曜宗和百草参府这两个人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了?”
“他们是我的朋友,只是我们并不同路。”
魔尊撇了撇嘴,“怪论。”
谢游欢转头看他,半晌蹦出一句:“你有喜欢过谁吗?”
“没有。”
“那你觉得,我和无妄剑仙很像吗?”
魔尊不语。
谢游欢以为他和剑仙并不熟,于是晃了晃脑袋也没放在心上,“你还不说来做什么吗?”
“海蚀灵脉我会陪你一起找。”
见谢游欢只是点头,他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问我斩断海蚀灵脉对玉髓泉会不会有影响。”
谢游欢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点狡黠的光芒,她道:“你发现了吗?斩断灵脉以后对民间百姓没有任何影响,只是仙门中人地动山摇。”
“失去灵脉以后,大家反而都是凡人了,要不是灵脉受损,仙门需要和州界合作,这玉髓泉又怎么会向普通民众开放呢。”
她用肩膀撞了撞魔尊,“现在是卯足了劲要找你麻烦呢,举仙门和人间之力。”
“而且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玉髓泉不一定是宝地了,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如早作了断。”
谢游欢长叹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先按照计划进行下去,只希望后面不要出大乱子。”
天光将亮未亮,她站起身道:“我得回去了,我弟弟见不到我会哭。”
她会哭的弟弟:……
直到谢游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魔尊的衣袖处爬出一缕魔气消散在空中,片刻后听潮悄无声息地化形出现,半跪道:“魔尊。”
帷帽后冷若冰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声音似雾一般传来,“放消息出去,玉髓泉很快就不是仙门专属了。”
他语气平静得仿如落满积雪的晨钟,“号召各处因战乱而流窜的匪寇先一步占据这里。”
听潮闻声未动,“主子,这么做会引发新的战乱。”
听潮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等着处罚落在身上,他知道不该违抗命令,更不该质疑主子的决定。
魔尊怪笑一声:“你在钧天阁学得真是好啊。”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出现,那疏离又淡漠的声音只是道:“无杀不正,总归要乱,不如聚在一起解决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