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左怡

3、第 3 章 陈一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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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一阳回家换裤子的时候，陈樱已经不在了。这房子背光，即使是大太阳，屋内还是阴暗的。陈一阳进她房间瞄了眼，被子团在床上，床头的枕头也一左一右。陈一阳进去把被子叠了，走到门口，顿了顿，随即回头“滴”地一声把呼呼冒着冷气的空调关了。
　　门口近乎褪色的大马路渐渐涌起了车流，陈一阳眯着眼等红灯。
　　“小阳！快过来！”
　　陈一阳从人行道穿梭而过，在车流中磕磕绊绊，最终与对面的三个人聚到了一起，往旁边的小巷迈去。
　　文城的梧桐遮天蔽日，生脆的树叶犹如被阳光炙烤的牛肉薄片，清香、枯黄。
　　这巷叫蜻蜓巷，和一排小吃店零食店奶茶店并列着，情人坡翻个墙就到了。大概是此处的店家寻求商机，全部把店开在巷子里，深得看不见底，形成了一片类似美食街的美好景象。这一条长长的店里，门口的是小吃店奶茶店，中间段的是零食店文具店，最里面的挨着旁边的小区，都是些药店和推拿、足疗店什么的。店们都“入乡随俗”，什么“蜻蜓文具店”“巷口麻辣烫”，更有甚者直接取用了学校的名字，叫“文城一中米线”。

　　“叮”一声，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起来，短暂的热气、冷气碰撞完毕，门又叮叮当当地合上。巷口麻辣烫的空气很热闹，几乎都是来吃中饭的高中生。陈一阳他们挑了个座儿，几人都许久没见，激动得一坐下来就说个不停，陈一阳边笑边说：“你们先聊着，我去弄点儿菜。”
　　陈一阳作为资深美食大师，高中三年的愿望就是把蜻蜓巷所有店里的所有食品——不仅仅是所有的店，全部品尝一遍。巷口麻辣烫是一家小夫妻餐馆，麻辣烫煮得一绝，店家摸透了这帮馋虫高中生的心思——不仅有单人锅、双人锅，还有能装七八斤的多人锅，肥牛虾滑毛肚什么的屯了不少。
　　店里的空间不大，但早已人头攒动。木质地板冒着闪闪的油光，老板淹没在厨房的雾气里，老板娘在前台玩着手机。
　　嗯……陈一阳拿了个最大号的盆儿，啥丸子的都拿点儿，放四包泡面，什么串儿都来点儿，放几个鸡蛋……很快他就只能双手端着这超重的盆了。
　　陈一阳这满满当当的一锅可以称作“让我吃素我就会死”，他看了看觉得粉乎乎的让人很舒服，很适合一帮如狼似虎的高中生，点了点头，选了个“中辣”，掏坐回座位继续聊天。
　　“哎，小阳来了。”吴天成看他走了过来，闷了口雪碧，开始介绍起来，“王祺，这是小阳，陈一阳，这个够帅吧，都是朋友，他15班的。”
　　吴天成长着一副文科生的面孔，一股子文绉绉的气息，但却选了理科。和林宇翔、陈一阳他们分道扬镳。
　　陈一阳低头看了看王祺。
　　“我跟吴天成一个班的，”王祺说，“你们都是初中同学？”
　　“对。”陈一阳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笑了笑。
　　“我跟你说，我们这个小阳……”
　　陈一阳托着腮，静静地看着林宇翔吹牛逼，直到那句“他打架贼六，上次直接甩吴天成爸他一巴掌”的时候，陈一阳终于忍无可忍，往林宇翔后脑勺掴了一掌：“差不多得了啊。”
　　“我靠，真打？”王祺呛了一口。
　　“真的！”林宇翔灵活地躲着陈一阳的手刀，“我们几个都傻了……”
　　吴天成放下杯子说：“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次，我爸后来还说，你这个朋友交得值……”
　　王祺听乐了，揉着眼睛说：“那是真牛逼，叫……陈一阳？都叫你小阳吗？”
　　“哦，他改过名。”林宇翔说，“以前姓肖，肖一阳肖一阳肖阳小阳……”
　　“可以了可以了。”陈一阳终于给林宇翔结结实实吃了一个手刀，“林宇翔，现在轮到你了，我们要不聊聊你暑假如何被冯芊甩了那事？”
　　“哦~”吴天成立马来劲，“这位暑假生活真是丰富啊！”
　　“嘘嘘嘘！”林宇翔立刻捂脸，“别提了！怪我怪我！陈一阳你真行啊！我闭嘴还不行吗？”
　　“对了，小阳你暑假去哪玩了？没见过你。”吴天成说。
　　“家。”陈一阳言简意赅。
　　“哪儿都没去？”吴天成说，“不会偷偷学习吧？”
　　“学一个字我吃。”
　　“滚吧，到时候分数出来了我们又被陈一阳骗了。”林宇翔故作警惕地说，“大家看仔细了，就这种长相的男的最会骗人，太下头了……”
　　陈一阳每听林宇翔说一句话就有想动手的冲动，在林宇翔脑袋上呼了一巴掌：“这种男的刚被甩就嘻嘻哈哈，建议挂出去啊。”
　　林宇翔长相约摸着也能打个60分，就是身高矮一点儿。虽然并非男神级别，但凭着他故作深沉的忧伤气息和有点东西的衣品，女朋友倒是谈了不少。
　　吴天成：“这样吧，咱打个赌，赌他多久找到下一任。”
　　看到话题终于转到林宇翔身上的陈一阳表示赞同：“一星期。”
　　王祺：“那我赌三个星期，一星期你也太看好他了，人都不熟呢。”
　　“我也赌三星期，”吴天成说，“赌点啥？其实我不太想在林宇翔身上花钱。”
　　“赌个蛋。”陈一阳比划着，“真鸡蛋，加在早饭里。”
　　“你现在去点个炸蛋给我吃吧。”林宇翔无语。
　　“点屁。”陈一阳说，“五个鸡蛋还不够你吃？”
　　“真的吗？”林宇翔露出贱兮兮的微笑，“难道是你们一人一个我吃两个？我就知道小阳阳你最爱我了……”
　　陈一阳：“不好意思，我吃两个，我还特地跟老板说我的要做成溏心的。”
　　林宇翔：“你怎么看你的鸡蛋是哪个？难不成你一个个戳开来看吗。”
　　“也是啊。”陈一阳点点头。

　　十多分钟后，老板娘端着麻辣烫过来了，一大盆还在呼呼冒着泡，直接放到了四人中间。蒸汽一下子漫了上来，飘着热气的辣汤激得人口水直流。林宇翔边把蒜末加满，边给自己舀了一勺汤，香喷喷的汤烫在了蒜末里，表面浮着红乎乎的油，辣椒碎漂在旁边，林宇翔再往里撒了一把子香菜，这一碗红红绿绿的很是好看。
　　陈一阳发现他不用把鸡蛋戳开看看是不是溏心的了，因为溏心蛋已经破了，散在了汤里，他一脸郁闷地夹了一筷子肥牛。

　　箱子里的香樟树拖沓着树影，摇摇晃晃地在风中唱着歌。玻璃门上的风铃响响停停，清澈的阳光包裹着这最为怡人的岁月。
　　不管店里的冷气多么冷，吃着麻辣烫总能让人周身热起来。欢腾而氤氲着的雾气里，都是穿校服的高中生说说笑笑。
　　“哟我女朋友给我发消息呢。”吴天成打开手机。
　　林宇翔嘴里塞满了肉，转头朝向陈一阳，对着吴天成指指点点，怒道：“操，刚刚怎么没人骂他？”
　　“啧，你汤喷我脸上了！”陈一阳嫌弃地摸摸脸。
　　“骂我干啥？”吴天成呆滞，“这都好几年了！”
　　“多纯情啊！”林宇翔鼓起了掌，“小阳学一下！”
　　陈一阳觉得林宇翔东一嗓子西一嗓子的烦得慌，狠狠戳了他一筷子：“好好吃饭，不要在长辈面前这样说话！”
　　“小阳是该谈一下。”吴天成居然帮腔，“还有两年，校园恋爱就随你而去了……”
　　陈一阳不说话，闷头嗦了一口泡面。
　　“有些人其实在偷偷谈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林宇翔说。
　　“你真能滚了。”

　　“呼——”的一声，一股热气儿裹挟着进来，祁明打开玻璃门走了进来，于晖从他身后进门，行云流水地摘掉了脸上的墨镜。
　　林宇翔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陈一阳随着进来的二人被分散掉了注意力。
　　于晖二话不说拿起盆夹菜，祁明靠在一旁玩手机。陈一阳的眼神顺着于晖“歘欻欻”的夹菜动作移动——估计他都没看盆里是什么，只见他拎着盆搁在台子上一称——正好二十块，二十点零零，连个零头也没有。
　　“好了。”于晖点了点收银台。
　　祁明“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跟上来，往盆子里一瞥，随即爆发出了一句骂街：“操，全给我夹素的？”
　　“量大省钱呀。”于晖说，“你不就二十块吗？”
　　“弄点肉，赶紧的。”祁明说。
　　于晖看了他一眼，拎起盆子往里面放了几卷肉，又把盆子往称上一搁。
　　“现在三十了，多出的十块下次请回来。”
　　陈一阳伸长脖子往前面看，神了，电子液晶屏上还真是三十块，三十点零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就等吧！不请！”祁明气呼呼地说。

　　林宇翔戳了戳陈一阳：“下线了？那去把钱付了吧。”
　　“滚。”陈一阳立刻回归状态，“你还欠着我溏心蛋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时，林宇翔也注意到了几步远的两人，“这不是于晖和祁明吗？”
　　于晖的朝他们看过来。
　　陈一阳对上了于晖的目光，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陈一阳觉得有点儿尴尬，不过还是朝他招了招手。
　　林宇翔放下筷子就要喊晖哥，后者看了看陈一阳，笑了笑：“巧啊。”
　　祁明也看到了几人，他走了过来，笑出一口粗糙的白牙，“你们俩也在这儿。”
　　林宇翔发出了邀请：“你们没什么事儿就和我们一起吧。”
　　陈一阳觉得自己此刻不说话有点儿不合适，靠在椅背上，以资深迟到人员的经验道：“是，待会一起回教室能好点儿。”
　　“不用了。”于晖说，“我要走了。”
　　“哎……”
　　林宇翔转头问在沉迷手机的祁明：“明哥，于晖走了。”
　　祁明“哦”了一身，合上手机：“没事，他不吃，球场打赌欠我的。”
　　陈一阳看着于晖在玻璃门后戴上墨镜，消失在了树影中。他低下头往嘴里填了一筷子金针菇，耳旁又响起了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吹牛逼的声音，陈一阳边听边笑。
　　祁明是一个挺“随和”的体校生，没有传统印象中那种毛毛糙糙、咋咋呼呼的小伙子的样子，但段子是真的多，他说的趣闻都是他们之前没听过的。
　　“什么？冯芊之前居然和这个谈过？”林宇翔大惊。
　　“对啊，”祁明点点头，“也不知道怎么看上的！”
　　“真的假的？”
　　“那我这可是官方渠道，绝对……”
　　话题跳得很快，不知怎么就转到了篮球上，王祺可喜欢篮球，立刻和祁明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这会儿祁明的麻辣烫刚上，他们几个也吃的差不多了。陈一阳划开手机一看，一点十五分。
　　“他们班篮球赛输不了。”祁明看了看陈一阳，“他们班有于晖。”
　　“是刚才的那个吗？”吴天成说。
　　祁明吃饭很快，一下子碗里的菜就稀疏了。他放下筷子，抿了口冰豆浆：“是，他不是体校的，但是打球很厉害。”
　　林宇翔“啊”了一声：“今天果然是放水了啊。”
　　祁明说：“谁知道他在干吗，可能是他累的，我跟他也不是特别……你懂的吧，也不是那种很好很好的哥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