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左怡

2、第 2 章 办公室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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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花香弥漫，劲儿比教室大十倍的空调在角落“呼呼”地喷着冷气。陈一阳刚一踏进去，腿上就起了一阵舒爽的鸡皮疙瘩。
　　“就这么点儿破事儿，年纪轻轻的火气倒大……”老徐抿了口普洱，靠在张芸芸的办公桌旁道。
　　“才第一天啊，你们就给我闹这么一出？”张芸芸看着他们俩。
　　张芸芸，乃开头出现的“芸”昵称所有者，英语老师，陈一阳的新班主任。年近四十，浑身上下透露着重点高中极富经验的优秀教师气息。她皮肤泛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小蓬，身着一件发白的粉色t恤，感觉随时就能下地把整个教室扫一遍。

　　“你是陈一阳吗？校裤呢？为什么穿个短裤？”
　　陈一阳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毕竟他第一天就迟到，还没见过新班主任。

　　“张老师，对不起，是我的情绪太冲动了，下次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陈一阳刚要开口，惊奇地看着面色严肃、与前几分钟一脸“我不是好人”的拽样儿迥乎不同的这位于晖同学，用充满着歉意与深深自责的声音鞠躬道歉。

　　“嗯，”张芸芸转了转笔，中性笔在她粗粝的手指间显得修长，“于晖是吧，态度不错，希望你能做到。”
　　“给陈一阳道个歉吧，你不该朝人家发火。”
　　于晖毫不避讳地直视陈一阳的眼睛，熟练地低头鞠躬，真挚地上演了一波“大丈夫能屈能伸”：“陈一阳同学对不起。”

　　陈一阳愣了愣，其实他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于晖这人挺帅的，但低头就这么清楚地看到于晖的脑袋上的发旋和露出的鼻尖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没想到于晖竟然帅的这么……干净分明。
　　于晖抬头，用充满诚恳的目光看着陈一阳。他的眉眼本来是富有攻击性的，但这么看着的话眼珠子反倒很浅，是那种泛黄的琥珀色，目光没有内容到几近单纯。

　　“好，”张芸芸点了点头，转向陈一阳，“陈一阳，你今天还迟到了吧？中午回家把校裤穿上。然后，你也跟于晖说说你的问题。”
　　“我……不该……那么冲动……”
　　相比之下，陈一阳此刻简直就像是演讲时磕磕巴巴的小学生，顿觉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观众似的朝他聚集，脸上居然烧起了一点红。
　　老徐看着陈一阳，抿了一口茶。
　　“去上课吧，你们可以走了。”张芸芸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是。”于晖点了点头。

　　走廊空荡，只响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足音。陈一阳拖沓着脚步，盯着前面于晖毛茸茸的后脑勺。这时，于晖微微侧了侧脸，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墨镜。旁逸的光斑从他的唇吻游移到鼻尖，最后停留在了眼前的墨镜镜片上。他从镜架的缝隙中朝身后瞥了一眼。
　　他脸上最后一点装出的温顺也消失殆尽，下半张脸没有一丝表情。
　　陈一阳朝他皱了皱眉。

　　太阳被云层遮住，周遭由刺眼变为短暂的阴翳。陈一阳经过班级，只看到寥寥几人。他顿了一会儿，再往前看，于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小阳，这边！”
　　陈一阳望向教室，林宇翔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人去哪儿了？”陈一阳进了教室。
　　教室里还剩几个女生——大概在涂防晒霜，嘻嘻哈哈的打趣声随着陈一阳的进入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愉快地响起来。
　　“体育课呢。”林宇翔说，拍了拍他的肩，“你再不来，我可要下去了。”
　　“走呗走呗。”

　　太阳重新钻出云层，阳光烤着他们的脸。聊着聊着，陈一阳的巴掌就甩到了林宇翔背上，林宇翔笑了一声窜到了旁边。
　　“你今天跟那于晖，”林宇翔喘着气问，“咋回事？”
　　“给人家睡觉吵醒了。”陈一阳说，“开始揍我。”
　　林宇翔笑了，随即顿了顿，说：“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为什么？”
　　“他跟混混差不多，”林宇翔说，“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收保护费？”
　　“哎，你还真别说。”林宇翔说，“放学生贷的，一中还好，菱山区那一片的高中，他都收遍的……”
　　陈一阳笑了笑。

　　十点左右的太阳变得更高，一丝风也没有，树叶都被烤得绿油油的。
　　天气特别热，班里一些男生都换上了短裤，早上穿错裤子的陈一阳在其中显得正常了许多。
　　到了操场，他们班的人已经站在一堆了，操场上走来个戴鸭舌帽的女老师，应该是他们的新体育老师，一堆人慢悠悠地拥在那儿，篮球场上还有几个像是体校生的男生在打球。
　　“人齐了吗？你们班体育委员谁？”
　　“报告，”刘项举了个手，“老师，我。人齐了。”
　　陈一阳扫了一圈儿，齐个头啊。
　　女老师嗓门儿很大地说了起来：“高二这年我们主要练的是排球，体育委员叫几个人去拿20个排球，连续垫30个的过关，男生们先垫完了再给我去打篮球啊！”
　　林宇翔：“哎……”
　　垫排球什么的显然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兴趣。没解散几分钟，趁老师不注意，林宇翔就拉着他和刘项那几个屁颠儿屁颠儿晃篮球场上打球去了。
　　“那个是于晖吗？”林宇翔指着一堆打球的体校生中间那个穿长裤的，“这么有个性。”
　　陈一阳眯了眯眼睛。
　　嚯，头一次看见戴着墨镜打球的。
　　于晖在里面不算高也不算矮，整个人也看上去刚睡醒一样……然而他确实也是刚睡醒，在一帮肌肉都冒着油光的体校生中，显得有些游手好闲了。不过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下场擦汗。
　　“于晖！”刘项喊了一声，向他招了招手，“传过来！”
　　于晖把球一丢，刘项顺手接过，左右手交替着运了几下，随手投了个三分。
　　篮球在球框上弹了几下，没进。
　　于晖走到框下，把掉在地上的篮球拍起来，又把球拍给林宇翔：“你们打球吗？我拉个人跟你们去那场打……祁明，这边留给他们，跟我去那边。”
　　一个穿个篮球背心的大个子“哎”了一声，向背后招呼了几下，跟了上来。
　　林宇翔转身朝陈一阳使了个眼色，头朝于晖歪了歪。陈一阳看一眼就知道他在说“我看人于晖也挺平易近人的”。

　　一阵微风吹过，暖暖的阳光熏的人想闭上眼睛。
　　祁明是个体校生，粗粗一看还挺帅的，但细看皮肤很粗糙，笑起来有股孩子气。他来这儿跟炫技似的，左右跳跃着一个胯下运球，林宇翔来挡的时候，他又是各种花里胡哨的假动作，一晃过去就抢篮板，刘项一跳把球盖了，祁明又一个转身去抢球，到二分线那个位置在空中勾了下篮球，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进了。
　　相比之下，于晖打球就规矩很多，连带球都是单手拍着慢跑。不过他准头很好，不管谁传给他的都能进。
　　于晖投三分很漂亮，手仰着轻轻一压，篮球在空中带出一道弧线，落入篮网中，进了。
　　陈一阳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又有点蠢。他不习惯和不熟的人打球，尤其是于晖这种刚和他起过冲突的。
　　不是说离他远点儿吗？
　　刘项好不容易有机会投三分，没进。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明哥，你们让着点儿呗。”
　　祁明拍开了球，笑了笑：“还要怎么让？你看你晖哥那样儿跟步入黄昏了似的。”
　　于晖接过了球，说：“没，我认真打的，祁明，好好打。”
　　于晖去抢篮板，林宇翔跑过去截了一下，还真给他截到了。林宇翔趁机投了个篮，球在篮筐边缘转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跳进了篮网。
　　林宇翔一脸不可思议：“真没放水？”
　　“没，”于晖笑了，“就这水平。”
　　“哎，你为什么要戴墨镜打球呢？”林宇翔说。
　　祁明停下球看了看他。
　　于晖说：“太阳晃眼。”
　　陈一阳觉得自己站着的这个姿势有点儿寸，阳光正好照在他半边脸儿，都烤得发烫了。他换了个角度站着。
　　陈一阳看着林宇翔，着实有点儿无奈。此人的自来熟已然转化为碎嘴，虽然他平日和自己东扯西扯挺好玩儿的，但他今天看着林宇翔叽叽歪歪的样儿，脑子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一个词儿。
　　谄媚啊。
　　陈一阳笑了笑。
　　“晖哥，你和我们打球，你朋友那儿没关系吗？”林宇翔擦了擦汗。
　　“没事。”于晖说，转头看了看林宇翔。他似乎眯起了眼睛，因为他墨镜上方的眉毛皱了皱。
　　四十分钟一节的体育课十分短暂，外加老师发现人都跑去打篮球后罚他们满场捡排球什么的就更没多少时间了。不过这天气确实太热了，就打这么一会儿的篮球，陈一阳全身都出了汗。
　　汗黏在身上挺难受的。刘项显然难受异常，他“啊……”了一声，把衣服下摆撩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的小麦色腹肌在阳光下很显眼。
　　陈一阳看着他，默默地拎着自己领口擦了擦眼睛旁边的汗。

　　沉浸在如羽毛般模糊的阳光里，时针在间断的注视中走向了十一点半。午间的下课铃响了起来。陈一阳发觉自己平时想不起来下课铃的旋律，但一旦真的听到了最初的几个音符，他就可以不由自主地顺下来。
　　那初中时的铃声呢？小学时候的呢？
　　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老师还没下课，他的手不自觉地在课桌上敲击，像是把这一段旋律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