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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浑水 ...

  •   卫家的人也是赶巧不赶早,来的时机可谓正好,早一分卫检没死,晚片刻尸骨无存。

      时三不着痕迹将化骨药收回袖中,心里甚是可惜,差一点他就能毁尸灭迹,回头假托个说辞人被劫走了,过两日再去乱葬岗刨具差不多的尸体一装,脏水不就泼不着了吗。

      于是目光越发幽怨,将卫家的人看得又是火起又是头皮发麻。

      这人有病吧?死的卫家少爷,他个疑犯一脸窦娥冤给谁看?

      苏君珩言念到的时候两边人已经扯上皮了。

      绫罗满身的妇人伏在尸身上哭喊“我的儿啊”,阿珠蹲在旁边细细打量着死状,伸手想把成茧的蛛丝化开,四面围着一圈的护卫齐齐亮出刀兵,只好把又手缩回去,“好好好,我不碰,这毒真和我没关系。”

      时三舌战群儒,和卫家子弟吵得单方面不可开交,一边群情激奋脸红脖子粗的喊着杀人偿命,一边掏着耳朵翻白眼回怼“谁杀谁偿,关老子屁事。”,将人气得七窍生烟。

      言念看着觉得挺有意思,偏着身子和苏君珩脑袋凑一块儿说小话,“好大的阵仗。”

      后脑勺登时被赏了个巴掌,顷刻敛起神色站直,做出一脸严肃样。

      苏君珩微扬下巴。

      言念心领神会,朝房间里吹了个口哨。

      乌泱泱几十号人倏地一顿,齐刷刷看向门外。

      苏君珩:“……。”

      自己的错,不该指望一只鸟人学会敲门。

      顶着众人视线,苏君珩轻叩两下门扉,道了声打扰。

      卫家带头的是位老太爷,花白的头发簪了个四方髻,鬓边斜插着朵红山茶,看起来精神矍铄,一双鹰眼钉在人身上,像是恨不得将人倒钩剜肉。

      一股威压霍地铺开,几个修为低的护卫已经咬着牙冒冷汗。

      言念挨着苏君珩,悄悄伸根手指在师姐背上写写画画。

      苏君珩分神辨认了一下,我好怕啊,还阴阳怪气的画了根~。

      威压又加了一倍,修为低的伏身跪地,牙齿打颤的磕碰声此起彼伏,阿珠扯着耳垂蹲着,想打哕,时三吊儿郎当的脸色也阴沉起来不太好看。

      苏君珩恍若未觉抬脚进门,言念放开修为震回去,不忘避开自己人,着重给花枝招展的老头压出一口酸水,老头要面子没往外吐,不动声色给咽了回去。

      言念眼神轻蔑,一声嗤笑。

      老头满脸涨红,颤颤巍巍指着苏君珩,“你们,欺人太甚!”

      苏君珩:“……。”干她何事?

      苏君珩扫了眼四周,伤敌为零,自损八百,不论在俱颜山还是闲客司,没见过哪个金丹修士这种嘚瑟法,再看一眼老爷子铺满皱纹的脸,估摸着是人上了年纪,糊涂了,顿觉松了口气,压力大减。

      “此事疑点颇多,卫老爷不妨先冷静,若让幕后黑手拿了当枪使,岂非令仇者快。”

      “谁知你们是不是贼喊捉贼!”卫同舟呸一声,“明镜台副使又如何?也得给老夫一个说法,若是包庇你这妖族的姘头,我卫同舟豁出这条老命也要上告闲客司治你的罪,我孙儿命丧谁手得查,此前老夫先要了这俩畜生的贱命告慰我孙儿亡灵。”

      阿珠和时三不约而同翻个白眼,心道这老东西满嘴喷粪,还挺会异想天开。

      苏君珩来此是闲客司和卫家的契定,言念代表妖族随行没特意公开,卫家知道言念称苏君珩师姐,只当是俱颜山的弟子带着从属来给苏君珩打下手,才敢这么大放厥词。

      言念惊讶于这老头眼光真毒,怎么就看出她是师姐姘头,喜上眉梢,言辞间也温和谦逊不少,“你孙子也算死有余辜,毕竟一把年纪了还不会说人话,现在看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头儿你嘴上也最好上个锁,这把年纪积阴德的机会可不多了。”

      卫同舟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一掌将桌子拍个四分五裂,气急败坏道:“给老夫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孽!”

      并不宽敞的房间霎时刀光剑影,阿珠和时三打得游刃有余,但架不住对面人多,难免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一柄大刀横劈而来,言念手都懒得抬,闪身到背后一踹,连人带门飞了出去,轰然一声,砸得尘土飞扬。

      丘掌柜心有余悸擦擦汗,幸好他身法快能躲开,嘱咐小厮记下门一扇,剩下的打完再清点。

      除此之外,两侧栏杆在不致殃及池鱼的距离趴满了人,头摞着头,脖子伸长了都想往里头看。

      “什么事儿啊?”

      “卫家死人了,好像是。”

      “毒死的。”

      “不是说……玩那个,死的吗?”有人挤眉弄眼,压低了声接着道,“听说身上还绑了绳。”

      “我怎么听说是妖族杀的,闲客司都来人了。”

      ……

      趁着场面混乱,苏君珩游移到尸体边蹲身查看。

      “贱人!你还我儿命来!”

      伏身痛哭的女人拔下金簪,抬手朝苏君珩刺过去。

      苏君珩抬手接住女人手腕,倏地神色一滞,拧眉显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另一只手捂着唇,粘腻的红色从指间溢出,滴落在雪色的衣摆上,晕出几朵旖旎的花来。

      “不,不是我。”女人吓傻了,收手将金簪甩到一旁,“我不知道!”

      “师姐!”言念召出长鞭,左右一甩劈开条路来,鞭身上的柳叶鳞全部反方向炸开,沾上皮肉便能顺着叶麟刀锋割出一道深壑,伴着倒地的钝声和哀嚎血肉飞溅。

      言念单膝跪地将苏君珩拢在怀里,迅速封了几处大穴,取出一颗红色丸药喂下。

      苏君珩不再呕血,面色仍苍白如纸,紫色珊瑚开满侧脸,聚雪般清隽的面容此时妖异如鬼仙,那些尖锐的细纹,像横亘在雪里张牙舞爪的死木枯枝,不甘又贪婪的汲在生灵骨头缝里,洇着死气和生机。

      苏君珩额边碎发汗湿了贴在颊边,看起来虚弱万分,闷咳两声,用没沾血那只手扯扯言念衣袖。

      言念抬头,凤眸里燃起的怒火生生抑在宛如深渊的眸底,晦暗不明,墨瞳里反出一片时现时隐的红,怨毒的神色和唇边上挑的弧度堆叠在一起,诡异得像个的疯子。

      卫同舟顶着这目光,背后升起一片寒冷惧意,颤抖着开口,“老夫……不知,此事,此事定有蹊跷!”

      咚的两声,双膝砸在地面,这威压……卫同舟被压得抬不起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怪他试不出,本以为是用了灵器……这等修为,定非什么普通弟子……,背后冷汗冒得一茬又一茬。

      言念将人横抱在怀中起身,语气和目光一样阴沉,“你要说法?呵……,先让你主子滚来长锦城,给闲客司和俱颜山一个说法。”

      “老东西,我师姐若有个好歹,就拿你全府的命赔。”

      说完踹开窗门,背生双翼将人带了出去,一路往北。

      时三想跟上,刚跟着跳窗就被阿珠抓着手臂拦了下来。

      阿珠:“主子摸出来那颗丹药是从我这顺过去的山楂糖豆。”

      时三,“哦。”

      ……

      其实言念往北飞没什么意思,半空上看了一圈,就那边林子大。

      修真界嘛,大家都懂。

      天材地宝、杀人夺舍、天赐机缘、追凶埋骨。

      城外野树林——诸事皆宜的风水宝地。

      言念抱着人一头扎进去,直行碰上宗门打架,这是夺宝的;左转听见淫言狎语,这是偷情的;再拐个弯有人架了炉子炼丹,约莫是发现了什么现采现用的好灵药,不便打扰。

      最后崖壁上寻到个干燥宽敞的山洞,暂时落个脚。

      苏君珩双手还挂在言念脖子上,打了个哈欠,人有点恹。

      “还没抱够?”

      “那能接着抱吗?”

      “放我下来。”

      流光的焰羽瞬间黯淡两个度,遗憾没多在林子里转两圈。

      苏君珩伸手,指尖落处凤羽生光,触感绵软,暖融融的并不灼人。

      她离开的时候,还没生出这双凤翼。

      苏君珩眼底泛出冷色,骨血焚尽方可凤凰涅槃,那么娇气的孩子,给她糟蹋成这样。

      言念见苏君珩不虞,收了翅膀同她调笑,“师姐,再薅也不会掉,若想要,我拔一根给你。”

      “敢!”苏君珩蹙眉,扔过去一个眼刀,“毛病。”

      言念不说话了,笑得颇为乖巧,她给师姐气精神了。

      又是演戏又是林子里打转,风尘仆仆的,两人看起来都有点落魄。

      苏君珩施个净术,沾了血尘的白衣转瞬光洁如新,脸上的血污也变得干干净净,珊瑚状的紫纹浅淡不少,不再显得狰狞可怖,只是还有些斑驳。

      普通的衣物不能随形变换,被凤翼戳破的两块料子拼不上,言念索性换回自己的法衣,最好看的那套,勾得腰细腿长。

      “师姐要演,怎么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临时起意。”

      有人设局,摆明了要往言念身上甩黑锅,顺带拉她下水。

      言念师从俱颜山,如今的身份是妖族皇裔,罪名一旦落下,她处置即是自损,不处置便是包庇甚至同谋,进退两难,若要查明真相再给人脱罪,便被此事绊住了脚,难以分身追查界印一事,恐怕也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她看了卫检的死状,这毒叫钩肠,虽说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毒药,但只要肯下重金并不难寻,要查来源怕是艰难,但很巧,她的纳戒里便有两颗,她假装中毒以手覆面时趁机服了一粒,毕竟吐血好演,脸上的紫色纹样演不出来。

      这样一来,水便搅浑了,她和言念从局中脱身,摆脱了卫家旁系的纠缠,言念顺势而为,将追凶之事也一同扔了出去,她们的手算是腾出来了。

      言念看着苏君珩脸上逐渐消退的紫纹,“若非早知师姐百毒不侵,能先将我吓掉半条命。”

      苏君珩闻言却是一愣,“你说什么?”

      言念也是一怔,脑子飞转回忆自己哪个字又说错了,想不出来,只好嗫喏着,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试探,“若非,早知师姐,百毒不侵……。”

      “我知晓了。”

      言念还懵着,就看她师姐像是无语极了,反而笑了一声,咬着牙道:“好一个卫家,好一个胡不语,这老狐狸……。”

      捅了篓子让她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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