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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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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可以过去了。”
女生走过来,任安提前将手套递给身旁的柏云舒。
女人的手指很漂亮,和她本人的那种自然而融合的美,不过只见了一瞬便被遮住了所有的姿态,接着拿过事先准备好的骨灰盒,跟在她身后。
高跟鞋的声音打在大理石地板上
“喀哒”
“喀哒”
女人的西装笔挺,让人察觉不到一点悲伤。
女生工作时间不短,见过既歇斯底里的也见过默默垂泪的,这位属实是有些不同寻常,但也不是没遇到过,许是这位女士与里面那位交流不深。
他们这行,向来很懂审时度势,公事公办说了句“节哀。”便将空间留给了那两位。
柏云舒看了眼那堆无机质,率先走过去,隔着手套捏起一点林明远最后留下的东西,随手扔到了一旁的骨灰盒中,而后转身示意章迟,又劝了一次,见他摇头,也没犹豫,又捡了几块丢进去。
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骨灰盒的磕碰声。
“咚咚”
声音不大,却让两张棺木脸上凝出一点短暂的笑意。
柏云舒俯视着面前敞开的盒子,抬手扣上了那段数十年的梦魇。
殡仪馆门口,柏云舒遮了下眼前有些刺眼的阳光,斜眼看了下一旁的骨灰盒,随后说:“去公司。”
章迟早有预料,在车里随意找了个能放下骨灰盒的地方随手塞了进去。
你最珍视的东西,我当然应该好好帮你规划一下了,我名义上的先生。
林明远死亡第二日上午八点。
任安应约按时敲响了别墅的门铃,大门识别后自动打开,径直走向楼上的书房,客厅中昨日的狼藉早已被打扫干净,管家还真是细心,居然还能想起来这茬。他理了理衣领,抬手敲门。
“进。”柏云舒从文件中抽身看了她一眼。
见任安不说话,他问道:“咖啡还是水?”
“不用了林太太,我们还是先聊一下公司的事吧。”
“水是吧”柏云舒并不理会他的拒绝,起身从旁边端过两杯水,一杯推向对面的任:“坐。”
“林太太,我站着就好。”
“坐。”柏云舒失去了耐心,冷眼看着他。
虚张声势?任安心想,不由打起了精神,有些人还真是赶时间。
“任秘书,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顿了下,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谨慎地看着柏云舒回避道:“林太太,下午有股东大会,我建议您得先把这里掌握,公司目前离不开您。”
说着他拿出两份文件递给她:“虽然我在旁边协助,但还得需要您顶住压力。”
“是靠你还是靠我,恐怕我决定不了吧。”
柏云舒掂量着手中的文件:“林明远死了,我四面无援,他的首席大秘书当个摄政王还不是轻而易举,反正我什么都不懂,好骗得很是不是?”
“林太太,您误会了,林明远总强调过一切以公司为重,我会尽力辅佐您。”任安抬起头,迎面直视柏云舒毒蛇般审视的目光。
二人沉默不语,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任安率先避开了眼神交流:“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还是请您相信我,林明远总意外去世,虎豹豺狼在外,当下之急是稳住公司局面。如果您不信任我,事情解决后我自愿请辞。”
“你想要什么,任秘书?”
“人都是利益至上的动物,冠冕堂皇的话你我都知道还没有一张废纸值钱,用一个子宫出生的亲生兄弟尚且可以自相残杀,真以为我相信所谓的提拔与情谊能够留住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柏云舒伸手拿过压在最底下的那份资料:“任安,十年前通过层层选拔就职于明远氏公司,是我丈夫的最信任的人之一。”
“希望我的工作履历能让您满意,林太太。”
柏云舒并未理会:“父母双亡,品学兼优,名校毕业,薪资优渥的工作”。
她微微停顿,任安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
“有些人这几个小时明里暗里给我传递了点情报,让我提防篡位,我思来想去,想不到谁能做到,但是你人缘似乎不太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说,我该信谁呢?”
“林太太,我……”
“不用多说,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你的人生轨迹好像和你的表达有些相悖,我想知道。”
“怎么甘心做了秘书?”
他还未来得及发言。
“不找一个女朋友吗?”柏云舒突然换了个话题,任安不知为什么突然改了话术,忙解释道:“我的工作暂时不支持我有这种想法”
她关心的不是有没有,而是原因。为什么会这么说?任安重新看向柏云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
柏云舒仿佛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接着说:“你还有一个姐姐,叫章宁,对吗?”她抬起头直视任安的目光。
“有什么问题吗,林太太?”林明远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这层关系,他可以确信,那这个女人哪来的信息源?任安眼底有些阴翳。
“章宁,曾经小有名气的记者,十年前突然失踪,十天后章宁的好友不得已报警,最终在郊外一个地下室中发现了尸体。”
“调查显示她患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症,强烈的自毁倾向让她违规购入各种违禁品,死在了数月前刚购入的电击设备上。”
柏云舒轻声念着资料上的文字:“而你当时恰好在出国留学,匆忙赶回来也只见到你姐姐的墓碑。”
“任秘书,曾经意气风发的姐姐毫无征兆地自杀了,不觉得奇怪?”
柏云舒语气平淡,却给无端给任安施加了压力,不等任安回答接着说:“有趣的是间隔不到半年,你刚好就职于明远公司,不解释一下原因吗?”
“我那个丈夫是个蠢人,自负得很,从来没想过查查你的底细。”
“你当然可以说你不知情,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你我之间也没必要再装傻了吧。”
柏云舒起身,任安看她恍若无人走向窗边,先向旁边的花盆中浇了杯水,随后将玻璃杯放到窗台边,望向花园里的玫瑰。
女人伫立片刻,语气随意而笃定:“你是为了章宁。”
“给我个原因,我说不定能酌情考虑一下。”
“夫人”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某种真心:“我自小与姐姐关系深厚,长姐如母,她对我是非常重要的人。但人是出于不断成长的过程,这种成长很残酷,带来某些机遇的同时也留下了后果。
“大约近 20 岁开始,我发现与她在观念上有所差异,或许您不了解,不过这种情况下最优的解决方案是减少联系。”
“我承认我对她的关心不够,愧疚于没有及时发现她情绪上的异常,也一度因为她的死亡而深陷其中。”
“直到,一年后生日时我收到了一封手写信,来自曾经唯一的亲人。她说,‘她希望我自由’。为了实现她的愿望,我换掉了工作,去拥抱她想给我的人生。”
任安缓缓迈向柏云舒,唯有声音逐渐靠近,不过差别微乎其微。
“小迟,人总要向前看,不要将自己困在回忆里。在我不能陪伴的日子里,我希望你永远自由。”
“任安。”听到熟悉的名字,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放缓了脚步。
“我说过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柏云舒垂下双眸,似是没有感受到周围的动静,专心盯着风中摇曳的玫瑰。突然,章迟将匕首抵在她的脖颈处。
“喀”一声,是两把利刃相交。
柏云舒抬手接住那片掌握她命运的刀刃,毫不在意地转过身,窗外的风吹过她额前的发丝,漆黑的瞳孔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任安丝毫没有偷袭被发现的慌张,步步紧逼,有些玩味道:“我们是同类吗?夫人,可要当心啊,刀剑不长眼。”柏云舒皮肤上渗出丝丝血迹。
“我想要成为明远公司的主人。夫人,这也和您想的一样吗?”
“那些人说的没错,我的确有谋反之心。”
章迟嗤笑:“你不够聪明,或者说你过于自负,藏得不够久。本来我是可以放您一条生路的,林太太。”
“我知道你的目标不在公司本身,你帮我掌权,我给你真正想要的。”
“真的吗?夫人?那你可要做好准备,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当墙头草。”
“成交。”他听到柏云舒这样回答。